《溺水沼泽》雾皂

11、方寸之间

　　再回到车里时，陈上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他将文件袋放在一侧，探手去拽安全带扣。
　　出来时他换了一件素白色的古巴领开襟衬衣，岩石灰西装面料廓形裤，整个人显得愈发温润斯文。
　　修长笔挺的腿甫一迈上车子，扑面而来一股清爽的气息。
　　沈园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她这会儿还没意识到对方就是故意的，刻意地把言行和衣着全按着她的口味来。

　　怕对方又说她想多，沈园低头在包里假装找东西。

　　“你在哪住？”
　　陈上别好安全带。

　　沈园怕自己表述的有歧义，直接把GPS定位给对方发了过去。
　　还是发到对方的支付宝上。

　　没错，两人从见面到现在，还是没加微信。

　　陈上别过脸，禁不住笑开。
　　“你打算一直用支付宝跟我联系？”

　　“不是。”
　　“我们…能不能不联系。”
　　她回答的那样斩钉截铁。
　　可男人却笑得更宠溺了，她还是这么无情。

　　说实话，这样直白的拒绝。
　　他不可能永远维持云淡风轻的态度，又不是机器人。
　　在她未察觉到的地方，他抓着方向盘的手不断锁紧，力道之大，印出骨节。
　　他真的很失落，被拒绝的孤独，莫大的悲伤，他真的已经等她很久了。
　　未来还要等多久呢？
　　等别的男人出现把她抢走么？

　　不可以。

　　强压下心头涌上的所有情绪。
　　他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微笑，那种她喜欢的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得体的微笑，用最最温柔的嗓音循循善诱。
　　“能说说为什么嘛？”

　　真的，他这会的耐心像极了曾经的老师。
　　无论是气质，表情还是语调都控制在她最喜欢的点上。他把戏做到这个样子，一时之间，她有点扛不住。
　　理智稍稍退后几步。
　　难以名状的暧昧情绪顺势生长。
　　她有点慌。

　　“你知道，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们就当没发生过。我就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故意的，咱们扯平。你不用想着对我负责。我也……不需要这个。”
　　沈园越说越纠结。
　　讲实话，她入社会也有两年了，加上大学生活的四年，统共在外面漂泊了六年整。
　　这六年间，在没有遇到过比他还像老师的男人。
　　就在她纠结的片刻，对方突然善解人意地来了一句：“我知道。”

　　沈园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窗外已是夜色弥漫。
　　两人被一辆车子拘在了小小的一方世界，方寸之间，呼吸可闻。

　　他似乎比那天晚上还要来的耐心，
　　“什么责任啊之类的，你不要去想。我不会用这个来干涉你的自由。”
　　“我早说过，我是自愿的。既然是自愿，就没道理要求别人。”
　　说罢，他将文件袋递到她手边，“对了，你看一下这个。”

　　“什么东西？”

　　“看看。”他轻轻地。

　　沈园有些狐疑地打开文件夹。
　　说实话，她也有点好奇里面放的是什么。

　　借着手机的光，她看到几张A4纸的表头，那是一张体检报告，还有疾病筛查表。
　　“什么意思？”
　　她自然是没弄明白他给她看这个干嘛。

　　“就是想说，我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传染病。更没有和性相关的疾病。”
　　他用食指顶了一下眼镜框，干净透亮的镜片地下是他一尘不染的眼神。
　　“那天晚上的事，我希望你能放心。”

　　“啊？！”
　　每每和他在一起，她似乎总要后知后觉。
　　隔了一会儿她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想说他很干净，让她放心。

　　轰一下，
　　沈园的脸爆炸似的红。
　　如果不是夜色的隐匿，她现在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怎么还记挂着给她证明这个……

　　“那个……要……要我也测一份么？让你、也放心？”
　　沈园结巴了。
　　难耐的羞耻感填满了心脏，是酸的，是乱的。
　　她实在不知道什么东西支配着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大概是脑袋宕机了。

　　“不需要。”
　　陈上答得爽利。
　　他是真的不需要这个，原因不复杂，年少时就深深被吸引，至今她在他心里还是那抹最圣洁的白。

　　“我去年的入职体检还保存着，放现在……应该……应该还有点效用。”
　　她掰着手指的关节，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陈上本想拒绝的。
　　想了又想，“那好。”
　　他不是再意那份报告，看她执着，他想接着那份报告再见她一面。

　　“明天我发个闪送给你。“
　　“就派送到这里，可以么。”

　　陈上：……
　　他挺佩服她的。
　　能想出一百种方法拒绝见她。

　　“我只是在这借住，这不是我家。明天我就要走，怕是不行。”

　　“那闪送到你公司？”
　　“对了你在沪宁工作么。”

　　“不在。”

　　“那要不……”

　　“这样，明天晚上我去找你。”

　　“万一我加班呢？明天周一，领导可能会派新需求。”

　　“我就在你公司附近等你，或者你家附近。”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你只管做你的事。放心，我不会耽误你。”

　　他都这么说了。沈园只好：“行吧。”

　　车子启动，他又问，“耽误了些时间，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沈园捏着裙边的一块布料，犹豫片刻，“其实……我今天没有加班。我骗你的。”

　　似乎是习惯了，听到这些，他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只是试探的问向对方，“还早，现在要回家么？”
　　他多么希望对方在这个问题上也说个不字。
　　只要她一句话，他就立刻留下来陪她。

　　沈园看了看表。
　　“不早了。”
　　“现在到家也要九点半，明天我还要上班。”

　　这样的回答也在他预料之下。
　　“好。”
　　他不再说话，认真开车。

　　车厢内陷入持久的沉默。
　　没人再起头说第一句话。

　　沈园偶尔用余光看一眼那个和老师气质极相似的人。
　　然后低头，划拉着着屏幕上的短视频来转移注意力。

　　然而，人在心烦的时候是看不进这些东西的。
　　平时还算有点意思的短视频现下只会让她觉得聒噪。
　　关掉手机，她又开始发呆。
　　车子朝她租的小屋方向启动。
　　她半垂着眼皮，思绪又被扯回了几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