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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巨贾荣家 “主子,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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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查到了。死者荣行远,是荣家最后一个男丁,12岁。前日还与家人游湖,昨日一日未归,家中长辈都以为是小儿贪玩,并未仔细寻找。荣家曾是皇商,当年在上京也是一等一的巨富,不知怎的,三年前突然败落,只剩下几个旁支在别家的铺子里做工,几乎查无此人。”
“知道了,继续查。另外,派几个人盯紧县令,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暗七又隐入了暗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司马聿指尖轻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上午的洪仙镇人来人往,叫卖的吆喝声不断,远不似傍晚以后的萧条。
茶楼里坐满了客人,堂倌擎着包浆铜壶穿梭于八仙桌间,袅袅白烟在茶客们斑白的鬓角游走。
忽闻乌木案上炸开惊雷,惊得檐角铜铃震颤不休。说书先生枯瘦的指节叩住惊堂木,青筋凸起的手背宛如老梅虬枝。
“说起这荣家,以烧瓷制器起家。当年,在上京最繁华的青云街,七成都是荣记的铺子。荣家制的瓷器,那都是要呈到御前,给皇帝和宫里的娘娘们用的。荣家长女,还破格入宫成了里头的贵人。那风头啊,一时无两……”
说书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颇为感慨:“可惜啊,这好景不长,盛极而衰。三年前,兰棠苑的一场大火以后,这荣家,一夜之间,在上京消失得干干净净。”
司马聿身穿不起眼的灰色常服,坐在角落,听到这,朝身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
侍从会意,侧身偏向另一桌,高声发问,“这么大一个家族,一把火就烧完了?老先生,你瞎编的吧!”
说书先生端起茶盏咂摸了一口,老神在在:“老朽从不胡编乱造,却也不敢保证所言句句属实。那荣家长女入宫两年,便被册封为贵妃。这兰棠苑,便是兰妃娘娘入宫前的居所。那场大火过后,兰棠苑只剩下一口枯井和遍地焦黑的尸体。也不知怎么的,分明不是半夜,却一个人也没逃出来。官差前去灭火的时候,那门还是硬生生砸开的。”
看客们颇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大声嚷嚷:“为富者多不仁,恐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遭了天谴了!”
“就是,要不然怎么周遭都没事,独独烧了他们这一家。”
“听说啊,那荣家嫡系恶贯满盈,欺男霸女无恶不找我,活该遭报应!”
“砰”地一声巨响,一只滚烫的茶壶从二楼直直砸落下来,碎在了叫嚷得最凶的那人脚边,碎片和热茶溅了一地。
“放你娘的狗屁,你见过荣家人吗,就敢胡乱造谣!信不信小爷揍得你妈都不认识!”一个火红的身影从二楼包间一跃而下,声音带着凛冽的怒意,像一只被激怒的豹子,蓄势待发。
堂间原本随意的众人吓了一跳,远远的避开围城一个圈,书也不听了,警惕地盯着场中心的少年。
少年一鞭子抽翻了一张桌子,怒气冲冲:“刚刚还有谁,编排荣家人的,有种都给小爷站出来!造谣的时候装的义愤填膺,一个个都是好汉,现在怎么成缩头乌龟了!”
场中人面面相觑,静默不语。很明显这是个混不吝的主,到时候白挨一顿打还没处说理,这亏本生意没人爱干。
“好了,何必与这些愚民计较长短,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他们能知道些什么。”一个轻轻袅袅的声音飘进来,吹散了这一室紧张的氛围。
“阿姐,他们这群人太过分了,荣大哥当年可是为了他们才……”
“嘘——子宥,你已经长大了,得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女子一身素白衣裙,端的是仙姿佚貌,轻纱覆面隐隐绰绰,一双美眸冷冷地扫过众人,连空气都好似降了几分温度。
方才还好勇斗狠的小公子瞬间蔫了气焰,垂下头,有些不知所措。
女子抬手牵他,柔柔道:“晌午了,是时候回府用膳了。你今日打砸了茶楼里不少东西,该去同掌柜赔个不是,银子就从你私库里扣。可有异议?”
少年一张脸涨得通红:“没,没有,我这就去!”扭头匆匆跑了。
尘埃落地,众人也没了玩乐的兴致,三三两两地散了。
“有点意思”,司马聿皱眉思虑了片刻,招来暗卫,“这对姐弟,立刻派人去查。”
“侯爷,有人递了拜贴,说是家中主人有要事相商,请侯爷与公主前去府中一叙。”亲随递来一张拜贴。
司马聿接过,触感细腻,赤金掐丝勾勒云螭暗纹,珍珠粉在砑花笺上流转牡丹光晕,还泛着丝丝沁人心脾的冷香。
虽说有些品级的官员都能得知这是公主和亲的队伍,也能辨认出他威远侯的亲卫队,可——
“南诏岁贡的雪里香,这可不是寻常官宦人家能用上的。递拜贴的是何人?”
“是个老者,面白无须,步履沉稳,功力不俗,但他不愿表明身份。”
“嗯。”司马聿摩挲着手中的拜贴,沉声道,“公主现在何处?”
“卯时便出了门,属下不知。”
“没人跟着?”司马聿不悦拧眉。
“侯爷恕罪,公主她不许属下等跟着。”
“罢了,待公主回府,即刻来报,退下吧。”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转身进屋。
南璃月那头,玩得那叫一个乐不思蜀。白日的洪仙镇实在热闹,近日还是洪仙祭祀节。
打眼望去,竟有好些衣着光鲜亮丽的女子携侍女穿行其中,打扮精贵程度堪比上京贵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掩人耳目换的灰扑扑的男装,扶额叹气,真是多此一举。
虽说早有一些心理准备,但洪仙祭祀节的盛大还是远超她的想象。
一个边陲乡野之地,名不见经传的野神,游行的花船上居然缀着鸽子蛋大的东珠,还不止一颗,而是绕船一周,熠熠生辉。
通体覆着白色绸缎,却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明显不是普通绸缎。
行至附近时,一股幽香传来,南璃月感觉浑身一轻,连日来赶路的疲惫都被洗涤一空,飘飘然起来。
香味逐渐温和,落英缤纷。一片花瓣温柔地落在眼角,南璃月抬手拾起,是桃花,脆弱柔软又无害。
哪来的?
正想着,眼前蓦地映入一片桃花林,一眼望不到头,衬得碧空越发澄澈。其间零零散散几户人家,孩童在林中嬉笑打闹,妇人在河边浣洗衣物,青壮年扛着锄头在田里辛勤劳作。这是怎样的一片世外桃源。
她惊叹着,恍惚间,桃花源越来越远,逐渐模糊。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车水马龙,灯红酒绿。
一间特护病房里,长发及腰的姑娘,穿着病号服,坐起身走向隔壁病床的病人……
一双略显苍白的手伸出来,握向一双更加惨白的手,十指交握。
她抬起头,白晃晃的一片,陷在一团光晕中,却怎么也看不清那人的脸。
她听到那人说:“小暖,走吧,时候到了。”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恍惚间,她好像感觉到手里的触感,低下头,那双惨白的手好像就握在她手里,一片冰凉。
心下惊惶,她用力想要攥紧,却手里一空,失重感蓦地袭来,她猛地向后跌去,坠落进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