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你》晗少

13、自由

　　汤晗没有忘记答应过奶奶的事，两人赶在端午节当天回了老家。
　　有顾浅汐的每个路上，汤大小姐都没有体会过晕车的痛苦了，每次稍有不舒服，某人都会帮自己缓解。

　　她们到家的时候，奶奶还在田里干活，因为知道两人回来，所以早早就把西屋空调打开。
　　汤晗在桌子前整理端午作业，顾浅汐则在一旁规划端午三天去哪里玩。

　　一声哀嚎从书桌前传出：“啊——作业好多，学校真不是人啊……”

　　顾浅汐站在一边捏了捏汤晗的肩膀，“我们去看花海吧。”
　　她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掰顾浅汐的手指，“顾大学霸您能收收心吗，作业都写不完了还玩呢。”

　　“你知道有句话叫什么吗……好像是青春就在当下，所以该享受还是要享受嘛。”
　　汤晗狐疑的看向身后说的头头是道的顾浅汐，“话说你真的想带我去玩，没有别的目的？”

　　“嗯嗯。”顾浅汐诚恳的点点头，却换来汤晗的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顾大学霸无缘无故被扣上不安好心的帽子，她轻哼一声，“我还不是想帮你完成纸条上的内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唉……我错了嘛，话说我们这附近有花海吗？”
　　“嗯。”顾浅汐抽回手，捞过一旁的手机把地图给汤晗看。

　　地图显示对面村庄的山谷里有一片花海，距离这里两公里。

　　“好远啊，我们要走着去吗？”她站起身眺望窗外。
　　“咱们家有车吗？”

　　“有是有，就是……太旧了，我去找隔壁王婶借吧。”

　　“晚会再去，现在天气……太热。”没等顾浅汐说完，她就一溜烟跑向门外。

　　烈阳烘烤大地，照在奔跑的少女脸上，带动金黄的发丝迎风飞舞。

　　汤晗走到院里，王婶还在庭院里晾衣服，一眼就注意到门口的汤晗，招呼着让她进屋坐。

　　“汤晗，你咋来了，上次来我都没见着你，还想让你带些农家的土鸡蛋回去呢。”

　　汤大小姐一听鸡蛋就不淡定了，印象里的王婶每年自己回来都是一篮一篮送鸡蛋，最好的一年，家里老母鸡一下下了一窝鸡蛋，自己也因此吃了好几个月的鸡蛋。
　　什么鸡蛋灌饼，西红柿炒鸡蛋，紫菜鸡蛋汤，尽管汤若变着法子给她做鸡蛋，某人还是吃出阴影。

　　汤晗谢绝了王婶的好意，继而开口，“王婶，您家有电动车吗？”

　　王婶指了指角落处的白色小车，“当然有，你要干什么呀。”
　　她顺着王婶手指的方向看去，“我想借用一下您的电动车，晚上就还回来。”

　　王婶笑了笑，“可以呀，你愿意出去玩，我也感到很开心。”

　　“但我不是一个人去，我和我姐一起去。”
　　“挺好的。”她出门前听到王婶这样说。

　　顾浅汐怕汤晗中暑，正拿着遮阳伞准备出门，就看到她骑着电动车不慌不忙地往这边开。

　　汤晗撑着手臂靠在车身上，“姐——你看我要到电动车啦。”

　　顾浅汐以为她累了才靠在车上，无奈的站在门槛上道：“你快进来吧，外面热。”

　　“这个阳光照的我好白，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很美。”

　　本以为这人终于肯回来了，没想到她嘴里飘出两个字：“敷衍。”

　　“很好看，跟我挺配的。”
　　“那你快拍下来，我已经很久没发朋友圈了。”

　　她最终还是无奈地举起手机，按下了拍照键，刚把手机插回口袋，刚才还在院门的某人就不见踪影。

　　顾浅汐回头看见她趴在桌上累的直喘气。
　　“你不是感冒吗，一冷一热小心感冒加重。”

　　她仰起头笑着看顾浅汐，“姐，那我感冒加重你可要好好照顾我。”
　　“嗯。”

　　不久，奶奶背着农具回来，两人赶忙迎上去。
　　“你们终于回来了，想吃什么，奶奶去做。”

　　“随便什么都行，奶奶您看着做。”

　　奶奶点了点头，朝厨房走去，汤晗跟在身后帮忙。
　　顾浅汐拉住这人，凑近她耳边道：“无事献殷勤……”

　　“顾浅汐你是不是有毛病？”汤晗上前踢了她一脚，“不会用词把你的嘴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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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大小姐难得自告奋勇说要摊煎饼，说完就在灶台前忙碌。

　　十分钟后，垃圾桶出现了一团黑乎乎的不知名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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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浅汐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在椅子上，“大小姐，你适合等饭吃，而不是做饭。”

　　汤晗不耐烦的拍开她的手，摆出一副大小姐架势靠在椅子上，“都说了别叫我大小姐……”

　　顾浅汐拿出准备好的棕榈叶和粽子馅料，挽起袖子就开始包粽子。
　　汤大小姐平时十个端午节九次不吃粽子，她本身也不是很喜欢吃这玩意，看到她姐包粽子新奇的凑到顾浅汐身边。

　　“你还会包粽子啊……”
　　身旁这人挑眉看她，“你很意外？”

　　“平时没见你吃过。”汤晗饶有趣味的看着她姐和奶奶在灶台前忙碌，每次想搭把手都被顾浅汐拦截。
　　“切……”汤大小姐吃瘪，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等饭吃。

　　饭后，她们骑着电动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

　　风中夹带着田园麦埂的气味，空气间弥漫着微醺的氛围，吹的人头晕晕的。

　　山谷里，百花被黄昏镀上一层金边，远处的山峰笼罩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花香四溢，山谷旁的小麦长到与腰平齐。

　　好不容易来到这么悠闲地方的汤大小姐蹲在地上观看路边的野花，顾浅汐俯身凑到她耳边故意道：“你身边后有只大蜘蛛……”

　　“啊！”汤晗大喊一声，一边拍自己的后背一边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她姐，“你快帮我拍下去啊……”
　　过了一会她看顾浅汐一步没动逐渐冷静下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刚要一脚就被抓住腿。

　　看到汤晗真生气了，顾浅汐举起双手投降，“我真没骗你……你……”
　　还没说完汤晗又冲上去压在她姐身上，“顾浅汐，我说了你再敢跟我开玩笑我就打你。”

　　眼看着拳头落下，顾浅汐赶紧捂住自己的脸，“别打脸……求你了……”等了一会身上又没动静了，她小心翼翼睁开眼发现汤晗早就收回拳头等着看自己笑话。

　　她怕汤晗还生自己的气赶紧解释道：“真的有蜘蛛，只不过……”她伸出自己的手指，“跟我手指盖一样大……”

　　汤大小姐从顾浅汐身上跳下来，“这还不如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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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晚，汤晗看着晚霞开口，“小时候，我做过两个梦，一是爱心汇成的银河，二是一望无际的花海……”

　　“我想，这两个地方总得和别人去一个，现在实现了……”

　　顾浅汐看向她的眼睛，“我问过阿姨了，她说……你这人外冷内热，不喜欢出门社交。”
　　“所以，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愿意，我们以后就去很多很多你想去的地方，至少……那一刻，我们是自由的。”

　　“遇见你，何其有幸。”

　　汤晗听着听着又红了眼眶，“我妈不算很古板的人，她肯定不会让我嫁给不喜欢的人，为对方结婚生子。”
　　顾浅汐捧着她的脸，用手指擦拭汤晗眼角未流下的泪水。

　　“到时候我们就慢慢跟她们耗，总有一天她会让我们在一起的……”
　　“那我们都要好好的，如果她们一直不同意的话，我们就走，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地方……”

　　她们面对面站在田野中央，在黄昏的见证下吻了对方，这一吻是苦涩的，是无奈的，是夹杂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两人赶在黄昏最后一丝光线沉没在西边时合影。

　　晚风掠过，远处的农舍升起袅袅炊烟，时间定格在这一刻，两人脸上都是数不清的哀愁，照片背影的黄昏只剩一角。

　　是漫漫长夜的预告，也是仅存的最后一丝光亮。

　　翌日清晨，汤晗收到了汤若发来的两条消息。

　　此生只惜惜我之人：下午你跟你姐回来吧。
　　此生只惜惜我之人：有事找你们。

　　两人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路上都沉默不语，车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还是汤晗先打破这份沉寂：“我感觉我妈好像……发现我们的事了。”

　　顾浅汐轻轻握住她的手，“没关系，就算被发现了，我们一起面对。”

　　汤晗最了解汤若，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始不停记录，记录风景，记录顾浅汐的每个动作，试图保留那一丝余温。

　　到家后，她们看见汤若和顾之洲坐在饭桌前，桌子上放着一张纸。
　　汤晗走上前，看到了情书两字就立马移开视线，她声音发虚，但还是“你收拾我房间了？”

　　还是被发现了。

　　汤若站起身，失望地看着面前两位女生，“因为放心你，我才把你姐接过来一起住。”
　　“结果……才两个月……你们就搞在一起！”

　　顾浅汐想说点什么，可一张嘴，汤若已经拽着汤晗走进房间。
　　她追上去，门在面前砰的一声关闭。

　　汤若红着眼眶哭喊：“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
　　“从小我就最看重你了，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干出这种事的……”

　　“是不是她……我们去说清楚好吗……”说完她拉着汤晗就要往门外走。

　　顾浅汐在门外焦急的拍打房门，“阿姨！您别怪她，都是我的错。”

　　汤晗紧攥着衣角，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泪水在眼框里打转，她伸手拽住汤若。
　　“不是她……是我先流露出那一丝喜欢的，我想办法引诱她，我……”

　　巴掌声落下，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她脸上浮现出一个巴掌印，头歪向一边。

　　巴掌声响起后，顾浅汐安静下来，她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上，眼泪像无法阻挡的洪流将自己淹没。

　　死一般的沉寂后，门被打开，汤若和顾之洲径直走出家门，门被重重关上。

　　汤晗双手蜷缩在一起，眼泪无情的隔断她那么久以来建立的心理防线。
　　顾浅汐不顾自己双腿的颤抖，挣扎着起身抱住她，紧紧地抱着她，似乎想将对方揉进骨子里。

　　汤晗伸出颤抖的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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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点:桐城酒店］
　　汤若和顾之洲看着渐沉的夜色谁也没有说话，他们都心知肚明必须要让两个孩子分开，二人错误的情爱不仅今让后自己家庭的名声会受到影响，还背负着“恶心，变态”等等称号。

　　过了许久，顾之洲颤着手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后看向窗外开口：“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他神情很落寞，在烟雾中长叹一口气。

　　“还能怎么样……只能分开了，要不是今天我收拾汤晗的房间……我……我也……”
　　“发现不了小晗是……同性恋啊……”

　　她捂着脸，说最后四个字时像用尽最后的力气，隔了好久才继续道：“我给小晗发消息了，两个人之间必须走一个……”

　　顾之洲猛的按灭烟头，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人，“你的意思是让小晗退学？”
　　汤若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薄唇微张，可看到汤若落寞的神情还是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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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顾浅汐在楼下做饭，她一个人坐在空旷的房间里，手机界面停留在汤若给她发的消息中。

　　此生只惜惜我之人：你太自私了，因为自己变态的思想，导致整个家庭包括你姐跟着你背负同性恋的罪名，自己想办法断掉，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还有一连串的匿名短信，不用猜也知道是汤程。

　　匿名用户：听说你跟你姐在一起了。
　　匿名用户：恶心的同性恋，简直是乱搞，怎么还有脸活下去。
　　匿名用户：我要是你早死了，还好当初跟你妈离婚了，不知羞耻。

　　汤晗一直以来都害怕听到“同性恋”三个字，当这些言语一次又一次从最亲的人口中说出，她才明白了只有最了解自己的人才知道自己的弱点，才会利用弱点给自己带来利益。

　　从小汤晗就害怕别人会因为自己被连累，而这些弱点数年后被当成把柄劝自己离开。

　　顾浅汐在门外犹豫了一会，敲响房门。

　　“小晗，下来吃饭。”

　　她怕顾浅汐听出自己语气中的哽咽，匆忙抹去眼角的泪打开房门。

　　沾湿的睫毛，低垂的眸子，无一不暗示着里面发生过一场无声的争吵。

　　顾浅汐抬手擦掉她眼眶中的泪水，“又跟阿姨吵架了……”

　　汤晗拍掉顾浅汐的手，“没事。”

　　“就算眼泪已经流到嘴角了，你也要说没事吗……”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顾浅汐尽量不让她听出自己话语中的哽咽，心中的苦涩感令自己窒息，“不是说好一起面对的吗……”

　　又是一起面对，汤晗自嘲的笑了笑，爱的再深和家庭的名声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她径直从顾浅汐身旁走过，留她一人站在原地。

　　两人沉默的吃晚饭，顾浅汐小心翼翼的观察汤晗的情绪。

　　她感受到顾浅汐的目光，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心中有说不完的苦涩。

　　“你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因为一直以来怕被丢弃的人是我。”

　　顾浅汐夹菜的手一顿，她没想到汤晗会这么说。
　　“怎……怎么能这样说呢……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汤晗强撑起一抹笑容，“你觉得要几年才能忘掉一个人呢。”
　　“心理学家说是七年，但我感觉五年就够了。”
　　“这样啊……”

　　最终，汤晗以一句“姐，我想冷静一下，你去隔壁屋睡吧”结束了这顿晚饭。

　　顾浅汐明显察觉到汤晗情绪的不对劲，她收拾好碗筷后就开到汤晗房门口。
　　“小晗，你睡了吗？”

　　不出意料，门内没人回应，她自己心里也明白，汤晗已经不想与自己过多纠缠，只想甩清自己与她关系。

　　她伏在门上手微微蜷曲，眼里数不清的失落把自己淹没，最后只是轻声开口道：“那好吧……姐姐去隔壁房间睡了，你明天记得下楼吃饭……”

　　夜愈深，汤晗深深的感受到了酸涩的感觉在心中蔓延，夺去了自己的呼吸。

　　汤晗跪在地上收拾行李，从口袋中拿出了被撕碎的情书，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同样的字迹，同样的纸张，只不过多了几条岁月的伤痕。
　　“要带……衣服，情书，还有……平安符和三叶草手链……”

　　这些美好日子留下的产物被她装进行李箱，在桌子上留下一张纸条后，就离开了生活七年的家。

　　说没有不舍是假的，她本身就是很感性的人，只不过这次不舍的再也不是亲情。

　　汤晗走到第一次与顾浅汐打交道的巷子，苦涩感蔓延心头。
　　她感觉自己得了一场病，得了看见顾浅汐就会哭的病。

　　坐上驶离桐城的出租车，路过一中，台阶上仿佛还会走下两位少女，她贪婪的想看得更仔细些，可回应她的是无情倒退的景物。

　　她离开的悄无声息，连一直以来睡眠很浅的顾浅汐都没察觉。
　　顾浅汐醒来时已经是十一点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晚起床过，打开门才发觉家里竟这么安静。

　　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汤晗的顾浅汐有些慌张，她跌跌撞撞的冲到刚进家门的汤若面前哀求着看她。

　　“阿姨……我找不到小晗了，她去哪了……”

　　叹气声从头顶传来：“不用找了，她已经走了，小汐，你是个好孩子，阿姨……”

　　“不可能……不可能。”

　　顾浅汐没等她说完就跑上楼，一把拉开汤晗房间的门，才发现里面干净的像是没人住过一样。

　　从昔日两人一起趴在床上研究错题到现在人去楼空，一切都不真实的好像没发生过。

　　顾浅汐这一生没有害怕过什么，她在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身上感受到了最纯粹的爱意，所以才会在汤晗离开时显得这么慌张。

　　桌上只有一张被风吻干笔墨的字条。

　　姐：
　　跟你相处的短短两个月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但我想说，如果可以重来，我们还是只做姐妹就好了。我不会爱人，是你教会了我珍惜，我觉得离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你不用找了，我自己的东西都带走了，也不要去找我，有缘自会相见，到那时你说不定已经有男朋友或女朋友了，就这些吧。
　　祝好。
　　汤晗
　　6月1日晚

　　顾浅汐强撑起笑容，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眼底那一瞬间的哀凉，只是声音中多了几分清冷与沙哑。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可是，人苦了十几年，往后余生难道不应该越来越幸福吗。”

　　“你说，你才是最怕丢弃的那个人，怕别人伤害自己……算了……你选择了自己的未来，我替你感到高兴。”

　　手中的信纸滑落，她看向窗外飞翔的鸟，声音断断续续，像破碎的玻璃一样。

　　“汤晗，你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