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的十字》风水江河

4、校园篇 二 谢谢

　　太阳持续下沉，直至隐没，淡蓝色的天空朦朦胧胧，一缕缕薄光均匀泼洒在天边，形成一条狭窄的亮色光带。窗外袭来一阵凉风，丝丝凉意让林格感到格外舒适和放松，汗湿的衣服也在风力作用下自然晾干。

　　“我······我好了，可以回去了。”言月简单用碘酒处理了擦伤，整理好衣服，起身朝着林格温声道。

　　林格闻言转过身，男孩乖巧斯文的模样，让他心中怜悯更甚，应道：“嗯，走，我送你。”

　　不太熟悉的两人，一个憨憨，一个腼腆，一路沉默无言。

　　不过，狗鼻子太过灵敏也不是什么好事，比如现在，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校园，由于天末兴起的一阵凉风，林格总能闻到旁边人身上淡淡的酒味，混合着淡淡的玫瑰花香，令他止不住往旁边人脸上多瞧了几眼。

　　他嘴巴一张一合，就是没能吐出半个字眼，这时却意外发现了女生们口中常说的一个词——最萌身高差。旁边人的身高与自己一比，相较之下要矮上一截，目测一米六几，不到一米七。或许，在身高这个绝对优势上，林格确实是天赋异禀，同龄人中就没见过比自己更高的。此时定睛细看，在自己这个即将登顶一米九的大高个儿面前，男生倒显得有些娇小可人，看着看着，不知怎的，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怪异的保护欲，惊得他赶忙收回了视线。

　　故作镇定，目光朝前，再不看旁边人一眼，两人总算是走完了这一小段路程。安全把男生送上了出租车，看着汽车消失在淹没的车流，林格转身踏着暮色独自走回了家。

　　“少爷，您这是······”头发鬓白的老管家迎了上来，接过男孩手中的书包，转身跟在男孩身后进了屋。

　　“计划可以开始了，着手行动吧！”男孩眼眸冷冽，淡淡道。

　　“是。”

　　今晚夜色极深、极浓，仿佛一头黑色巨兽，任何人贸然在这夜色中行走，都会被它暗中逮住，而后吞噬，饱餐一顿。

　　昏黄的路灯下，形如鬼魅般的人影趴在另一人的肩侧，鼻尖不时碰触着脖颈，闻着隐藏在皮肤之下诱人的鲜血，轻舔一口，香极！耳鬓厮磨良久，趁那人放松警惕，一口尖牙轻松刺入血管，一股战栗涌上那人心头，原以为会是一番香艳绝伦、不可描述的翻云覆雨，却不料，接踵而至是吸人精血的惊悚恐怖片段，惊得那人拼命挣脱，一声救命被卡在喉咙口，瞬间就没了气息。

　　一饮完毕，鬼魅人影容光焕发，如同新生，愈发年轻；另一人却形容枯槁，刹那间风干，成了一具干尸。

　　翌日，晨。
　　林格锁上门，照常准备去上学，转过身走了几步，却看见电线杆下聚着一帮人，是周围的几户人家。真是难得一见！往常若是碰见了他这个天煞孤星必定被人指责一番，道一声晦气，然后风一般避开。今日却异常得很，没骂没跑，只是简单瞟了他一眼，便又收回视线。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几家抱团挤在一起，叽叽喳喳、窃窃私语，也不知在讨论着什么话题，个个面色惨白。真是奇了！林格不由得一阵感叹。要知道，这些人可是巴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恨不得至死不相见，如今倒是见着面也不怕，那只能说明——他们正在讨论的事情比碰见他这个死神更加可怕、恐怖！

　　究竟发生何事？有这般可怕？一路上走走停停，总能看见一群低头族、贴耳族，捧着手机、贴着耳朵，低声讨论着什么。

　　每每这时，就不得不吐槽一下林格的手机——“经久不摔”续航能力超一流的诺基亚经典系列，大众俗称老年机。除了互通电话、互发短信两个常用功能，基本无他，更别提什么看新闻、追爽剧。正因如此，他们一路在讨论的东西，林格根本不得而知。

　　怀着一路的疑惑，林格终于走到了教室门口，还未踏进门，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似惊讶、似惊恐，脸上或诧异至极，或不可置信。唯独一人除外，安安静静坐在课桌前，乖巧认真地温习着课本，与周围紧张、激烈的氛围截然不同，仿佛无事发生，亦或‘有事发生，不干我事’。

　　不得不说一句，纵使大难临头，境界不同、觉悟不同，个人表现、处事态度亦有不同。

　　显然，如此淡定一人，林格也是头回见，心中不勉对他又增添了几分好奇。不过，好奇程度如何，此乃后话。

　　眼前，今日周围人表现的种种异常，以及众人所讨论的话题，在这一路的所见所闻，着实酝酿已久，就连林格这个平时不爱八卦，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三好学生，此时也成功激起了他心中的好奇。

　　他轻放书包，塞进桌斗，想要坐下听个仔细，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抵挡住了，书包竟塞不进去。他俯身低头望桌斗一瞧，一个牛皮纸袋装着鼓鼓囊囊的，几乎塞满了桌斗，根本没有多余空间让他的书包落脚。

　　林格将一包东西从桌斗拿出，摆上桌面，划拉一声撕开封口——牛奶、面包、糖果、饼干、水果，一应俱全。

　　谁放的？给我的？林格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想找个人问问，只听见听见旁边座椅刺啦一声划过地面，紧接着面前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拎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包子，麦香味和肉味扑鼻而来。林格站直身子，低头看见那人羞红的脸蛋，只听见糯糯一声：“给你的。昨天……谢谢你！”

　　这……还是刚才那个镇定自若、端坐桌前，处于无我妄我境界的人吗？怎么有点……感觉有点不一样，有些害羞啊？

　　林格被少年这始料未及的举动微微一惊，怔在原地，眼睛呆愣愣地盯着少年头顶的发旋，不知作何回应。

　　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别人那里收到礼物，体验太过新奇，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眼前的少年诚意十足，由衷可见他发自内心的谢意！在此之前，他帮过许多人。诸如，邻居家的小猫崽跑到他家，他将小猫崽送回，得到的是一句：“怎么会跑到你家去了？真是晦气！”本着同情帮同学解答问题，结果导致一群人都追着他问问题，反而误了自己的解题时间，最后只能拒绝回答问题，却被同学指责太过高傲，一句：“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高傲个什么劲啊！”在同学遇到霸凌时出手相助，对方却不领情，同学见他高大威猛，暗觉他太过凶狠霸道，不似好人，宁愿给对方当小弟，也不愿受他帮助。

　　最终的最终，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口头感谢也不曾听过。虽然从未期待过别人的感谢，每每帮助别人却结果却总是遭人指责，长此以往，偶尔也觉自己做人太过失败。

　　如今，被人如此郑重对待、真诚感谢是头一次，一时竟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呆若木鸡。不免有些好笑！好笑！

　　“给，给你！”男生见他没有动作，将手中的包子又往前递了递，抬起头望了望。

　　两人视线相交，林格猛然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憨憨地从男生手中接过热腾腾的包子。吸了口气，闻了闻包子的香气，从里面拿出一个直接递给男生：“吃，一起吃。”

　　男生有些诧异，耳尖微红，接过递来的包子，双手捏住放到嘴边，轻咬一口，一股肉汁顺着嘴角淌下来，男生一顿错愕，这包子咋还会流汁呢？急忙拿手捂住嘴，疑惑的小眼神径直投向地正在大口吃包的林格。

　　林格专心吃包子，早上没吃，有些饿；咬了一口包子，是肉馅的，自己喜欢。不能辜负别人一片心意，于是敞开肚子开吃，三两口解决一个，吃得可欢，陡然感受到一道目光，包子往嘴里一塞，暂停一下。他脸颊鼓鼓，看向男生，只见男生一手拿包子，一手捂嘴，紧盯着自己，内心一阵疑惑，茫然不知所错：发生了何事？错过了何事？

　　“怎……怎么了？不好吃嘛？”林格边嚼边问。

　　男生没答，挪开手，油光闪闪的樱桃红唇泫然夺目。

　　林格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忍住“噗”的一声笑，严肃而正经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男生。

　　男生接过纸巾，擦了擦吃到嘴边的油，道了一声谢。

　　早晨的舆论不断发酵，林格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真相就这么被一顿丰盛的早餐打了个叉。等到林格了解、反应周围人在讨论什么？议论什么？那已经是早自习上课了。

　　“那人怎么样了？”

　　“死透了！都成干尸了！”

　　“你在哪看的啊？”

　　“当然是手机啊！手机！有人在现场发了图片啊！”

　　“我怎么没瞧见？”

　　“是啊！我也什么都搜不到。”

　　“别搜了，出来不到十分钟就给删了！”

　　“为什么啊？”

　　“能为什么啊？影响严重呗！要是引起恐慌了怎么办？少些人看见，少些恐慌。”

　　“对，你说的对。确实如此。”

　　“哎哎哎！不过还是挺毛骨悚然的！人怎么会变成那副样子嘛？即使死了也不该那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