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的十字》风水江河

3、校园篇 一 新

　　踩着街道旁的浓荫，林格朝着一栋古朴的建筑走去，“明智高中”四个大字被镌刻在黑色铁门两侧的石墙之上，夏日耀眼的晨光刺得人眼生疼，他没看几眼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缝。

　　崭新的第一天，崭新的扉页就此开始。

　　学校门口熙熙攘攘的学生，聚集在门口送学的家长，教学楼广播里播放的铃声，无一不让林格感到熟悉。

　　是的，时隔两个月，正值15岁，他如愿考上了高中。

　　“妈，快走吧！我知道了，下午记得准时来接我就行。”
　　“行，妈妈我一定准时。”穿着职业套装的妈妈摸着女儿薄薄的齐刘海，满眼温柔地笑道。

　　“老爸，别打麻将忘了时间，你儿子可等着你来接呢！要不准时我可跟老妈告你的状。”
　　“行吧，臭小子，你老子我记着呢！”身材魁梧的老爸揪着自己壮如蛮牛儿子的耳朵，没好气道。

　　门口的家长正和自己第一天进入高中的孩子絮絮叨叨叮嘱着，林格从旁边擦身而过。

　　林格的家离学校近，一般人走上一个小时就到了。不过，林格个子高大，腿长，走得快，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过去的一年里，林格已经熟悉了如何一个人过活。一个人吃饭、睡觉、上学，一个人打工挣钱养活自己。仅仅一年，他学会了独处。

　　“快看，那是谁？好美型的男孩子啊！”女孩尖叫道。

　　“对······对啊！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女孩痴痴道。

　　“是新生吧！一定是新生。”女孩激动不已道。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红着脸齐齐朝着一处望去，周围的讨论声愈加浓烈。这下子，林格也不淡定，有了些好奇，循着她们的目光望去。细碎微长的浓黑柔发，白皙如雪的脸庞，深如黑夜、如猫般灵动的眸子映入眼帘，男孩背着书包站在黑色轿车一侧，凝望着教学楼。饶是林格纵横人世十五载，亦从未碰见如此美丽的人，不得不在心中暗叹：“美！”

　　怪不得此人一出现，就引来门口众人炙热的目光和骚动，毕竟美貌杀人啊！

　　“看来明智高中的校草要在今天易主啰！”女生说话较沉稳，但也止不住目光中闪烁的星星。

　　“是啊！高中两年了也没见过比这还好看的。男的女的都没见过。简直妖孽呀！”身侧的女孩坦然流露着惊喜应道。

　　“原来和我一样，是新生。”林格喃喃道。

　　新生第一章，老师的第一堂课——立规矩，树威信。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规矩立得好才能搓扁揉圆，乖乖听话。资生的老师都懂得这道理的，毕竟学生也不是吃素的，不是老师拿捏学生，就是学生气哭老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年轻的老师吃得苦就是这么来的，教学的经验也是这么得来的。

　　可奈何如今的学生也不是这般简简单单就任人拿捏，谁还不是自家父母的心尖肉、掌中宝？老师们怎敢如之前的老古板一般，动辄打手心、揪耳朵？如此这般，那是万万不可。这不，波波头女老师的长篇大论开始不到十分之一，底下已经睡到一大片，或神游天外，或梦里见周公。总之，台上她念她的长篇大论，台下我听我的催眠神曲，双方互不干涉、和睦相处。

　　诺大的教室，桌椅共四十八张，坐满四十七人，唯独少了林格左边的一人。尽管如此，林格这边依旧热闹得不行。左边虽像个孤岛，可右边却如同闹市，一到下课就被围的水泄不通。原因非其他，单单因为右边人太过美貌，耀眼夺目至极！

　　早晨被围观的那位新晋校草，正端坐在林格的右边，成了他的同桌。毫无疑问的是，美貌总会引人注意，众人围观也不足为奇。不过，瞧这当事人的表情，冷冰冰的，眼神无波无澜，对周围人或事毫不在意，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观摩欣赏了一番，大家也就散了。

　　盛夏虽已过，立秋也已至，但窗外蝉鸣却未停歇，仍聒噪个不停。暑气未消，热温犹存，教室里的大风扇“呜呜呜”转个不停，并没甚大用。人太多，热量自然也高。热得人心烦躁，也没那啥心思听课，只巴把望着早早下了课，赶紧回家躺平。毕竟，三十几度的高温，周围空气都闷热得要死，试问谁不想吹着空调、拿着遥控器，躺平沙发吃西瓜呢？光是想象就觉得舒爽哇！

　　正做着美梦呢，周围人基本都走空了，漫长的一天就这么完啦！教室里还剩四个人，为何留下？当然是——逃脱不了的值日啊！

　　“四位好好干！我先走一步。”卫生委员背着书包，留下一抹狡黠的微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踏出了教室，留下两男两女呆呆相望。

　　“我扫前面。”

　　“我扫后面。”

　　“我擦黑板，洒水。”

　　“我······”林格话未出口，三人已经麻利地动手，他默默拿起了教室角落里的红色大垃圾桶。满满一桶子垃圾，大夏天的有股怪味，再不倒掉，恐怕就成苍蝇的天下了。这也就不奇怪了！分工分这么快，扫地洒水也勤快，为得就是这么个理——垃圾你别找上我！

　　提着扎眼的红色垃圾桶，林格一路走到了距离旧教学楼十几米开外的垃圾处站。灰白的墙，四四方方绕成一圈，燃烧垃圾留下的焚烧痕迹日积月累，厚厚垒成一层焦黑，裹着夏日发酵的酸臭味。

　　“啪——”的一声亮响在耳边炸开。

　　“臭小子，也不瞧瞧自己是谁，长得好看点就敢在老子面前充大爷，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一顿。”

　　“老大，老大，你看他长这么好看，不如······”

　　这是要强抢良家妇女啊？林格心中一顿疑惑，望着四周，半分人影未见。再仔细听，声音在后方十五米处——一栋破教学楼？

　　林格放下手中的垃圾桶，大步迈向人声所在方向，转过遮挡的灰墙，就见六七个人围成一圈，一个黄毛正把人摁在剥落的水泥墙上，嘴里不干不净，挥舞的拳头虎虎生威。人被黄毛挡着身躯，看不清面目。

　　突如其来，被个不速之客打断，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目光如锥钉在林格的面孔上，上下打量着。黄毛松开手转过身，皱着眉头痞里痞气道：

　　“喂！你谁啊？在这干嘛？看见没？老子的地盘。识相点的赶紧滚蛋！”

　　林格拨开几人，推得几人往后直踉跄，大跨步走到黄毛面前，站定仰首，心中暗想：“嗯，高两厘米。”随后大手揪着人衣领往上一提，黄毛就此脱离了地心引力。

　　论个子，显而易见，低人一筹。

　　论力气，众眼见之，毫无胜算。

　　众人齐齐目瞪口呆，闭气不出，互看眼色，小心翼翼往后又退了几步。

　　黄毛被人如此对待，简直颜面尽失，心中懊恼至极，可看男人的力气之大，他是敢怒不敢言。转而换了副面孔，声音弱弱道：“大，大哥，行······行行好，放过我，我再也不敢啦！”

　　林格本也没打算真来个以暴制暴，徒增麻烦，吓唬吓唬也就完了。如今效果已经达到，该适可而止了。他松开手劲，放了人。黄毛见好就收，再不敢造次，灰溜溜带着一众人跑没了影。

　　林格转过身，被欺负的人抬起头，两人相视。林格一怔：“这不是同桌吗？”

　　敢情自己这救的不是良家妇女，是个花美男啊！

　　“谢谢！”男生扯着嘴角的伤口痛苦道。他倚在墙上，白净的手捂着肚子。

　　林格轻“嗯”一声，看着他这般憔悴的模样，心中有些懊悔，不该轻易放过那帮家伙！虽然表面伤口看不出什么，但不知是否受了内伤。

　　“还······还能走嘛？”林格问道。

　　“能，我能走。”男生坚定道。

　　看着他额头密密麻麻往外冒着细汗，因为痛苦而下意识皱起的眉，林格明白他这话说的坚定，实则是在逞强。他默默上前，在男生面前弯下身子：“上来，我背你。”

　　男生有些迟疑，没说话，最后大概是因为身体太虚弱，又怕自己受伤走的太慢，白白耽误别人时间，索性没在犹豫，直接趴了上去。

　　感觉到男生的整个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林格开始起身往前走。男生很轻，背着不太费力，想着要赶紧送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口，脚步自然也比平常快些。不一会，过快的脚程和地面由于日晒而攒下的热气就刺激得他满头大汗。

　　身后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在他耳边说道：“你流了很多汗。可以走慢些，我不疼。”

　　“没事儿。你的伤口······伤的不轻，要尽快处理。”林格步伐依旧豪迈。

　　“我帮你擦擦？······”男生说的很小声，要不是林格的听觉极好，怕是要漏掉这句。

　　“好！你帮我擦擦，我们互帮互助。”林格笑了笑，又问道：“对了，还没问你，你叫什么？”

　　男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条手帕，细细给林格擦着额头的汗水，回道：“言月。叫我言月。”

　　四周寂静无人，一阵凉风袭来，空气中夹杂着好闻的玫瑰花香。林格往头顶看了一眼，粉白秀帕轻拂额头，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昂贵的易碎品。

　　“给，这是云南白药胶囊和创可贴。”林格从医生手里接过药。“云南白药胶囊口服，可以祛肿，消得快，肿起来的地方最好先用冰袋冷敷一阵。我看他身上还有几处小擦伤，用碘伏先给他消消毒，防止感染，要避免沾水。哎！你们这群学生真是不让人省心，再次别跟人打架了，什么仇什么怨打这么狠？！算了，好好处理处理吧！”医生苦口婆心地说着。

　　“嗯，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林格谢过医生，转身搀扶着言月走到病床，打算帮他处理。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言月从林格手中接过胶囊吞下。

　　林格不好多做劝说，将手上的东西都给了他，转身独自走到了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