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中的十字》风水江河

2、啊！是梦境

　　若能得到这些家伙们的眷顾或是赏识，大发慈悲地赏赐你哪怕一滴他们的血，你的能力都将得到疾速暴涨，从而晋升呈为同级别中的佼佼者。但是，若你不知死活，贸然上前得罪了他们，那么你要付出的代价亦是无法承受、不堪重负的！

　　这是个残酷的现实。也是每个人必须认清的事实。

　　他们是上位者，站在权利的中心，稍稍动一动手指，就能轻易决定一个下位者的生死。

　　因此，下位者们无能为力，只能置身事外、作壁上观。即使精神上有人出于同情而对新郎的处境产生一丝怜悯，他们的身体也是不被允许做出任何出格的行动。

　　“不要再往前一步！否则，我说不定…会让你们难忘一辈子。”新郎心如死灰般的眼神盯着怀中的新娘，口中呢喃着发出了警告。

　　行动着的两人仿佛没听见，又似乎听见了。他们面面相觑，而后朝着前进方向继续逼近······

　　“不要多做无谓反抗！”老人劝解道。

　　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嘈杂声也暂时中止，只有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在耳边不断回弹……

　　新郎内心深处的烦躁和憎恨在这一刻彻底点燃，身体深处的一股强大力量正在觉醒。最后，在脚步声停止的那一瞬间，彻底爆发——

　　一阵黑色的浓雾平地而起，笼罩住整个教堂，惊慌中的两人被一道蓝白色的冷光劈开、击退，没有任何可以反应的空隙，一双巨大的黑爪自浓雾中冒出，揪住了两人的前襟，狠狠一用力，二人如丧家之犬般被生生扔出了门，“砰——”一声响亮落地，最终落寞退场，下场凄凉。

　　众宾客一片哗然，目瞪口呆。

　　披着黑斗篷的家伙们纷纷谨慎戒备，与刚进来时那目空一切、趾高气扬的样子大相径庭，眼神里盛满了冰冷刺骨的凶狠，简直恨不得立刻、马上将浓雾里的敌人逮到面前，碎尸万段。

　　他们是古老血族—高级血统的拥有者，此前从未在任何一场任务中遭受过如此触目惊心的滑铁卢。这种实力相差悬殊，被不知名的人狠狠碾压，毫无表现力的失败是他们自尊心所不允许的。是的，他们绝对不堪此辱！针对这个让他们的尊严和荣誉受到重创的家伙，必须让他付出更加惨疼的代价。

　　他们的獠牙和利爪已经预热完毕，只等摸清敌人的真面目，蓄势待发。

　　要将獠牙刺穿敌人的咽喉，用利爪撕碎敌人的□□！

　　浓雾逐渐消散。紧接着，两道冰蓝色的光芒直直刺入众人的瞳孔，仿佛魔怔了一般，众人竟不敢往前踏足一步，随之一团黑色的庞然大物映入眼帘。

　　待众人擦亮眼睛，恢复如初，眼前是一匹比他们躯体整整大出两倍的怪物，两道冰蓝色的光柱死死盯住，忠犬护主般挡在身后躺着的新娘面前。

　　那是一只通体透露着暗夜气息的黑狼，浑身散发着“你若靠前一步，我必将你撕碎”的危险气息，他身体前倾，额间刻着一道蓝色的雷电咒印，仿佛一种警告，威慑力十足，无人敢贸然上前。

　　似乎觉察到了危险，众人纷纷往后退了一步，双方陷入僵持，气氛凝重。

　　僵硬的气氛，僵硬的身体，人群中谁也不敢率先踏出第一步，打破这诡异的平衡。

　　你们的勇气呢？骄傲呢？光说不练，假把式啊？！宾客们暗自在心中腹诽着这些口口声不把人放眼里，心高气傲的“高等血统”们。看人新郎之前孤立无援、独自一人，以为靠着两个人就能把他撂倒拿下，现在看见人家显出真本事，反倒打起了退堂鼓。到底高贵在哪里啊？神气什么？众人无语又觉可笑。

　　想到这里，他们这些“高等血统”人眼中的低等贱民更加不会生出些什么“要不要上前帮忙啊？接下来会不会拿我们当作替死鬼往人嘴里送啊？”，诸如此类的心思。

　　上前帮忙？做梦去吧！
　　做替死鬼？到那时就临阵倒戈吧！

　　众宾客们此时倒是团结一致，就这样暗暗下定了决心。

　　好在这些自视甚高的家伙们索性没把“下等贱民”放在眼里，只顾着盘算如何对付眼前这头“猛兽”。

　　一齐来的一共七个人，除了被踢出局的两个蠢货，还剩下五个人。排除一个领头的坐镇指挥，还剩四个。没见他们大动干戈地拿出兵器大干一场，反倒是安安静静、镇定地让人毛骨悚然！四人分散开来，站成四个角，点兵点将似的互相对了个眼，双掌合十、闭上眼睛，虔诚地叽里咕噜念起咒语来……

　　“看来是要动真格的了！”一个耐不住性子的男人小声嘀咕道。

　　“是啊！没想到咱这位新郎这么牛逼……感觉没白瞎咱这位公主大人的眼！”旁边的男人望着威武的黑狼，一脸羡慕接过话茬。

　　“靠！干啥呢？说什么呢？小心别被听见了……他们这群人可不是吃素的。闭嘴，别作死！要死也别拖我们当垫背！”个子高高的男人压着嗓子紧张骂道。

　　女士们倒是内心激荡着兴奋与感动。她们不知新郎原是这样一只令人感到畏惧的凶猛野兽，但躺在那里的新娘肯定是知情的，她明知对方的真实面貌，却仍欣然与之结为伴侣。而新郎亦没有辜负她，能在危险关头舍命护她，不惜暴露自己的本体，孤身一人抵抗强大的敌人。由此可见，他们彼此相爱！所谓患难见真情，难能可贵啊！

　　此时在她们眼中，正在上演的是只存在于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变成野兽的王子正在为保护他的公主新娘英勇奋战！

　　她们衷心希望王子能从恶徒手中救走她的公主。
　　最后，再如童话故事一般以一个吻唤醒沉睡的公主。

　　幻想是很美好的；但现实总是那么残酷且不尽人意。

　　四人唱诵完毕，睁开双眼，逐渐分开双掌，符咒自掌心浮现，红光渐强，以玫瑰花纹路环绕成环形，中间镶嵌着“蝙蝠”的变体，最后四人齐心协力，将掌中的符咒推至四人中心，形成一道巨大的猩红光点，虽是小小一个光点，但它自中心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似乎比四人的力量叠加还要强大，很快光点就像四周扩散，最终形成一道巨大、完整的“血夜咒”。

　　围观的人群中有些眼尖，算是有些见识的人，看见这古老又恐怖的符咒，顿时吓得跟见鬼似的往后一缩。

　　“死人了······要死人了······跑······跑哇······”那人疯子般大声喊叫，拼了命地往大门方向跑，四周的人群见此也接连陷入恐惧，无头苍蝇似的跟着一起，打破头也要拼命往外挤。

　　大门统共就那么大面积，又被施了咒，多一个人都挤不出去，何况这么几十号人跟着一起挤。总之，提前有危险意识的是跑出去了，剩下的就挤在门框上使劲往外钻出个脑袋，但被人群挤压着死也没办法脱身，最后只能绝望的看着逃脱的几个人卯足了劲往前逃亡的背影。当然，也有人试图想从装饰着彩色玻璃马赛克的玻璃窗冲出去，却没成想被无情地重重弹回撞地，只好接着往大门口挤。

　　然而，即使逃出去也没有什么用。四人的“血夜咒”一经催动，与黑狼所发出的雷光相撞，刹那间，仿佛地动山摇。教堂四周的墙壁，穹顶上的玻璃，悬浮着的灯具，哐哐当当相互映衬，哗啦啦响作一团，最后撕成一道烈光，化作一股极其庞大的热浪，爆发出一股巨大的、毁天灭地般的巨大能量，向四周扩散，袭向众人。

　　最终那些逃出去的、卡在门边没逃出去的都没能逃过这场浩劫，纷纷化作一团烟雾，蒸发殆尽。

　　“啊——”林格从梦中惊醒，冷汗满头，梦中的场景真实得仿佛他亲身经历过。床头的机械闹钟拼命蹦跶着，发出锐利的尖鸣。

　　“结果……怎么样了？那只狼……和那些披着斗篷的怪人……死了吗？”林头痛欲裂，自言自语。

　　家徒四壁的空房子里，从窗口透出温暖的阳光。窗边仿佛笼上来一层薄薄的轻纱，底下一群微小的悬浮颗粒嬉戏打闹、群魔乱舞，玩得乐不思蜀。由于年久失修，看起来像被老鼠啃掉一半的深色地板上，经历了一晚漫漫长夜，也布满了灰色的小颗粒。

　　脑袋依旧昏昏沉沉，不过疼痛稍微安静了些。头顶的小风扇还在呜呜吹着风，但被汗水味浸泡了一夜的被子还是散发出一股馊味。林格皱着眉头一把掀开了满是汗味的被子，过分灵敏的嗅觉让他一刻也等不急，必须立刻马上把这套寝具扔到大木盆里好好蹂躏一番。事实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半眯着眼套上衣服，从屋子里找来了大木盆，拎起床单、拆开被套往盆里一放，撒上洗衣粉，开着水龙头哗啦啦放着水，浸泡二十分钟，勤劳地用双手搓洗一番。奶奶的这套洗衣流程，他算是学了个十成十，可以出师了，但她已经看不见了。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身高腿长，小麦色的皮肤上露出人人艳羡的腹肌，林格想起了梦里的那个新郎，脸虽不记得了，但身材吗？一个字形容——棒！棒极了！高大威武，是他心目中的完美身材。他用手抓了把自己那乌黑带着点自然卷的头发，拿起杯子开始接水刷牙。

　　四岁克死爹妈，去年十四岁刚满，克死了人世间最后一位至亲——奶奶。一夜之间，林格成了孤家寡人；同时，他也成了“名人”。他的“克人事迹”一传十、十传百，便成了十里八乡口中的——天煞孤星，索命阎罗，注定一辈子孤独终老。街坊四邻见着他，比见着鬼神还觉得可怕。每日出门必先烧香拜佛，祈祷自己不要碰见他，即使碰见也千万不要说上话。一个个唯恐避之不及。宁愿绕远道也不走他家门口。好处是他不用听泼妇骂街、小孩哭闹；坏处吗？奶奶死后，伤心苦闷无人可诉，来来去去总是孤身一人、形单影只，偶尔有些落寞小孤寂。

　　不过，好在吃住暂且不愁。家人虽接连离世，但好歹给他留下一栋老房子。虽然房子年纪不小，已经风烛残年，颓败之式日增，但好歹还能遮风挡雨，保驾护航。有了这个安生之所，他可以不必像个孤儿四处流浪，像个浮萍随风飘荡。

　　为什么说暂且不愁？因为家里实在是一贫如洗。除了存折以外，唯一值点钱的是客厅里的那张“红木柜”。说是红木，其实就是外面涂了层红漆，里面的木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上面放着一个相框，里面镶着奶奶的照片。照片跟奶奶临终前走的样子差不多。奶奶在睡梦里猝然长逝，走得没病没疼，算是善终吧！好像有什么征兆，知道自己活不久，从没主动照过相的奶奶竟然已经提前请人帮她照了张相，林格在翻奶奶柜子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也许她心里早有准备。反正印在胶片上的那张爬满皱纹、历经沧桑的面容最后真成了遗照。

　　梳洗完毕，给奶奶上了柱香，林格翻开柜子里的那本存折，看了又看。上面印着一行行阿拉伯数字，顶部印着交易日期、金额、期限等，底部印着20，000.00。这本存折就放在奶奶的照片底下，像是专门留给他的升学金。当时他脑子一片空白，直到办完丧事后，他才想起拿出来看一眼，里面是2万块，老人家省吃俭用留下的全部家当，今后也是他的全部家当。未来的日子里，他要靠着这笔巨款，边兼职打工边上学，争取高中毕业，要是能念大学则更好。

　　这是他目前的规划。奶奶一个人也是这么撑过来的。先死了丈夫，接着又死了儿子、儿媳，还留下个牙牙学语的小孙子，好容易将孙子拉扯长大，还没看见他上高中、考大学、娶媳妇，便已经是油尽灯枯、日薄西山，最终赴了黄泉。

　　自暴自弃、自甘堕落是懦夫所为，哪怕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他也不会这样做。他比以前更严格地要求自己，规划好生活，为未来做准备。

　　活着，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