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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今朝】第三章 重逢 那是画中的 ...

  •   这些问题都没办法即刻解决,需要细细思考和探究才能找出答案,此刻应该先解决当下的问题。江听月从信息过量的脑海中转醒,意识回到现实的世界中。她透过庭院后方的天窗看向外面,天色还是昏昏沉沉的,但小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离开公司时拿着的那把伞,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自己无意识地丢弃。

      她的大脑如同麻醉效果消散后一样,意识开始慢慢回拢,对身体的感受越来越清晰。浑身因为曾浸泡在雨水中而向外扩散着热气,膝盖上的伤口传达着丝丝麻麻的痛感,以及在饭点没有得到进食的肚子也在发出压抑的低吼声。江听月站在原地好一会,才镇住每一个准备起义的器官,重新动弹身体。

      江听月抱着琵琶转身向外走去,抬头望向四周,上方混乱繁多的电线交缠在一起,好几根已经被老鼠咬烂,墙边的路灯也没有亮起来起,深径里巷容易发生危险,她要尽快在天黑前走出去才是。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牵强行走,回到住处已经过了八点一刻。此时正值夏季中旬,天色昏暗,虫鸣不止。夜里温度不降反升,燥热的空气和雨水的清凉相焦灼,形成粘腻的肤感。胃部不断做出饥饿的反抗,但望向自己上楼前买了那一份馄饨面,却一点也吃不下去。

      心情被繁多混乱的事情搅和得乱七八糟,她将馄饨面和琵琶暂时搁置在桌上,转身想摔入床中好好休息,又想起自己的满身污渍。于是转身去打开空调,多次操作后却得不到回应。联想起过往空调总是卡死的情况,得知它这是彻底罢工了。这给本来就不美丽的心情更添一击。只能点亮智能家居面板上的“维修”二字。但凭借她的过往经验,今夜是很难等到维修人员的到来了。

      江听月一边拿着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渍,一边思考起接下来怎么办。如果空调打不开,自己就要继淋雨后在非常炎热且不通风的环境中睡觉,还不一定睡得着呢,不知道今晚会不会生病呢?或许自己应该去药店买一点药来吃,可是现在疲惫的身体一点也不想动,甚至还没去洗澡。思绪不断发散,她又开始纠结其过往之事来。

      她突然想到,自己现在到底是宋听月,还是江听月呢?

      五小时前的江听月会赶在高峰期前坐上地铁回到住处,匆匆吃完一份外卖,整理一些零碎的资料,再伴随着一点点焦虑和对未来生活上的规划入睡。可是五小时后想起自己原来叫宋听月的她,在想的却全都是与宋听月有关的东西,她此刻好像完全不是原来的江听月了,未来要怎么继续以江听月的身份生活呢?

      以及,宋听月死于二十三岁的夏天,千年以后,经过三世颠簸的江听月在二十三岁的夏天想起了关于宋听月的一切。这会是一种巧合吗?

      思绪飘得越来越远,她开始被江听月和宋听月这两种截然不同地身份不停地拉扯着,以往熟悉的现实都像蒙了一层雾一样,哪哪都透露着一股不现实感。她索性沉入回忆,看看是否找到一些线索。

      她回想起千年前的自己上午躺在船中任由无浆的船随波逐流,倾听岸边风与草互相交缠的声音以及树上虫鸣鸟啼的合奏,下午又坐在城内坊间的路边食摊,伴随着摊主极有渲染力的吆喝声吃下一碗馄饨面。她想到儿时母亲将自己抱在腿上,将每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地按在琵琶上,轻声细语的教她关于琵琶的一切。她又想到自己的住处藏在门派后方一座小山的山峰处,旁人总要费很大的劲才能上来找她,所以很少有人来她这串门,但也有一个人一次又一次坚持不懈地爬上来。

      那个人就像把自己当成了住处的主人一样,不打招呼的闯入,又很有耐心的一步一步慢慢占领全部空间,以及宋听月的全部视线。

      “言阙。”宋听月口中慢慢的吐出这个人的名字。记忆中的言阙出现的次数很多,导致宋听月将此人的脸上的每一处线条每一个转折都记得很清楚。在宋听月的原本的生活里,日子分为“无趣”和“稍微有点趣味”,十七岁以后言阙闯入她的世界,日子就被重新划分为“有言阙的日子”和“没有言阙的日子”。言阙占据了宋听月生命的后六年,主宰她的喜怒哀乐,牵动她的万千思绪。

      但是言阙是她的谁呢?

      其实言阙只是宋听月的一个,朋友而已。一个陪伴效果过多的朋友而已。甚至是一个,过度亲密的朋友而已。哪怕他们比普通的朋友之间的羁绊要强得多得多,最终也不过是朋友而已。

      在宋听月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言阙因肩上责任而下山,直到宋听月死去都没回来。

      现在的世界与千年前大不相同了,甚至从花楼歌姬的记忆开始,修行者与妖好像就已经在人间不复存在,后来的人们也没有认为他们真实存在过,只不过在一些话本中着墨过一个“虚幻”的修真世界。前世种种犹如幻梦一场,可宋听月无比深刻的记忆却证明,那绝对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当年宋听月死后的世界到底怎样了呢,言阙后来还活着吗?还是去了哪里呢……

      但是这些事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了。连宋听月自己都是死了三次的人了,言阙不管后来怎样也逃不过一个死字。无论记忆中的人带来过多少深刻,都不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两人相处不过是六年时间,抵过了宋听月的十七年,又怎能抵得过江听月的二十三年呢?

      思绪回到原点,她也就是现在闲下来才有空将回忆翻箱倒柜,等工作忙起来,这些什么前世今生可都得靠边站。无论过去如何,当下的江听月不过是一个新手社畜,生活的主要部分还是操劳和战战兢兢,过去那些刀风剑雨与丝竹管弦如影随形的日子,说到底已经与现在无关了。

      身体还在一阵阵地哆嗦,头发虽然没有再滴水,却还在向外散发着凉气。为了防止今晚自己发起烧来,江听月决定快速洗个澡然后睡觉。可正当她准备踏进浴室时,门铃却突然响了。江听月心中疑惑,怎么会有人在此时来找自己。

      熟背独居指南的她轻步走到门扣,踮起脚来望向猫眼外面,看到一个带着帽子,穿着带着多处磨损工作服外套,手提着工具箱的人,带着印有公寓Logo的鸭舌帽并微微低下头,脸被帽檐挡住,但是可以从后面扎成单马尾的长发和身形看出,这是个女性。

      真奇怪。宋听月看清后嘀咕着,将手里的擦水毛巾扔到一边,又扭转门锁准备开门。今天的公寓维修服务居然这么快,与以往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而且,怎么来了一个女维修工了呢,这是以前未曾有过的。

      这扇门打开得很轻巧,她将内部的锁扣解除,拉动把手并后退一步,然后看向门外的的维修工,正准备喊她“请进”,却看到了对方抬起头露出的脸,而对方也因此看到了她。

      这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

      她在几个小时的记忆中无数次忍不住驻足凝望这张脸,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写描画,又惊觉不应该再去想那个已经烟消云散却还扰人心境的人,接而快速将其从意识中驱散。

      那是画中的景,详实又虚幻,是一场欺骗性极强的梦,让她忍不住回望又绝望。可是此刻虚幻化为实体,站在她面前。

      她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穿着破旧工作服的言阙,呼吸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左手也还抓着把手没放。

      而门外的言阙也似乎没有想到门被打开后会看到的是一张认识的脸,同样瞪大了眼,嘴巴微微张开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宋听月的脸部有些僵硬,她控制不住自己现在的表情,眼睛像卡机了一样迟钝地眨了两下,开始强迫自己慢慢恢复呼吸。她现在在面临什么?为什么千年前的旧友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是真的言阙吗?

      她又在想,自己是真的吗?今天的经历,为什么比过去23年的人生都要荒谬呢?

      会不会只是自己陷入混乱了呢,将面前的人与记忆中的面孔融合在一起了呢?

      这场欺骗的梦,是不是就是一个巨大的泡沫。看上去兜住了她的全部,实际上只要轻轻一戳就破碎?

      她决定一探真假。没有关系的,宋听月的回忆里已经失望了成千上百次了,江听月也不差这一次。她低下头不再看前方,缓缓开口说出那个名字:“言阙。”

      其实千年以前自己根本没叫过几次这个名字,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绰号嘲讽那个人,没想到有一天会郑重其事对人说出这个名字。

      面前的这个人却还是一直盯着宋听月,眉头微微皱起,她似乎尝试了好几次要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过了十几秒才轻声说道:“月亮啊。”

      月亮啊。

      声音和腔调怎么还是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呢。

      面前这个重新站在宋听月面前这个人,让她本就疲惫混乱的意识续而崩塌直至粉碎。她发现之前一直在追问自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根本毫无意义,说着不在意的话也全部不作数。那个在记忆中不断冒出又被自己强行镇压的身影说明了一切,自己只能是宋听月。没有言阙的她是世间的一抹游魂,在这个世界孤独的一直走,死了一次两次三次都未曾想留下什么。只有言阙在,她才想到原来自己有一个归处,只有在重新见到言阙的时候,她才会发现,这几世无聊又无意义的人生真的好苦啊。无论是歌姬,贵妃,还是江听月,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活着,就只是遵循着人应该活着的轨迹运转,再在该死去的时候死去。她好委屈,千年过去了,不知道自己丢了心的人才在此刻重新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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