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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梦】第十章 有妖 穿透而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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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窗外,天将阴,乌云零散分布。些许光影忽隐忽现地穿过云层照入林间。一个人影正在林中穿梭,这身影正是逃跑的言阙。
东方既白在茂密昏暗的树林隐隐发光,剑鞘早已不知所踪。她的腿受到重创而跑不快,只能右手扯着裙裤让腿强行向前蹬去,左手抓着剑,还要抱在身前遮遮掩掩,以免剑光打草惊蛇。
她能感觉到,看似寂静无声的密林里,危险正在不断靠近。
半日前,言阙受命前往姜乙山,临走前点选三位师弟同行协助。言析只是差人送来一句路上小心来敷衍了事,连见一面都未曾。
他们到达姜乙山脚下之后,却不见村民。等到走入村落中时,也只能听到些许犬吠声,没有一个村民在路上行走。更奇怪的是,已过交午,却未见炊烟升起。言阙暗感不妙,嘱咐三名弟子成组在村子外围探查,而她开始在村落中寻找线索。她敲响几处房屋都没有人回应,又探灵试之,发现村落中竟一个人都没有。她继续向村落深处走去,看见一处未上锁的房屋内,便轻敲三下门栏后向内探寻。只粗略扫过房内布置,发现桌柜内金银细软被草草收走,未见打乱掀翻的痕迹,想来是村民自己收拾完离开的。看到此言阙心中难免疑惑,太平盛世,究竟为何全村倾逃?可是还未容她细想,不远处便传来惨叫声。
言阙抽剑夺步而出,望见几步外有一只八尺高的妖兽,正背对言阙站立着。言阙只能看见它的背部长满细长尖利的刺,嘴里咬着一个弟子的大腿,那弟子整个人吊在半空中,惊恐的呼声完全控制不住,而另外两名弟子均已负伤倒地。
言阙手握东方既白,三两步冲起向前一越,向妖兽后心猛然刺去。霎时妖兽疼痛难忍,发出尖锐的嘶吼声,那名弟子被它甩落在地。
那妖兽的后背实在太硬,东方既白竟无法完全捅入。言阙踏在它背上,准备拔出剑再将妖兽的头颅击穿。可妖兽的反应比她还快,左手抓住她的腿把她拖向前方,准备将她当场撕碎。言阙不慌不乱,倒吊着反手举剑甩去,将它伸来的右臂砍下。
仰天长啸声再次冲天,妖兽俯下身冲到断臂旁,将言阙扔在地上。言阙借此机会连忙招呼着两个弟子救人,自己则抚过剑身大开灵场,将妖兽镇压在地,可这妖兽亦是力大无穷,半炷香后便在层层叠进的灵力中缓缓撑起身体,蓄力扑向言阙。此时伤员已被救走,言阙运剑斩过妖兽的腰身,在他跌倒之即冲进山林中。随后妖兽也咆哮着向她追去。
山林中一人一妖急速向前奔去,那妖兽穷追不舍,言阙只能勉强抵挡,挣扎间竟被他咬伤腿部。东方既白尖锐有力,也在妖兽身上留下众多伤痕。顷刻后,两者搏斗至一处陡坡间,言阙回转剑式,运气向前推去,将妖兽推下坡去。
妖兽躲闪不及,滚转几圈掉落山崖下。它嘴里还在不断发出嘶吼声,眼神亦布满杀气,但此时它已经筋疲力尽,便没有再向上扑去。言阙当机立断,提剑逃走。
她回忆着学过的书目,判定出这应当是一只乌炙妖。此妖全身坚硬如铁,背覆尖刺,性情残暴,好噬杀。她判定自己没法直接正面将其击杀,得想想其他方法。便走向山林更深处。
而现在,山林中静谧无声,只有言阙鞋底摩擦树叶时轻微的沙沙声。
言阙自小在山间长大,在山林中穿梭毫无阻力。但林间也给了妖兽极宽广的活动空间。她记得姜乙山中有猎户搭建的木屋,正适合用来伏击乌炙妖。凭着脑中稀薄的记忆寻觅半了半刻,终于找到了木屋。
她将屋中存留的器物翻出,三两下布置出简易陷阱。在做足了准备后,提脚起剑式。此时空气中压抑又阴冷的气息在不断向言阙周围推进,空中有伴一两丝外泄的灵气若隐若现。言阙闭上双眼握紧东方既白,两滴汗珠顺着鬓边落下,可她没有顾及。内府隐隐感知,乌炙妖就在附近。
突然,屋顶被从上方踏破,梁柱横腰折断向下倾倒,言阙三两步躲闪才免于砸伤。乌炙妖从天而降,向言阙扑去。言阙当即拉动陷阱将其包捕。乌炙妖在网兜中行动变得困难,来指翻滚几圈,又再次胡乱挣扎向言阙冲去。言阙趁机运剑向前一破,直击妖兽的眼睛。
尖鸣声冲击着言阙的耳膜,乌炙妖用力晃动,将言阙摔向墙角。它在地上来回翻滚,又将屋中陈设扫落在地。妖兽疼痛难忍,再次向天长啸,它的妖气也跟着无止境地向外扩散。木屋随之失控地抖动摇晃,木头的敲击声与妖兽的吼叫交织在一起,促成一个巨大声场,压得言阙动弹不得。
言阙以剑指地强行站起,又竭力运行灵气以剑撑开灵场,准备运剑向前刺去。可是妖兽却突然转过身,张开血盆大口冲向言阙,准备将其撕碎,却被言阙急转剑式挡在面前。东方既白正好卡在牙齿的中间,遏制住它的撕咬,长剑在两者僵持下发出嗡嗡剑鸣声。两者僵持不下,东方既白抖动得更加厉害,霎那间,竟被妖兽咬断!
妖兽即刻将断剑甩开,再次向前扑去,控制住言阙准备将她的脖子咬断,被言阙一掌拍开。可言阙的力气并没有比妖兽大多少,只是将它的脑袋强行推来一小段距离。妖兽顺势将其右肩咬住。言阙硬撑住没有跪下身,咬紧牙缓缓喘气,她微微扭头,看到东方既白的断剑被卡在墙上,而妖兽的后背上那层坚硬的皮也被磨损得血肉模糊,被言阙捅开的伤口正在明晃晃地抽动着。
乌炙妖死死咬着不放,甚至不断施力中。很快,言阙的锁骨被硬生生咬断。她没有时间去感受痛苦,此时是击杀妖兽的最佳时机。言阙靠着墙一手借力抵住妖兽的动作,另一只手尽力去够到断剑。
东方既白距离她的手只有短短一指距离,她却被妖兽紧紧钉在原地。她颤抖的手去触碰剑柄,却始终够不到。最终深吸一口气,强行推着妖兽撑起身,终于抓住剑柄东方既白,而妖兽也同时咬穿了她的肩膀。
她即刻转手捅穿乌炙妖的后心,妖兽被刺痛得无法再继续扑咬,挣扎着想要逃跑。言阙可不会放它逃跑。一手抓住他,一手再次运力将其击穿。穿透而出的残剑伴随不断滴落的血液,闪烁着莹莹紫光。妖兽的呼吸声越来越轻,十响之后,终于跪倒在地,无声无息。言阙将其推到一边,双腿终于支撑不住,靠墙滑落在地。她把剑扔在一旁,用仅存的力气将手伸进衣领中,抽出言析画的求救符,颤抖的指尖反复摩擦着符面,终于在完全脱力前成功注入一丝灵气。瞬间,符纸凭空燃烧殆尽。
言阙长久地倒地不起,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甚至有一丝睡意爬入脑中,眼皮也越来越重。可是她知道,如果现在睡着了,在没有人照看的情况下,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起来了。她将上衣解开稍许揉成一团,堵在肩膀的伤口处。许是伤口晾得久了,连痛觉都变得麻木。不过好在只是几处咬伤,伤口并不难修复,只是断裂的骨头需要长久修养了。
她分心一半去感受肩上血液的流淌与凝固,一半去思考今天的事情。
乌炙妖并不属于这里。在崤重楼里看书偷闲时,她曾翻阅过档案里记载,近十年方圆百里没都未曾有乌炙妖的踪迹。此事必有蹊跷,回去后须再派人细查。
一想到回去,就会想到令人头疼的言析。言析……还好言析没来。她甚至自己对付妖兽都难,若是还要照看言析,今天可就难以收场了。
慧明派里……还有前些日子重新认识的宋听月。绝响阁的灭门,就是因为杀妖之后被报复。若是自己这次也是惹了大麻烦,慧明派对付的了吗?应当是可以的,慧明派人多力量大,处理乌炙妖应该不难。说来可笑,慧明派养育自己十九年,没想到自己至死还要给家门留下一堆烂摊子。
原来人将死之时,回想的竟是一些平时觉得无聊的内容。远处的亲友,近处的敌人,活着不过如此。平日里言析坐卧窗台前苦思冥想人生的意义,可真是无趣,还不如像她一样出来打一场来得痛快。
一滴雨水滴在言阙的眼尾。她用力抬眼,瞧见破碎的房顶外,几簇乌云正经过头顶。有零星小雨作陪,她觉得自己也不算太孤单。好在雨势稍缓,没给她的身体造成更多负担。
不能睡,不能睡。她不断地提醒自己。在即将昏沉时,她强行掐住肩上的伤口刺激意识。一阵一阵的疼痛与昏沉相互对抗,让她在生与死的边界来回穿越。
小雨在不知过了多久后停下,甚至有一丝阳光递到她身上,缓缓驱散了凉意。她的意识已经完全陷入虚无,不再思考任何东西,唯有左手还在时不时掐着右肩。直到远方传来声响,言析的大呼小叫在林中回荡,言阙终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