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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眼泪,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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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幽觉得自己在做梦。
雪原上,一只漂亮的白狐狸正追逐着往前跑的小鼠。
她茫然眨眨眼,接着狠狠打了个喷嚏——她闻到了雪的味道。
雪该是什么味道的呢?
凉丝丝、冷沁沁……这些都是雪给人的感觉,鹿幽撑着地站起来,手掌陷进雪里,没有尽头一般牢牢包裹着她。
她这是在哪里呢?
又要到哪里去呢?
那只白狐……为什么要让她看到那只白狐?
可随即,她眼前看到的世界变了,几乎是一阵眩晕之间,她便离开了那片雪原,入目已经到了春天。
还是那只白狐狸,在树下盘成一团卧着,那棵树是一棵很老很老的桃树了,粗壮的树干和有力的分叉,上面长满了桃花。
微风吹过,桃花的枝桠在树上摇动着,花瓣被风吹落了,有几枚打着卷就掉在了白狐狸的毛发上。
那只漂亮的白狐狸此刻刚褪了一层毛,看起来呆呆的,全然不似冬天时那么快乐。
她从自己的毛发里抬起头,仰头露出粉红的舌头去接纷纷扬扬飘落的桃花,接到了就快乐的叫几声。
画面继续流转,鹿幽依然没有准备好,她扶着自己的头,跟着白狐狸来到了秋天。
黄色的银杏叶在风吹下刷刷作响,白狐狸扒着一棵树,耳朵压下去,露着森森尖牙,她的眼前是一个站着的人。
站着的……人?
鹿幽有些糊涂了,为什么在这片罕有人至的地方会有人?
她揪着自己的袖子想要上前去,但是却发现自己眼前像是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无论她怎么往前,都无法穿过拿到屏障。
那个人微微弯腰,将脸上覆盖着的一层面具摘下来,露出一张面若皎月的脸来。
很漂亮的人。
漂亮到看不出性别,鹿幽呆站着,看着那人朝前向白狐狸伸出手,接着被狠狠咬了一口。
血流如注。
可是那人并不感到生气,反而笑了笑,殷红的嘴唇因为勾起更加漂亮了,那道美丽的看不出性别的人发出一道难辨雌雄的声音。
“小狐狸,”那人将流血的手耷拉在身侧,“你想不想跟我学法术?”
鹿幽眨眨眼,意识到狐狸似乎也不是一般的狐狸,而是产生了些许灵智的最低等的小妖,也难怪……
白狐狸的眼睛滴溜溜转着,感受到了人的善意,不再那么虎视眈眈了,但她明显听不懂人的问题,依然瞪视着。
人的表情带着了然,没再询问,反而将受伤的手放在狐狸的眼前。
随着一道流光闪过,狐狸的眼睛吃惊地瞪了起来——人的手恢复了,就像是从未受过伤一样,又恢复成光洁的样子。
这……
这是怎么回事?
人蹲下,将自己的视线放得和狐狸差不多高,滑稽地比划着动作:你,想不想,学,这个?
狐狸终于听懂了。
于是鹿幽就看到狐狸似乎心动了,同意了人的建议。
再次晕眩,鹿幽在晕眩发生的刹那紧紧抓住身边的树枝,好容易才没有像之前那样难受。
狐狸还是在那样一个雪原上抓一只小鼠,但是现在,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着单薄青衣的人,戴着面具的人只露出下半张脸,只露出在笑着的殷红嘴唇。
人隔着面具看着狐狸的动作,“小白,放法术!”
狐狸回头朝人呲牙,但转脸后却听话地放出了法术。
细细的白光缠上狂奔的小鼠,化成一根线将小鼠提溜起来。
狐狸的眼睛滴溜溜转,让小鼠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终于觉得没劲将小鼠丢在一边。
狐狸还是不会说话,可是却已经能听懂人的话了,她扒着人的腿,让人抱她起来,人听话的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你这身皮毛可真是暖和。”
狐狸甩了甩耳朵,轻轻咬在人的手上。
再次眩晕……
鹿幽习惯了一些,她站稳后睁眼,出乎她意外的是,此刻的森林中站着的不再是一个人和一个狐狸。
而是两个并肩而立的人。
那个穿着单薄衣服的人戴着面具,另一个还露着狐狸耳朵的人则完全是人摘掉面具后的样子。
“怎么化型成了我的模样?”
狐狸的嗓音要更尖细一点,语气软乎乎地,“我又没见过其他人。”
鹿幽隔着看不见的屏障往那边看,觉得狐狸那弯着眼睛的模样怎么看怎么眼熟,她皱眉冥思苦想,终于想起来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不对,这半张脸。
破庙里的狐狸神像!
鹿幽的指甲陷进手心,轻轻的刺痛让她回神,她骇然于这个梦境,如果这真的是梦境的话……
随着她想到了狐狸神像,眼前的画面突然出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纹,然后裂纹越来越大,随后便是一片片覆盖着画面的雪花——直到雪花将一切全部覆盖,鹿幽闷得喘不上来气,终于伸手扒开正遮掩着她口鼻的白雪。
天光大亮。
“你醒了?”
鹿幽喘着粗气,眼中全是茫然。
她记得她被一个鬼魅抓住,莫名其妙被塞了一颗丹药,吃完后她就开始感到口渴,然后找到一汪泉水,怎么也解不了渴……
她抬头去看,和面无表情的苍玦四目相对。
鹿幽:!!!
她猛地弹跳坐起来。
苍玦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腿,刚刚鹿幽一只枕在他的大腿上,时间一长,他的大腿不免感到有些麻木。
他面无表情揉着被压到的肌肉,同时安慰鹿幽道:“你还好吗?”
还好……吗?
鹿幽木着脸,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因为口渴而喝大量的水,却无论如何都解不了渴,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进入了梦境,看着一只狐狸变成了寺庙见到的佛像……然后睁开眼就是曾经亲手捅死自己的前道侣,自己现在算是还好吗?
她慢慢咽了口口水,却发现舌尖一直感受到的那股花香突然消失了,而且……自己也不再口渴。
应该是还好吧?
她默默坐的离苍玦远了一点,“你还记得吗?”
虽然鹿幽什么都没说,但是苍玦明白鹿幽想要问什么。
他面露难色,轻轻摇头,“如果你问的是雷击之后,那我什么都记不得了。”
鹿幽仰头去看现在的天色,她大概睡了很长的一觉,此刻暮色四合,远方的月亮似乎刚刚冒出了一丁点头。
很显然,她需要为苍玦解释一切——包括他们现在在哪里,要干什么,是怎么离开秘境的。
总之,鹿幽轻轻呼气,下意识将自己的佩剑握紧,在那之前,她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你怎么醒过来的?”
苍玦沉思了一会,“我睡了很长的一觉,然后看到了白光闪过,就醒了。”
鹿幽眨眼,白光?
她对刚刚的事情记得不太清了,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刚刚睡梦中看到的一切,那只狐狸,那个戴面具的人,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她挠挠头,想不起来。
但也无妨,暂时想不到的事情总会有想到的那一天,鹿幽对此没有过于在意,她将苍玦配件的碎片从储物戒指中取出来递给苍玦,苍玦接过后打开包裹,注视着剑的碎片,他眼中闪过几分痛心。
“应该不是没有办法修复。”鹿幽劝道。
她注视着苍玦眼眶下的红意,挣扎道:“我知道有地方是可以修复本命佩剑的,虽然比较困难……”
当然修好后,佩剑上可能会多一些闪闪发光的金粉和断裂的痕迹。
鹿幽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变小,因为她看到苍玦面无表情抱着那堆碎片,雪一样的肤色就像是在发光一般,发丝垂下挡住他一半的脸,浓密的睫毛在他的脸颊下投下一块小小的阴影。
鹿幽咽了口口水,微微朝前走了一步,“说真的,剑碎了,你人还活着……”
不会真的和她想的那样吧?
啊……
“总会有更好的剑的,你……”鹿幽小心觑着苍玦的表情。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苍玦的眼中带着水光,一汪眼泪正迅速在他的眼中积蓄。
又来了,鹿幽立即闭上嘴,抬头望天。
苍玦安静看着自己手中捧着的配剑的残骸,默默地、闷不做声地一直看着。
此刻夕阳的橙光透过树影打下,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暖色的薄纱,显得端坐在那里的苍玦更加圣洁。
林中只有几只归巢的小鸟发出几道或欢快或急切的叫声,还有泉水潺潺,水珠落下的浠沥沥声音。
终于,苍玦在良久的沉默中叹了口气,他骨节分明的手抚着反射着夕阳暖光的佩剑碎片,像是在抚弄一把价值连城的古琴。
接着,在恬淡的氛围中,苍玦缓缓抬起头,白玉般的面庞被夕阳染上一层圣光,他转头看向鹿幽,微微勾起嘴角,语调轻柔,像是在安慰她,“嗯,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忽略掉他脸颊上的两行清泪的话……
鹿幽扶额,她就知道会这样。
“你要不要……”鹿幽指指苍玦的脸颊,“擦一下?”
苍玦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愣愣的手指碰上自己的脸,看着指尖的水光,他的表情停滞了一刹那,接着立即转身。
“抱歉,我失态了。”闷闷的嗓音传来。
鹿幽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坐下,恍惚看着他的背影,想到了过去的一件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