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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那便去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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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晴天。
鹿幽和苍玦刚刚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她走在苍玦前面,对今天所见到的一切景色都感到十分惊奇。
山中蝴蝶纷飞,她今日将头发绾了两个圆溜溜的发髻,脸颊红润,心脏跳动的速度很快。
苍玦跟在她身后,目不转睛盯着鹿幽发丝甩动的影子,嘴角无意识上扬。
“苍玦,”鹿幽微微侧过脸,“你想不想飞一把?”
苍玦一怔,但很快点头,“听你的。”
鹿幽笑容放大,下定决心般转身朝前两步,一把抓住苍玦的手。
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因为紧张而发凉,苍玦低头愣愣地看,却被鹿幽拉扯了一下,于是他不由得顺着力道抬头。
鹿幽已经踩上了自己的佩剑,佩剑浮在半空中反射着阳光,剑穗则随着剑的晃动一甩一甩的,像极了鹿幽甩动的发丝。
鹿幽站在剑上回头朝他眨眨眼,同时抓着苍玦的手微微发力,“上来啊,愣着干什么?”
苍玦下意识摇头,“可是,不是应该我……”
鹿幽打断他,“你什么你?别废话,快上来!”
“噢噢好,”苍玦顺从地跳上鹿幽的剑,“我上来了。”
鹿幽则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抓紧咯,可别掉下去。”
苍玦的耳根发烫,这个角度似乎能看到鹿幽敞开的衣领,他的眼神慌乱,低着头朝一边看去。
“小鹿,你别……”他讷讷道。
鹿幽可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佯装听不见一样,念了个诀立即让佩剑飞了起来……她在话本上看到了这个情节:仙女为了让自己的心上人感到开心,便御剑带她的心上人在天上飞了好多圈,她的心上人因为害怕不得不紧紧抱住她的腰,在飞行的时候又因为天上的景色实在是太漂亮了,所以又小心地睁开眼,高兴地更喜欢仙女了。
可是,苍玦虚虚抓着鹿幽的腰,既不敢真的抓住,又要用灵力稳定住自己不让自己掉下去。
再看看周围天空中每天见惯了的风景……
他垂眼将视线锁定在鹿幽脸上——鹿幽因为是第一次御剑带人,所以用了比平常更多的灵力来维持平稳,此刻鼻尖沁出几颗圆滚滚的汗珠。
她察觉到苍玦的目光,仰头朝苍玦笑了一下,“快看啊,这样看风景真的很漂亮!”
苍玦怔了一下,开始真的好好看周围的景色了。
他捂上自己的胸口,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让他有些不习惯,但是这雪白的云朵与下方一望无际的翠绿……似乎真的比平常自己常看到的地方要更漂亮一点。
于是苍玦笑笑,“谢谢你,小鹿,真的很漂亮。”
鹿幽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对吧?我说什么来着?你啊,就是平常总在修炼,不是练剑就是渡劫,像个苦行僧一样,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我都不想说你们这群剑修,什么为了修炼所以要让自己住在山洞里每天除了和泉水就是吃树叶……你总是这样什么时间才有空享受生活呢?要我说渡劫也就那么回事,真的飞升了到上界又有什么用呢?到上界不还是要修炼嘛?总是要等等等的,筑基期非要等到金丹后才去玩,等真的到了金丹说一定要等到元婴期……要我说像这种一望无际的折磨到什么时候都结束不了——哎哎,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还哭了呢?别哭啊,我不说了,真的,你修炼就修炼吧,我不说了真的……”
因为鹿幽被苍玦的眼泪吓到,所以剑的飞行轨迹变得东倒西歪的,一会向上一会向下,一会又开始横冲直撞。
苍玦摸上自己的脸颊,果真触到了水光,他从后面抱住还在慌张的鹿幽,同时用灵力稳定住鹿幽的佩剑。
鹿幽闭嘴了,同时满脸通红。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长久以来,他就像是身后一直有人拿着鞭子虎视眈眈一般,一刻也不敢停下,从出生以来便不是修炼就是渡劫,鹿幽说完,他就像是心口堵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了一般。
久违的,他久违的呼吸到自由的味道。
他蹭了蹭鹿幽的脸颊,将眼泪蹭在鹿幽的脸上,闷闷道:“谢谢你,小鹿。”
鹿幽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一边觉得被苍玦抱住很舒服,一边又觉得自己不能表现的这么舒服。
于是她用微不可闻的气音回答道:“那,那你也不能……把眼泪蹭在我脸上啊。”
但她伸手,抓住了苍玦搂着自己的胳膊,带着一丁点窃喜,慢慢地,慢慢地将自己和苍玦的距离拉得更近。
……
“多谢你替我保管我的剑,”苍玦缓过来后郑重向鹿幽道谢,“只是我现在的情况,似乎不适合保存它。”
鹿幽从回忆中回神,她眨眨眼看着此刻表情礼貌且疏离的苍玦,“啊,那我还是替你收着好了。”
接过佩剑的碎片后,鹿幽扯了扯嘴角,苍玦眼角的红意还没有消下去,眼中还带着湿漉漉的光,看着他此刻的样子,鹿幽不由得退后一步。
真是美色误人……她避开和苍玦的对视,转身将佩剑收进储物戒指中去,有点想不通上一世明明一直对自己很好的苍玦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那个连自己受了一丁点皮外伤都心疼得不行的苍玦,是怎么忍心将那把剑捅进自己身体里的?
鹿幽想不明白,于是越看苍玦越觉得不顺眼。
她趁苍玦不注意恨恨瞪了他一眼,接着,收起搁在这里的东西,“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苍玦点头,“我们要去哪里?”
鹿幽没好气道,“当然是妖界,去想办法将你和玄霄分开。”
“可是,”苍玦环视一周,踌躇了一下,“这并不是前往妖界的路。”
鹿幽:“?”
好你个玄霄竟然敢骗我。
“妖界多山且结界众多,”苍玦走到一边的泉水边,轻轻撩起一把泉水,他仔细看了看流动的泉水,“这泉水清澈,里面灵力丰沛且味甘。”
“这里是否有无法使用过多灵力的束缚?”他想了想问道。
他怎么知道?鹿幽抬眼看过去,“是的,不仅如此,还不能乘坐灵宠、不能使用法器……”
苍玦点头,了然道,“那就是了,再往前走大概会遇到更严格的束缚,比如完全不能使用灵力之类的。”
还有这种束缚?
等等,鹿幽突然想到阎溪所在的那个世界中对她灵力的束缚,她带着一丁点期待,巴巴望着苍玦,“那,你知道那里是哪里吗?”
苍玦想了想,“说起来那里好像没有名字,”他面露犹豫,“那是一片雪原,在那里一切都是白色的,我……”
鹿幽有些心急,“什么?不要卖关子了,你快说啊。”
苍玦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他点点头,“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什么?
鹿幽愣住,什么叫“他长大的地方”?
苍玦难道不是自小在剑宗长大的剑修吗?哪怕他身上有妖修的血脉,可曾经他不是说过,他从小在人类的照顾下长大,后来又因为师父的要求修习剑法,然后走上了无情道的修炼吗?
为什么……
苍玦沉思了一会,“我其实有所猜测,玄……”
“玄霄。”鹿幽为他补充。
“对,玄霄,之所以能够在我垂死时将我和他同化,大概是因为我们血脉是同一支。”
“同一支?”鹿幽疑惑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并不是从小在剑宗长大的?可——”
她越说越紧张,越说越想到上一世:她明明和苍玦无话不说,苍玦不可能在这种大事上瞒着她,可是她确实不知道这件事,这是不是说明、是不是说明……
苍玦想了一下,打断她无边无际的联想,“我之前说不出口,就像是某种禁制在禁止我谈论这些事情,每次我想提到这件事,在别人听来都是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情。”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也有些疑惑,“我现在又能够提这件事了。”
原来是不能说,鹿幽莫名其妙松了口气。
幸好不是上辈子的苍玦不愿意告诉自己,只是不能说而已。
她点头,“那……”
苍玦摇头,“那个地方很危险,不能用灵力,不能用储物戒指,修士去了会很不适应。”
“那你和玄霄能在那里找到分开的办法吗?”
“也许能……”
“那就去啊,”鹿幽当机立断,“反正这是一定要去做的事情。”
苍玦默默地将后半句话补上,“更大的可能是不能。”
什么?为什么不能?
鹿幽皱着眉,将水红色的衣袖甩了起来,不是说他们同根同源,那为什么回答他长大的地方不能恢复呢?
苍玦慢吞吞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还是觉得妖界的可能性比较大。”
鹿幽白他一眼,“那就去妖界。”
说真的,那两个地方她都想去,她想起躺在密室里奄奄一息的阎溪,想到掩护她逃跑的苍玉。
鹿幽的眉心狠狠跳了一下,无论要去哪里,她都必须要尽快了。
不然,不然等到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她,她……
苍玦点头,没有对鹿幽的自来熟感到任何不舒服,“那便去妖界。”
那便去妖界。
鹿幽想,要仔细想想去妖界能够做的所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