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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鹿,我的小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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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继续赶路,草地在经历了一晚的小雨后变得没有那么好走了。
鹿幽学着储物戒指里师姐送给她的纸样子在空白的黄色符纸上照猫画虎画了几个避水符贴在脚上,虽然效果没有正经的符纸那么好,可是毕竟只是为了防止鞋子被泥水弄脏,勉勉强强也算可以了。
妖界的限制不能骑着灵宠走,鹿幽只能认命深一脚浅一脚自己小心避着水坑往前,于是今天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山林间景色优美,郁郁葱葱的青松林遮挡着天光,偶有阳光打下来,透过树的缝隙照在地上,留下几个小小光斑。
鹿幽踩着光斑走,偶尔会有几滴树上的积水落下,打在她的头上脸上,凉丝丝的有些舒服。
她甩甩脑袋,将水滴从鹿角上甩下去,无法忽略掉背后冒上来的丝丝寒意。
也许是错觉,鹿幽总觉得身后影影绰绰坠着什么东西。
玄霄正心无旁骛要扑一只正在林中跳来跳去的小鸟,这些天因为妖界的规则限制,他每天只能被迫吃一些灵果,偶尔晚上鹿幽被山林中的虫鸣吵醒,能看到他眼睛发绿地盯着树上的夜枭,看得鹿幽心里毛毛的。
之后的路也没那么好走,同时总会遇到几只乱窜的精怪,在眼前一晃便过去了。
有些精怪很是麻烦,不仅样子丑陋无比,性子更是让人头疼,似乎鹿幽和玄霄是必须要被消灭的外来闯入者。
不能伤害他们便只能躲着走,这些天因为这些精怪,他们赶路的时候或多或少有些狼狈。
好在花很漂亮。
这里有着一些她从未在外面见过的鲜花——淡紫色的小花聚在一起,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玄霄往前跑的没影,鹿幽背着自己的剑,低头去观察那丛散发着甜香的小花。
“你知道吗……”一道女声从她耳后传来,“这花,叫死白骨。”
鹿幽浑身一僵。
幽香在她的身后漫延,冰凉的手贴在她的耳后,如玉般的触感让她想立即跳开,但……
动弹不得。
那双冰凉的手顺着她的耳朵慢慢触到她的脸颊,轻轻抚摸着她的眉骨。
“多好看啊……”如兰般的吐息,“多好看啊,这双眼睛。”
鹿幽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正如她迟滞的动作一样。
鬼魅一般的身影此刻绕到了她的身前,但那只手又捂住了鹿幽的眼睛,“女孩,”轻柔的声音贴着她的脸响起,“你的眼睛,可以送给我吗?”
鹿幽浑身发麻,寒气从脚心开始往上涌,一点点爬升到她的上半身,酥酥麻麻的感觉在眼眶附近出现了,她咬咬牙,想做些什么来改变现在的窘境。
可是无济于事。
鹿幽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都没有用。
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更何况是……
更何况是反抗?
鹿幽想咬破自己的舌头,可那人先一步意识到她的意图,另一只空出来的手轻柔却无可置疑地掰开鹿幽的嘴,一根手指伸了进来,带着某种馥郁的花香。
“好女孩,”轻柔的呓语,“张开嘴。”
鹿幽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真的那么做了,随着一颗类似丹药一样的硬物被放置在她的舌头上面,那道声音的主人一点点消失了。
慢慢、无声无息、消失在鹿幽面前。
她回过神来,只觉得浑身冰冷。
刚刚自己吞了什么?
那丹药入口即溶,唯有一丝花香还萦绕在舌尖,剩余的什么都感受不到。
鹿幽干呕着想要将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却发现胃袋空空,连口水都吐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到格外口渴,水囊喝空了,那股花香还在舌尖,她依然感到口渴的不行。
玄霄闹着回来了,听鹿幽讲了刚刚发生的事,沉思了三秒,想不出原因后立即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反正你现在也没事,”他梳理着自己因为赶路而变得杂乱的毛发,不当回事,“大不了就是一死。”
“话虽如此……”鹿幽怅然。
不中用的东西,她没多说什么,却在背后暗暗瞪了玄霄好几眼,要不是需要他带路,且他的武力确实还算不错,自己早就把这个缺根弦的玩意连同苍玦一起抛下。
想到苍玦,鹿幽眯起眼看着玄霄格外高大的背影,这次到妖界她同玄霄说好是为了将苍玦从他的体内分离出去,可是实际上自己更好奇的是那道伴随着苍玦,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陌生声音。
说不出来是男是女的声音,玩笑般的语气,什么“主角”“道具”……
鹿幽抿唇,她很不喜欢那道声音提起他们世界的态度,就像是玩笑一样,每个在玩笑中的人都只是一块不值一提的尘土。
舌尖依然带着那股丹药的花香,鹿幽虽然心中不安,可路毕竟还是要赶的。
她胡乱抓了几颗解毒丹丸塞进嘴里,虽然心里知道这些丹药肯定没有什么作用,但……聊胜于无。
压下恐惧,她将剑抓得更紧,继续往前赶路。
渴。
真的很渴。
玄霄背上背着的那几颗灵果被她吃了个精光,肚子早就撑的不行,可口腔依然很渴。
想喝水。
鹿幽此刻迫切见到一些水源,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愿望,在鹿幽几乎渴到走不动路的时候,终于在林中看到了一汪清泉。
水声泂泂,这片林子里的泉水眼很多,且水质干净,入口除了泉水自带的凉意之外,还有几分甘甜。
流动的泉水在此刻的鹿幽看来简直是宝藏一样的东西。
玄霄卧在一边悠哉游哉让溅起的水汽打在他的毛上,然后他再甩掉。
而鹿幽则用水囊盛了一大瓶的水,迫不及待地喝了进去。
好凉、好甜——好渴。
让鹿幽感到绝望的是,这些水完全无法解渴,无论喝了多少,她都觉得身体从内而外的干渴。
明明嗓子是润泽的,明明溅起的泉水已经将她的脸和头发淋湿了,明明她已经喝了很多很多的水了……
“喂!”玄霄用爪子拖住鹿幽防止她掉进水里,终于在此刻意识到了不对劲,“你还好吗?你醒醒!”
鹿幽眼神迷蒙,在玄霄的爪子下挣扎,好渴,水、她想要更多的水。
那股花香越来越浓,从鹿幽的舌尖一点点蔓延,让她几乎全身都染上这股花香。
玄霄意识到事情好像有些大条了,空气中清甜的花香连他都能闻到,压着鹿幽的力道不敢太大,生怕尖利的爪子将鹿幽抓伤后自己遭到反噬。
更不敢松手,鹿幽的这幅姿态,一旦他真的松手,她怕是要将自己溺死在水里。
可……怎么办?
玄霄急得扯掉了自己的一根胡子,疼得自己嗷地一声叫了出来。
可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鹿幽手心那道红色的印记突然泛起了光,越来越亮的光将他们笼罩起来,鹿幽在这道光的照耀下慢慢平静下来。
玄霄的意识越来越轻,困意上涌,最后一眼他看到的是“自己”松开鹿幽,卧在一边,毛色渐渐变成了纯白。
噢,是那个小崽子又出现了。
玄霄用残存的意识思考了一下,慢慢阖上双眼。
平静下来的鹿幽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苍玦……不,长得和苍玦别无二致的男子轻轻将鹿幽脸上被水打湿的头发别至耳后,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怎么又将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他叹道。
接着用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蓝色的灵力,割破自己的手腕,将伤口放在鹿幽的嘴边。
睡梦中的鹿幽似乎感受到了温暖,朝男人的怀里拱了拱,同时,无知觉的吸食着口边的血液。
抱着鹿幽的男人在泉水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一边将手腕放在鹿幽的嘴边由着她吮吸,一边看着淙淙的泉水面露怀念。
“你不该这个时候就将药给她的。”他轻轻开口,语气中带着难以察觉的指责。
空中,一道虚弱的女声突然出现,“此刻不给,还有什么别的时机吗?”
男人轻嗤一声,“总会有的。”
“你不该总是惯着她,”女声咳嗽两声,“如果总是不让她面对这一切,她什么时候才能成长?”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男人低头,底气不是特别足。
“总会有那么一天吗?”女声喃喃,“到那个时候,她会遇到更多糟糕的事情,你到那个时候便舍得了吗?”
男人叹气,将手腕从神色魇足的鹿幽嘴边移开,伤口慢慢自己愈合了,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鹿幽的脸颊,另一只手则使决一点点将鹿幽的湿衣服蒸干。
他眼露不舍,却终于狠下心,“那便随你。”
女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便抢声道:“只是不要伤害她。”
女声在空中留下一声叹息后便不再有任何动静了。
男人轻声重复着,“小鹿,我的小鹿。”
也许过了有几百年那么久,也许只有几十秒钟。
男人终于不舍地将鹿幽放在石块上,接着蓝光闪过,他便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鹿幽安详地躺在石头上,石头的旁边则是一头巨大的白色雪狼,闭着眼呼吸均匀的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