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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狐狸神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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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淅淅沥沥,远处的青山在雨水的笼罩下变得朦胧起来。
林中破庙的茅草屋顶不足以遮挡全部的雨水,总有些雨水顺着裂隙漏下,滴滴答答落在正在屋里躲雨的人身上。
鹿幽闭着眼甩甩头,将脸上的水滴甩掉,她无声叹气,将这些天里积压在胸口的郁气呼出去,一圈流转的彩光正缠绕在她的身上,一阵一阵朝她的心口钻去。
一边黑色的庞然大物四仰八叉躺着,眼睛紧闭,全然不顾毛发上淋着的水迹,较长的嘴筒子半张,鲜红的舌头露出半截,嗤嗤喘着粗气,时不时的,这只庞然大物还打几声鼾,让整个寺庙都跟着一起震动。
鹿幽的灵力流转几次三番被这动静所打断,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在他的嘴筒子上拍了一下,庞然大物猛地惊醒,露出一双型红色的眼睛,他的毛炸了起来,立刻回正身体,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怒吼。
鹿幽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全是恶作剧得逞的促狭,“好了,你这也睡了大半天了,不如起来找点东西将屋顶补一下。”
其实睡得并不好的玄霄黑着脸,将两只前爪抓在地上慢慢伸了个懒腰,接着立起来将自己毛发上的水珠全都甩掉。
鹿幽虽然在他起身的时候下意识避开,却还是被浇了一身。
“冤冤相报何时了。”她轻轻叹气,掐了个决将水弹开,抱怨道:“你说我们这又是何必,放着好好的灵力不用,非要走过去。”
便是不用灵力,也是能乘坐铜鸟的啊。
鹿幽有些哀怨。
可玄霄自有一番道理,“你不明白,”他用后爪挠着自己的耳朵,狼毛纷飞,“妖界同人界不一样,这里的妖族讲究古法苦修,最是瞧不上那些人类的奇技淫巧。”
“那也没见他们少用……”鹿幽后退一步用袖子挡住自己的鼻子,腹诽道。
不管怎么样,到了别人的地盘,又有求于人,那就只好遵守别人的规则:不能用灵力代步、不能乘坐法器、不能伤害山中灵兽……
这些天,他们日夜奔袭,渴了倒还好说,这里灵泉丰富,可以找泉水解渴,但饿了……就只好采一些灵果充饥。
说来也奇怪,玄霄虽然在秘境多年,但秘境外除了人族以外的其他地界竟然没有太大变化。
大概是妖族和魔族的寿命真的太长,他们不屑于去追求更快的速度吧,鹿幽暗自吐槽。
她将睫毛上的水珠用不会被结界发现的那种程度的灵力烘烤干,接着垂眼看着自己手心的一点朱红纹饰,自从离开秘境,那块被苍玉和阎溪小心保护的蓝色石头不知道为何开始慢慢变暗,不再如过去一样散发冥冥蓝光。
鹿幽想了好些办法都无法阻止石头的变暗,直到某次赶路,她不慎被带刺的灵植划伤了手心,鲜血滴在石头上,那块发光的石头竟然一点点消失在她的手心,并在她的手心留下了一个鲜红的烙印。
玄霄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好在,这块印记目前来看也没什么负面影响,因此鹿幽便由它去了。
他们慢悠悠赶了一个多月的路——并非是他们故意如此,而是刚一踏入妖界的领地,身上的灵力自然地变沉,一旦使用超过结界限制的灵力,就立刻会被定住完全无法移动分毫。
因此鹿幽这些天来既无法使用飞行能力,又无法使用灵器,骑着玄霄走更是想都别想。
玄霄乐得轻松,鹿幽着急也没办法。
好吧,那就只好用最本真的办法:徒步。
这大概是一种妖界对所有想要得到什么东西之人的试炼。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鹿幽靠一些上辈子从苍玦那里学来的生存技巧,指挥着玄霄忙前忙后,倒也过得还算不错。
不过想到苍玦……鹿幽扶着树干,将树枝上的一个灵果用匕首切下来,玄霄在树下转着圈准备用自己厚实的毛发接住这个果子。
一旦想到苍玦,鹿幽便不免多想一些,比如为什么苍玦这些日子不再出现了?
伴随着苍玦出现才能听到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声音,也伴随着苍玦的不再出现而一起销声匿迹了。
毫无办法,毫无应对措施。
鹿幽想来想去竟是什么都想不到。
此时雨下得小了一些,玄霄咬着果子提议趁现在往前再走一些距离,可鹿幽则捂住手心,微微摇头。
“这座破庙有什么好呆的,全是破稻草和灰。”玄霄露着森森白牙,被水汽熏得打了个喷嚏。
鹿幽不同意,她的手心发烫,总觉得这里似乎会有些什么奇怪的际遇,但又不好直接告诉玄霄,于是只能说:“我们来这里之前全是荒野森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有屋顶的地方……”
“什么啊。”玄霄白她一眼,对她的猜测不置可否。
但玄霄最终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而是一头狼出去找些能够修补屋顶的东西去了。
鹿幽则独自坐在寺庙里啃着灵果,她环视着四周——倒塌的房梁、满地的尘土、破烂的茅草屋顶……还有坐在寺庙正中心,那座石头雕成的狐狸神像。
狐狸的脸碎了一半,另一半还完好的脸上带着慈悲的微笑,眼睛半眯,额头有个鲜红的红印,它的头颅以下都是人类的样子,此刻正穿着一件已经褪了色的的袈裟,整座雕像暴露在屋顶的窟窿中,天光映照着它,将它脸上因为淋雨而产生的水痕照得反光,格外像一道泪痕。
鹿幽咬了一口灵果,灵果的清香充满口腔,她悠悠注视了一会此刻显得格外圣洁的狐狸神像,叹了口气,慈悲的狐狸神像吗?怎么看怎么诡异。
但她站起来,也许是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她将放在身边的、刚刚采摘的一堆灵果中的一个拿了起来,凝了个水决清洗掉灵果上的浮尘,然后慢慢踱步,将之放在神像的脚下。
鹿幽仰头注视了狐狸神像一小会,什么也没想便又重新回到了刚刚自己打坐的地方了。
石头消失之后她便觉得丹田充盈,只是这些灵力莫名其妙出现,使用得并不熟练,因此要趁这些天多运转几圈灵力才是。
雨渐渐又开始下了,如丝线般的雨丝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不多时,玄霄叼着几捆稻草回来,将屋顶的漏洞草草盖好了,绕到那狐狸神像的时候,他想了想,正好还有些多的稻草,便顺便将稻草也盖在了狐狸神像的上方一点点。
雨又稀沥沥下了起来,此刻的屋顶盖了更厚的一点茅草后,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漏雨,可水汽依然让人难受的紧,四周湿漉漉的,全是泥土和青草被打湿的味道。
玄霄在破庙里生了一丛火,有了火光,四周也变得干燥而温暖了一些。
随着时间过去,天色暗了下来,四周寂静,除了寺庙里被放上了一个储物戒指里的夜明珠和颤颤巍巍的火苗外,没有任何光亮,鹿幽躺在玄霄厚实的皮毛上,柔软且暖和,难得感到一些安心。
无人注视的地方,狐狸神像仅存的一只眼睛似乎闪了一下,充满慈悲的看着寺庙中的一切。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