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余寒》秦以夜

42、有你在真好

　　京城五月的校园，梧桐树叶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余飒穿着v领收腰T恤，穿着毛边牛仔短裤，身边多了个跟屁虫。

　　邵恣几乎成了她的影子。上课等她，下课接她，吃饭陪她，连她去洗手间都要在门口守着。一中的人都看在眼里，私下议论纷纷。

　　“看，飒姐的新欢。”

　　“长得不错啊，哪个班的？”

　　“听说不是我们学校的，明德国际的。”

　　“明德的？那不是纪执凛他们学校吗？”

　　余飒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照样我行我素。邵恣倒是很享受这种关注，每次有人看他们，他就故意搂余飒的肩，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

　　明德国际那边更是炸开了锅。纪执凛被甩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各种版本都有。有人说余飒玩腻了，有人说纪执凛管太宽，还有人说得最难听：“兄妹□□就该是这个下场”。

　　纪执凛听到这些传言时，正在乐队排练室调音。沈知越小心翼翼地把手机递给他看，上面是别人偷拍的照片：余飒和邵恣在食堂吃饭，邵恣正在喂她吃草莓。

　　“凛哥......”沈知越欲言又止。

　　纪执凛没说话，继续调音。但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琴弦断了。

　　“我去换弦。”他起身往外走，背影僵硬。

　　回到满是她痕迹的家，他第一件事就是给余飒发消息。红色的感叹号刺眼地跳出来。

　　他被拉黑了。

　　电话打过去，也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他愣了很久，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纪明修知道他们分手的消息后，倒是很满意。父子关系奇迹般地缓和了，甚至开始一起吃饭。虽然餐桌上还是没什么话，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剑拔弩张。

　　“早就说过你们不合适。”纪明修切着牛排，语气平淡，“兄妹相称，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纪执凛没接话，专注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给你找了墨大留学中介。”纪明修状似随意地说，“要不要考虑一下？”

　　纪执凛动作顿了一下：“墨尔本大学？”

　　“嗯。”纪明修看着他，“离开一段时间，对你们都好。”

　　纪执凛放下刀叉：“我考虑考虑。”

　　*

　　五月末的一天，余飒正在天台抽烟，接到班主任电话，说她妈妈来找她。她慢悠悠地掐灭烟，晃到校门口。

　　余明薇站在那儿，穿着精致的套装，拎着名牌包，与周围格格不入。看见余飒，她皱起眉头：“怎么又抽烟？”

　　余飒没理她，靠在墙上，又点了根烟：“有事？”

　　余明薇强压着火气：“我给你申请了巴黎的学校。”

　　余飒挑眉，吐了个烟圈：“所以？”

　　“所以你要准备一下语言考试。”余明薇从包里拿出资料，“这是学校资料，这是语言班信息......”

　　余飒没接，任由那些纸散落在地上：“谁说要去了？”

　　余明薇终于忍不住了：“余飒！我在为你打算！”

　　“为我打算？”余飒笑了，“还是为你自己打算？”

　　她蹲下身，捡起一张资料看了看：“巴黎文理研究学院……真不错啊。”

　　余明薇脸色微变：“你不是喜欢巴黎吗？”

　　“我是喜欢。”余飒把资料扔回地上，“但不喜欢你替我安排。”

　　她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说吧，真实目的是什么？”

　　余明薇抿着嘴，不说话。

　　“怕我和纪执凛旧情复燃？”余飒替她说出来，“影响你和纪明修的感情？”

　　被说中心事，余明薇的脸色更难看了：“你们本来就是错误！”

　　“错误？”余飒笑了，“那你和纪明修是什么？天作之合？”

　　她站直身子，比余明薇还高一点：“告诉你，我和纪执凛已经分手了。至于以后会不会复合，跟你没关系，跟纪明修更没关系。”

　　余明薇还想说什么，余飒已经转身走了。

　　“余飒！”余明薇在她身后喊，“我是为你好！”

　　余飒头也没回，举起手挥了挥，像在赶苍蝇。

　　走到教学楼拐角，邵恣等在那里。

　　看见她，笑着迎上来：“谁啊？”

　　“没谁。”余飒把烟掐灭，“烦人精。”

　　邵恣搂住她的肩：“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余飒心情不好，语气也冲。

　　邵恣也不恼，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那吃我？”

　　余飒白了他一眼，却没推开他。

　　其实她知道余明薇在担心什么。巴黎那么远，去了就真的和这里的一切断了。包括纪执凛，包括邵恣，包括所有的人和事。

　　但她为什么要按别人的安排活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邵恣发来的消息：「女朋友，笑一个呗？」

　　余飒抬头，看见邵恣正对着她笑，眼睛弯弯的，像只讨好主人的大狗。

　　她突然也笑了。

　　去他妈的巴黎，去他妈的安排。她就要在这里，想怎样就怎样。“走吧。”她主动拉住邵恣的手，“吃饭去。”

　　邵恣眼睛一亮，得寸进尺地十指相扣：“想吃什么？”

　　“辣的。”余飒说，“越辣越好。”

　　就像她的生活，越刺激越好。

　　*

　　跟邵恣吃完饭，余飒就去了韩忍冬家。

　　韩忍冬的公寓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薰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又精致。

　　余飒瘫在懒人沙发里，手柄按得噼里啪啦响，屏幕上的角色一个漂亮的连招，解决了最终boss。

　　“赢了！”她扔开手柄，得意地扬下巴。

　　韩忍冬递给她一罐可乐：“可以啊，手速见长。”

　　“那是。”余飒拉开易拉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罐，“也不看是谁教的。”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两人叫了外卖，麻辣香锅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

　　“今天余明薇来找我了。”余飒突然说。

　　“又来找茬？”

　　“不是。”余飒夹了块藕片，“说给我申请了巴黎的学校。”

　　韩忍冬动作顿了一下：“巴黎？哪所？”

　　“巴黎文理研究学院。”余飒撇嘴，“真是会挑。”

　　“你去吗？”

　　“本来不想去。”余飒看着红油里翻滚的食材，“但是想来，在国内又没有让我牵挂的人了。”

　　韩忍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去呗。”

　　余飒惊讶地抬头：“你也这么觉得？”

　　“嗯。”韩忍冬点头，“巴黎挺好的，适合你。而且你外婆肯定也支持你去。”

　　余飒想起外婆。上次回漓县，外婆还拉着她的手说：“小飒啊，有机会要多出去看看。”

　　“那你呢？”余飒问韩忍冬，“你肯定不高考吧？有什么打算？”

　　韩忍冬喝了口可乐：“我爸妈安排我去意大利米兰。”

　　“米兰？”余飒眼睛一亮，“那离巴黎很近啊，不到两个小时就能见到你。”

　　“对啊。”韩忍冬笑了，“所以你去巴黎，我去米兰，完美。”

　　余飒突然觉得，这个提议好像没那么难以接受了。她原本抗拒的是被安排，但如果去了之后能经常见到韩忍冬，那就不一样了。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语言怎么办？我法语只会说bonjour。”

　　“学呗。”韩忍冬耸肩，“我也得学意大利语，一起。”

　　余飒被她说动了。想象一下，在巴黎上学，周末还能坐火车去米兰找韩忍冬逛街，好像确实不错。

　　“而且，”韩忍冬补充，“欧洲帅哥多，够你挑的。”

　　余飒大笑：“这个理由最实在！”

　　两人又开了罐啤酒，边喝边聊。从巴黎的埃菲尔铁塔聊到米兰的大教堂，从法国美食聊到意大利帅哥，越聊越兴奋。

　　“我们可以周末一起去瑞士滑雪。”韩忍冬规划着，“圣诞节去北欧看极光......”

　　“暑假去希腊晒太阳。”余飒接话，“还要去西班牙看斗牛！”

　　“你敢看斗牛？不怕血？”

　　“有什么不敢的。”余飒扬起下巴，“姐什么场面没见过。”

　　韩忍冬笑了，和她碰杯：“那就这么说定了？”

　　余飒想了想，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你为什么支持我去？”

　　韩忍冬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因为我觉得你需要改变。”

　　“改变什么？”

　　“改变......”韩忍冬斟酌着用词，“这种周而复始的生活。谈恋爱，分手，再谈，再分......你不腻吗？”

　　余飒没说话。她确实有点腻了。和纪执凛分手后，虽然和邵恣在一起也挺开心，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巴黎是个全新的开始。”韩忍冬看着她，“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给你贴标签。你可以真正做自己想做的事。”

　　余飒想起那些标签：“纪执凛的前女友”、“纪执凛的继妹”、“邵恣的现女友”、“余明薇的女儿”......

　　确实，有点烦了。

　　“而且，”韩忍冬眨眨眼，“欧洲可没有纪执凛和邵恣这种人烦你。”

　　“有道理！”

　　她拿起手机，搜索巴黎文理研究学院的资料。学校的照片很漂亮，建筑古典又时尚，课程设置也很有意思。

　　“看起来不错。”她把手机递给韩忍冬。

　　韩忍冬看了看，点头：“确实。比你在一中混日子强。”

　　“喂！”余飒抗议，“我哪有混日子？”

　　“没有吗？除了谈恋爱就是打架，这叫没混日子？”

　　余飒语塞。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这9个月，除了这些，她还真没什么正经事干。

　　“去吧。”韩忍冬拍拍她的肩，“给自己一个机会。”

　　余飒看着窗外，夜色中的京城繁华依旧。但她突然觉得，是时候离开这个舒适区了。

　　“好。”她终于点头，“我去。”

　　韩忍冬笑了，又开了一罐啤酒：“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我们即将开启的新生活。”韩忍冬举起啤酒，“敬你我！”

　　“敬你我！”余飒和她碰杯，一饮而尽。

　　两人又聊了很多细节，要准备什么材料，什么时候入学，甚至开始规划第一次在欧洲见面的行程。

　　“我们可以先在巴黎汇合，玩几天再去米兰。”余飒计划着，“听说巴黎的vintage店很好逛。”

　　“然后去米兰看秀。”韩忍冬接话，“我有门路搞到邀请函。”

　　“真的？”余飒眼睛亮了，“那我要好好准备几套战袍！”

　　“必须的。”韩忍冬笑，“不能给中国姑娘丢脸。”

　　聊到深夜，啤酒罐堆了一桌子。余飒有点醉了，靠在韩忍冬肩上。

　　“说真的，”她大着舌头说，“要不是你，我可能真不会去。”

　　“为什么？”

　　“因为，”余飒想了想，“觉得一个人去没意思。”

　　韩忍冬揉揉她的头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余飒笑了，闭上眼睛：“嗯，有你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