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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不该只是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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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说一下我知道的吧,比如他俩是怎么认识的,又比如我是怎么认识初瑶的,再比如在十年前,关于我所知道的许飞是样什么的。
第一次见许飞的时候还是在初中,他背着比他大半个头的书包跑过来问我旁边有没有人,我顺着他的声音抬头。他应该是刚剪的寸头,衣领和脖子上还粘着碎发。
我摇摇头。
他倒也是不客气,见到我摇头后就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扔,伴着“砰”一声巨响,坐了下来。
我当时坐在里面,靠着墙,说实话,挺无语的,真的挺无语的,但是许飞不觉得,他很自然得转过头,一边对我做着自我介绍,一边问我的名字。我怕他尴尬,又加上是第一次见见面,他说一句我就“嗯嗯嗯”几声,他笑我就用力挤个笑脸回他。
我不知道他对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作何感触,反正我与我而言,除了一个“累”字,真的就再无其他。
许飞和初瑶是在高中认识的。
那时候我们高三,距离高考还有200多天。
学校发关于元旦晚会节目报名通知的当天许飞就跑到办公室报名。当时他死活要拉我一起,说马上毕业了再不疯狂就晚了等等吧啦吧啦的说了一堆。
我指着桌子上的政治试卷,盯着他,问,“大哥,写完了?”
他摇摇头,说,“没趣,都要毕业了,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就这样,他报了吉他弹唱。
其实说实话,我当时真的没想到他能被选上,因为他仅仅只学了一个暑假,还是突发奇想的。
后来我有专门问过他这个话题,他昂着头,说,“你懂什么,这就叫天赋,没办法。”我一再被他炫耀的无语。
这就是那个时候的他,少年的痞气十足和现在的寡言比起来,不是换了一个人,是重新活了一次。
好了,接下来说说我所知道的关于他和初瑶的第一次见面吧。
学校高中元旦晚会的那天我们是被允许带手机的。
晚会开始的前几分钟许飞给我发信息,问我在哪儿。我问他怎么了,然后给他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学校礼堂的正中央。
他给我发了六个点,说,“江湖救急。”
我一脸懵的盯着手机,给他打电话,他说,“刚才试音的时候太紧张了,一不小心将琴弦给弄断了。”我当时是真的无语,问他那现在该怎么办,他说他不知道,因为他的节目排在第三个,前两个都是唱歌,离晚会开始还有3分钟。
“那现在就去那琴弦来换还来得及吗?”
那时候我和许飞一起在学校后面的小区租了一个单间,没有买车,因为我俩都觉得停放麻烦,再加上从小区走到学校也就十分钟不到的时间,所以也就一直无所谓,但没想到,这次却吃了没买车的亏。
“我不知道啊。”
我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急躁,“这样吧,你先去和主持人说一下,看看能不能往后调,然后我回去给拿,你先跟我说在哪儿。”
他在电话那头一边”嗯“一边点头,说他这就去找主持人说一下,然后跟我说琴弦在书桌下面的箱子里。
我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朝租的房子跑去。
那天的县城下了很大的雪,我怕耽搁就没打伞,一路跑着回去,结果是我还没到出租屋,就差点被冻成了冰雕。
到家的时候头发上已经结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冰,我想不通,明明是南方,为什么那年的冬天会那么冷。
我甩了甩头,站在门外用手掏掉到脖子里的冰渣。手早就被冻紫了,伸到袄子里,尽管隔着毛衣,但我仍能感受到冰雪刺破皮肤的疼痛,别说那晚了,哪怕是现在想起来,我也仍然想把他打死。
索性后来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的节目由一开始的第三位被主持人排到最后一场,说是说压轴,但是后来听说其实是准备直接给pass掉的,结果谁知道后来时常不够,真的就压轴登场了,最后还拿了一个二等奖。
我把琴弦抱到后台送给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地上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唱歌,晚会的女主持人就蹲在他旁边。
他唱完一首后问她,“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这是我自己写的词自己编的曲子。”
那个女主持人点点头,说,“好听。”
“那是。”他昂着头,说,“不瞒你说,其实,我只学了两个月吉他。”
“……”
我站在门口,也不知道是进去,还是不进去。
“对了,我叫许飞,你呢。”
他对着自己的手哈了一口热气,然后又搓了搓。
“啊?我吗?”
她指着自己问他,许飞点点头。
“叫我初遥就好。”
她穿着白色的礼服裙,披着肩带,裙尾拖在地上,像县城今夜悄悄落下的雪一样。
那是许飞第一次见初瑶笑,他微微侧过头,害羞的不好意思直接看她。
我站在门口,看他左右晃动眼珠,借余光瞟她。
当时的气氛安静的能听到周围飘落的雪声,许飞不说话,初瑶也不知道说什么,他们两个人就一个人坐着看吉他,一个人用手撩头发。
“那个……”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第一个开口的许飞,他穿着西装,怯怯地将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披到初瑶腿上,“那个,我贴了暖宝宝,不是很冷。”他看到初瑶冷得抖了一下,尽管她已经很小心翼翼。
“嗯……那个打扰一下,我找一下许飞。”
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见初遥,她羞红着脸急忙地站了起来,然后退到一边,结巴着说,“许,许飞,有,有人找你。”
许飞瞟了我一眼,恶狠狠得盯着我。
我超他摊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
“哎,话说,你当时真的就直接喜欢.上了?”我躺在台上,用手撑着头,继续说,“也是,毕竟人家也确实好看,见色起意也挺正常。”
他笑,轻轻地回我,“航,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又或者,命中注定?”
我摇摇头,“扯犊子吧,还一见钟情,说白了不就是图、馋人家小姑娘的身子吗,命中注定?这玩意怎么说呢,意见保留。”
他又是笑,“说些你不知道的吧。”
我对他翻了一个白眼,“说,我听着,说的不好这个月工资没了。”
他还是笑,问我,“你猜我和她,是谁先告白的。”
“她?”
许飞点头,说,“你见过北方的初雪吗,软绵绵的,跟南方的初雪比起来,好像它才《诗经》里说的窈窕淑女。”
后来高考,许飞以其绝对的实力与大学擦肩而过,是的,他没考.上,连大专也没有。我还好,一所普普通通的本科,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至少于我这个家里三代从农,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来说,真的是知足了,毕竟……我们连那个小县城都没有出去过。
去学校填完志愿的那天晚上许飞来我家找我,说是他要走了,拉我去喝酒。我没说话,他知道我酒精过敏。
路上的时候我问他准备去哪儿,他走在我前面,不仅没理我,甚至连头都没有回。我见他不说话,也就没有再问。
县城晚间的风凉飕飕的,从北而下的季风多少带着些冷气,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瘦瘦高高的背影,说实话,当时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没考上这件事,好像在预料之中,又好像是意料之外。
从村里到镇子上走路要十几分钟,那时候他家和我家都没有买电车,自行车也没有。我和他就那样一前一后地走着,他走一步就踢一脚眼前的石子,发出“呲啦呲啦”的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好像是已经到了镇上,他突然开口问我志愿填了那里,我说江浙那边,他点点头,回了我一句,那挺好。我也点点头,我知道他想说什么。那年初瑶考得很好,加上她又是艺术生,北京的高校对她而言基本上都能上,而许飞呢,还没毕业家里就已经帮他安排好了事情,就在这个小县城,在他舅舅的工厂里上班,兴许也挺好,只是他不觉得。
那晚吃饭的时候他点了几瓶酒,要我陪他喝,我没说话,接过他递来的瓶装酒,“咕噜咕噜”地对着嘴巴就倒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要我喝酒,不仅没有拦我也没有劝我,还想法设法的劝酒,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要我死,但是他心情不好,我愿意陪他一起疯。
一瓶还没喝完,连一半都没有样子,我就感觉到浑身瘙痒,我用力地去抓颈子,结果摸到的全是红点,这次他应该相信了吧。
他连吹了好几瓶,醉醺醺的翘着二郎腿,一边咬着烤串,一边举着酒瓶。
我想劝他少喝点,但是我真的是被痒的不想说话。
“航啊,你说,她为什么偏要去北京,就在这待着不好吗,我又不是照顾不好她。”他一边说,一边自嘲,“也是,毕竟我就是个废物,连个大专都考不上的废物,哪儿能和她比。你说是吧。”
我弓着腰,伸手去抓后背上刚起的疹子。
“许飞。”
“嗯,你说。”
他“咕噜咕噜”地又吹完了一瓶,然后“砰”地一声将酒瓶砸在桌子上,吓了我一个激灵。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该放她走。
他笑,一直重复着说,你不懂,你不懂。
我也笑,说,确实,我是不懂。
录取通知出来的那天我去学校拿通知书,就在我刚弄好准备走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初瑶,我出于礼貌,跟她打了一个招呼,她冲我笑笑,然后停了一会儿,问我急不急着走,我摇摇头,问她怎么了。她又问我能不能等她一下,她拿到通知书就过来找我,我点点头,说好,然后指着校门口的小亭子,说,那我在那里等你。她“嗯”了一声。
她拿到通知书过来找我的时候我说了一句恭喜,她笑,说你也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我和她真的不是很熟,仅有的几次见面也是被许飞拉着过去的。
后来先开口的是她,她问我许飞怎么样,我说还行吧,挺好的。她点点头,说,那就好。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然后又说,“航,你能帮我给他带句话吗?”
“嗯,你说。”
我瞟了一眼她手上的录取通知书——北影的,真好。
“让他不要来找我了吧,我过几天就要搬走了,让他好好的,有缘的话,会见面的。”她说完就走了,递了一张用卡通动画包裹的信纸给我。
我点点头,说好,让她一路保重。
回去我把信封给许飞的时候他像疯了一样,问我她去哪里了,他用力地抓着我的双肩,往死里晃我,我不仅被他抓的生痛,头还被他摇地昏沉沉。
“许飞,你清醒点好吗,你们都该有自己的生活,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该放手去成全她。”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哭,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求我告诉他她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不相信,偏要去找她。
事后他也真的去了,去北京,去了北影。
“哎,我当时也没跟你说啊,你是怎么知道初瑶在北影的。”
他撇过头,看着我,说,“学校的光荣榜啊,不就在校门口贴着吗,去看看不就好了。”
“……”
是啊,学校的光荣榜,不仅有她考上了哪个学校,就连她是哪一个年纪,哪一个班,班主任是谁,住哪里都写着清清楚楚。
“那后来,你就去了?”
他摇摇头,说,“没有,想了挺久的,后来才去的,你还记得那个卡通信封吗?”
我点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照片,然后拿给我,说,“给。”
这是我第一次见初瑶的字,字体清秀,和她本人一样。
信的内容太长了,具体的我早已记不清,我只写我记得的。若是你们想知道,那我去帮你们问问许飞,他要是不愿意,我就去偷,去抢。
许飞,我很好,你也要很好。
许飞,我就要搬走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许飞,你说,喜欢是什么样的呢,那不喜欢呢?我不恨你,一点儿也不,只是我们往后的时间还长,我们终究要去学着和试着对自己讲和。
许飞,我走啦,这次,真的要走了。
许飞,要是我们还有缘的话,那就以后再见吧,毕竟,地球是圆的啊。
要好好吃饭,少喝点酒,你胃不好。
可以的话,也要记得好好学习,高考不是目的。
一切安好,平安,也会顺遂吧。
——初瑶
那年的十二月底,许飞决然地辞掉了在他舅舅厂里上班的工作,背着他那把破吉他,从南而上,去北方,去北京。
无论是我还是初瑶,有一点我们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今天他亲口说的话。
许飞坐在台上,仰着头,说,其实我那个时候已经混到了组长了,一个月一千多块的工资。不算多,也不算少,反正对我而言是够了。我离职的那天我舅舅问我为什么,然后又给我爸妈打电话,反正讲了很多,最后我爸妈连夜跑到宿舍问我是不是疯了,逼我留下来。
“那你还辞职,要我我就不辞,安安静静的,不挺好的吗。”
他点点头,说,“是的啊,挺好的,可是当时不这么想啊,总觉得世界都是自己的,更何况,我还要去找她不是。”
我若有所思的“嗯”了声,问他,“那后来呢,你爸妈都来了,你怎么辞职的啊。”
他笑,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许飞是怎么逃走的?
十二月底的县城,凌晨两点。
北下的风把楼下的树吹得呼呼作响,许飞在床上又翻了一个身。他想去找她,从毕业到现在。
他知道白天走是不可能的,这几天他都被他父母盯得死死的,那么要走的话,只有晚上,而且只能翻窗。
许飞爬了起来,走到窗。
窗外的冷风好像又大了,那年的县城,是真的冷。
他将窗户开了一半,头还没探出去,脸就已经被冻僵了。
还好他住在三楼,要是再高一点的话,兴许那晚他就逃不掉了。
许飞又看了一边,他走到床上,将床单和被子拧成“绳子”,然后绑到床上,确定无误后,才将“绳子”沿着窗户放了下去。
一开始距离不够,他又将“绳子”收了上来,接了几件衣服才勉强凑够距离。就这样,许飞干了他人生中第一件疯狂的事情。
我问他怕不怕,他说是真的怕。那晚的风很大,他怕“绳子”承受不了重力,他将衣服脱光了往下爬,结果人还没下去,就被冻得半死,手脚差点被吹成冰雕。
他一边左右摇晃,一边慢慢往下,有一次差点被风撞到空调外机上,幸好他反应快,用脚踢了一下,借力晃到了对面。
逃出来的当天晚上他就跑到了火车站去买到北京的车票,结果最早的一班也要到第二天凌晨。
许飞就要了那一张,然后坐在火车站的等候区,将他的破吉他翻了出来,擦了一遍又一遍,跟他候车的人也无聊,那时候手机还没普及,看他弄吉他就问他会不会弹,要不要弹了一个。许飞羞红着脸,说他唱的不好听,还是不了。那个人坚持,旁边的人也说。许飞纠不过他们,就弹一个他自己谱的曲子,这是他在她毕业的时候写的,想着等她走的时候唱给她听,结果没想到,毕业后,他跟她连一次好好道别都没有。
那是许飞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唱歌,从最初的三四个人,到最后的几十个人,他们将他围在中间,跟着他的节凑打着节拍。
许飞唱完后,脸也越来越红,滚烫的,像刚烧开的水。
他们让他再来一首,许飞说好,他笑的像个孩子。
我问许飞那晚唱了多少首,许飞说太久远,记不清了,反正嗓子哑了好几天。
许飞唱完后那些人跟许飞聊天,问他要去哪儿,他说北京,他们就说,去北京好啊,去北京唱歌,你一定能火的。
许飞低下头,笑,说谢谢。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去北京唱歌,逐梦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去找一个叫初瑶的女孩,她在北京,在北影。
许飞到北京已经是第三天了,他找了一个酒吧登□□给我发信息,说他到北京了,在北影旁边租了一个房子,房租真贵,然后各种吐槽。我看到信息是在给我发信息的几天后,大一的课程很多,哪有时间专门跑到网吧上网。
我问他见到了没。
他刚好在线,说没有,他还没有去找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去,一直再拖,他带的钱也不是很多,只够几个月的房租,他去找了工作,但全是无功而返,他又说他准备去酒吧唱歌,但是没有去过,不知道怎么样,听说还不错。
我说想去就去,火了记得给我签名。
他发了一个龇牙的表情就下了,说时间到了,他和一个酒吧的老板说好了,今晚去试唱。我说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