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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北京的冬天可真冷 “北京的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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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毕业后的初瑶,我比许飞先见到。
那个年代的社会很乱,街头上的混混肉眼可见,用现在的话来说叫“精神小伙”。
许飞第一次去酒吧试唱表现的很好,当晚就被老板签了下了,那晚他特意买了几瓶酒,准备庆祝一下,但是他被签了就注定有人要被辞。
是的,当晚他就被人打了。
那时候北京的小巷子还没有灯,黑漆漆的,三四个小混混成群结队跟他的身后,趁他走到巷子里的时候用袋子在他身后套住了他的头,他们一人将他摔到地上,然后剩下的人就冲上去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许飞那晚喝了酒,从头到尾都醉醺醺的,他没力气反抗,下意识地蜷着身子,用手护着头。
“你知道是谁打的你?”
我问他。
“知道啊。”
“那你不去找他们算账?”
“算了,毕竟抢了他们的饭碗,换做是我我也不好受。”
“……”
本来以为事情到此就应该结束了,毕竟人都打了,气也该撒了,但是那群人像是得了魔怔一样,反而是越来越上瘾,于是接下来的那几天他们每晚都蹲在许飞租的房子门口等他。好在许飞也不是好惹的。
是的,他们又打了一架,1V4,只是这次许飞没输,但显然他也不好受。
从酒吧回来的路上许飞感觉不对劲,于是特意留了一个心眼,结果门还没打开,他后面就冲进来了一个人。许飞瞬间侧过身,冲上来的人扑了个空,撞到门上。许飞见状直接踹了一脚上去。
“许飞!你别太过分。”
许飞转过头,笑,说,“黄毛,你搞清楚,是你先找我的事,什么叫我过分?”
被许飞叫黄毛的人盯着他,也笑,说,“那我要是就找你事了,你要怎么办呢。”
许飞摊摊手,“你要打,我就奉陪喽。”
他说轻巧,却将对面的四个人气得直跳脚。
“给我打!”
就这样,那晚的小巷子里,五个人扭到一起,许飞以一敌四,打退了四个。
打完后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上还没干的血渍,说,“你们也就这水平,别混了,回家吧,丢人。”他说完后又朝着他们竖了个中指。
黄毛气不过,躺在地上往后退,结果抓到一块砖头。他连犹豫都没带犹豫的,抓着砖头直接爬了起来朝许飞冲了过去,然后狠狠的拍到了他的头上。
“砰!”
许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手摸了摸额头,鲜红色的,全是血。
他还来不及感到痛,只感觉眼睛里好像除了红色就是红色后,就倒了下去。
那些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四人为首的黄毛看到许飞血色的脸后,吓得后退了好几步,他慌乱的将手上的砖头扔了,带着那些人跑了。
我听许飞跟我将说这一段的时候我真的替他捏把汗,因为那个巷子没有灯,天黑了基本上就不回有人出来,我问许飞,要是那晚没人出来,没有报警,你死了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毕业前见的就是最后一面吧。”
“……”
“喂。”我叫了他一声。
“嗯,你说。”
“你就这么喜欢她?”
他没说话,沉默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有。
“你呢?”
“我?我干嘛了?”我用手指着我自己反问。
“你说呢?”
“呃。”
我不说,说什么说,说少了丢人,说多了丢大人,不说,打死也不说。
许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穿过医院里的桐树打在窗子上,然后又透过窗子照他的眼睛上。他被太阳刺了有些受不了,模模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开口的是医院里的护士。
“我……嘶……”许飞捂着头,刺痛加晕眩的感觉在脑海几阵翻涌。他用力的咬着牙,问他们他在哪儿。
“医院,昨晚有人报警。”
许飞模模糊糊地眯着眼,说话的人穿着警服。
“他现在怎么样,能做口供吗?”
护士摇摇头,“最好是在休息一天。”
穿着警服的中年人点头,说,“好,那麻烦你们。”
许飞躺在医院的那天我班导叫我去他的办公室,我过去的时候一脸懵地盯着办公办公室里的三个警察。
我当时真的想了半天,确定自己没干犯法的事情后才颤巍巍地挪了进去。
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猜到了,他们问我认不认识许飞,我点点头,然后又问我他是不是在北京,我又点点头。
“他现在在北京医院,当地有人报警,发现他的时候他满头都是血,那边初步推断是发生了争执,联系你是因为他们在他的出租房里发现了你的名字,所以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原因。”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然后又问他们许飞怎么样。他们说他在医院,目前还没醒。后来又问了一些什么我记不清了,时间太过久远。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我请了一周的假期,我准备去北京找他。
买票的前一天我给初瑶发信息,跟他说了许飞的事情。
她问我许飞是什么时候来的。我说前几天。她给我打了一串省略号。我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就没回,倒是她又发信息问我,“你什么时候到北京,我去火车站接你,我们一起过去。”我说了时间,她回了“嗯”就下了,然后又给我发了她的电话号码,说,“到了打电话。”
我说好。
其实现在想想有些事情真的就是冥冥之中注定的,比如许飞和初瑶,又比如现在的我。
我见到初瑶的那天她穿着雪色长衫,十二月低的北京,已经连续飘了好几天的雪。我拎着个蓝白相间的塑料袋,裹着大棉袄,走在她旁边跟她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到我的时候说了句好久不见。我笑,也说好久不见。她看到我手上大包小包的拎了一推,要过来帮我拿,我说不用了,挺脏的。她看着我,说,想啥呢。
我冲她尴尬的笑。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但你跟她站在一起的时候又不会显得违和。
出站后她顶着风站在公交站牌上,说,“你知道哪个医院吧。”我点点头,说了名字,她说,“打车过去吧。公交车不方便,你还带了这么多的东西。”我有些犹豫,因为我的预算只够我来回的路费。
“又在想啥呢。”
“没有没有。”
“走了,车来了。”
她冲着开过来的出租车招手。
到医院后初瑶去前台问了许飞的病床号,我还站在门口,像个傻子一样,一边惊叹于北京的发展与繁华,一边观摩着医院设施的先进。
这是毕业后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们谁也没说话。许飞的脑袋被砂带包裹的只露出了两个眼睛和两个鼻孔,还有一个嘴巴。
我找个地方将东西放了下去。他撇过眼睛看我,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初瑶没进来,她站在门口,说,“我还是不要进去了吧。”
我当时傻,问她为什么,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她笑笑,说,“航,我谈恋爱了。”
我“啊”了一声,欲言又止,说,“挺好的啊。”
医院的指针“嘀嗒”“嘀嗒”的跳着。
她看着我一言不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与我而言,初瑶恋爱就像许飞考高落榜一样,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的事。
“那……我先进去吧。”
我从她的手上接过包,她点点头,轻“嗯”了一声。
“我当时看到她了。”
许飞拨了一下琴弦,“这个调感觉怎么样?”
我没心思管他的调子,问他,“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笑,说,“她当时谈恋爱我也知道。”
“啊?”
“我去过她的学校,只是没进去,有一次就看到了呗,她和那个男孩子站在一起,她踮着脚吻他。”
“我靠,那你不是属于第三者?”
“兴许吧。”
“那后来呢,你们咋见面的?”
原来有这么多是我不知道的,比如他们第一次相恋,第一次分别,又比如最后一次相恋,最后一次分别,再比如那首歌,还有这把破吉他。
初瑶最后还是去见许飞了,在我走后不久。
许飞的出院手续还有住院费都是初瑶去弄的。
他出院的那天北京出奇地没下雪,阳光穿过厚实的云层打在地面的积雪上,许飞下意识地撇过眼,用手去挡。
“那个……这钱……算我借你的。”
“没事。”
“嗯……”他想说什么,又欲言而止。
“我下午还有工作。”
“啊?哦哦哦。好,那……”他站在门口,树梢上的积雪轻飘飘的,好像一不留神就会掉下来一样。
“我送你过去?”
初瑶摇摇头,说,“不用了。”然后又给他递了一张纸,说,“我电话。”
许飞有些犹豫。
“拿着吧。”
他顺着她的声音抬眼,“嗯。”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送你。”
初瑶对着手心吐了一气,软绵绵的。
“北京的冬天可真冷,一点儿也不像县城。”
她说着说着笑了,转过头看向他,他见她笑,他也跟着笑,说,“兴许吧。”
是啊,兴许吧。
兴许北京的冬天再冷,对那晚只穿着淡薄外衣就“跳窗出逃”的许飞而言,都是温暖的吧。
“所以……你有了她的电话后就开始给她打电话?”
许飞摇摇头,说,“没有,我和她之间的第一个电话,是她打给我的。”
“啥?啥玩意?”
他笑笑,说,“我觉得这个调就挺好的。”
“……”
“哎,我想到几句词,我唱给你听听看。”
“……”
我被他弄得有些无语,毕竟,我是来听故事吃瓜的,不是听他唱歌的。
“行。”
我有些不情愿。
“放心,你会听到你想听的故事的。”
他憨笑,然后唱:
等到今年初雪轻落
你会不会在去年的树下想起我
那年的我们都沉默
都以为来年的风会替我们说
直到今年的初雪又落
去年的树下已不是你我
我们才懂得不该沉默
可来年的风已有了时差
你也有了一个幸福的家
我没有浪迹天涯
只是还背着你送你的吉他
破旧破旧的吉他
沙哑地唱着食了言的情话
……
从医院回去后许飞又在家修养了半个月才重新去酒吧里驻唱,酒吧的老板很好,问他有没有事,他摇摇头,说没事。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许飞笑笑,他知道,有些事情,心里有数就好。
关于那几个混混,警方调查到了,但是因为证据不足也就没了后续。
许飞也无所谓,继续两点一线,每天不是在他的出租屋就是在酒吧,他出院后就没去过北影了,他知道,他们都该有彼此的生活,他来北京的目的是找她,现在找到了,也见到了,那么后续,就看天意吧,许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