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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孤独的班花 周末是不必 ...

  •   周末是不必穿校服的,灰原和王孙在水房的白槽中一起洗着头发,“洗发膏借点,学霸。”王孙轻柔的搓洗着他油腻稀疏的头发,说道。“等会的比赛一定有很多女生来看,你可以过来给我们记记分,万一有姑娘打听我,你就帮我应答一下。”

      灰原没有接话,他懒得理会王孙这种人,要不是一个寝室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连洗头膏也不想借。

      王孙是个十足的吝啬鬼,洗衣粉,洗发膏,烟都是蹭别人的,从不自己买,省下的钱全部贡献给了网吧。

      “妈的,头发怎么掉这么多,你这洗发膏真差劲。”王孙嘟囔道。

      灰原懒得和王孙计较,他想起了白居易的一首诗,便轻轻念起来,“朝亦嗟发落,暮亦嗟发落。落尽诚可嗟,尽来亦不恶。

      既不劳洗沐,又不烦梳掠。最宜湿暑天,头轻无髻缚。

      脱置垢巾帻,解去尘缨络。银瓶贮寒泉,当顶倾一勺。

      有如醍醐灌,坐受清凉乐。因悟自在僧,亦资于剃削。”

      “好诗好诗。”王孙公鸭嗓子恭维道。

      灰原面色古怪的看了眼王孙,拿起洗发膏走出水房。

      “这书呆子洗个头都念诗哈哈?咦,是不是内涵小爷我呢,说我头发少不如剃掉当和尚是吧。”水房里,回过味的王孙喃喃自语道。

      学校的礼堂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多的人,大片的座位都空着。报幕员宣读刘北河的歌曲是新编《空城》,不得不说,刘北河长得酷似知名歌手杨坤,他们有一样的波纹型抬头纹,就连断气式的唱法他都模拟的惟妙惟肖。

      这寝室那么空这早八那么疯

      这精神被掏空晚自习还得充

      这书包那么重这课表那么浓

      阿隆,阿隆 ~

      刘北河半死不活的唱法逗得台下寥寥的观众合不拢嘴,评委席上坐着各个班的文艺委员和两个音乐老师,十二班的文艺委员是艺术生罗嫚,她笑的花枝乱颤,率先打出十分。

      两名音乐老师的分值才是重头戏,她们很大程度能影响歌手能否参加后续的复活赛和决赛。

      两名音乐老师对视了一眼,年轻的那个抬了抬手,意思长着先开口。

      年老的拿命音乐老师清了清嗓子,说道,“5号选手,你的音色很优美,唱沙哑的歌无疑是糟蹋了,还有这半死不活的唱法,真的很难让人打高分,感觉你在作怪,并不重视这场比赛,所以我的最终评分是5分。”

      年轻的音乐老师接过话筒,微微一笑,说道,“诚然如周老师所说,你的嗓音很独特,音色很美,并不适合唱杨坤沙哑的歌,但就空城这首歌,加上你改过的歌词,我认为很完美,所以我的评分是九分。”

      刘北河鞠了一躬,坐到观众席,义愤填膺的灰原说道,“那个老古董真没审美,我这完美的颤音差哪里了。”

      灰原笑了笑,开始期待班娴的上场,他很难想象,文静贤淑的班娴在舞台上歌唱是怎样的画面。

      隔了三四首歌,班娴施施然的走出幕后,她依旧穿着素白的校服,像只仓皇的小鹿,怯生生的站在舞台的中央,“我是高一十二班的班娴,我为大家带来的歌曲是colbie caillat的《try》,希望大家喜欢。”

      开场白里,灰原听出了眉目中的慌张,她颤抖的尾音,和她急速跳动的心。

      Put your make up on

      化好妆

      Get your nails done

      涂好指甲

      Curl your hair

      盘好秀发

      Run the extra mile

      再接再厉

      Keep it slim so they like you, do they like you?

      保持苗条他们才喜欢你,他们喜欢你吗?

      Get your sexy on

      妩媚性感

      Don't be shy, girl

      不要害羞,女孩

      Take it off

      袒露身段

      This is what you want, to belong, so they like you

      这就是你的追求和归属,所以他们喜欢你

      Do you like you?

      你喜欢自己吗?

      You don't have to try so hard

      你不必逼自己竭尽全力

      You don't have to, give it all away

      你不必逼自己毫无保留

      You just have to get up

      你只需要振作起来

      You don't have to change a single thing

      你不必逼自己做任何改变

      结尾,班娴对着话筒说道,“希望大家做自己,我们生来如此,向来如此,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台下潮水般的掌声涌动起来,不仅赞叹于她空灵的歌声,更加为歌词的意蕴所动容。

      10分!9分,两个评委老师的夸奖溢于言表,毫无疑问,班娴进了复赛,而刘北河,晋级了复活赛。

      “你真让人惊喜!”礼堂外,灰原递给班娴一只棒棒糖。

      “谢谢你。”班娴接过棒棒糖,脸上的冰雪似乎融化了,眼眸里闪烁着大雪初晴的光。

      “复赛和复活赛在什么时候?”灰原分别问道。

      “谁关心啊,复活赛不去了。”刘北河愤愤的说道。

      “拿好的名次就要花费时间练习,我也不打算去了,让复赛见鬼去吧。”班娴说道。

      “灰原,我们去看班赛吧,这个点应该还没结束。”刘北河眺望远处的篮球场。

      “我回家了,再见灰原,噢,还有刘北河。”班娴红着脸,说道。

      篮球赛恰好到第三节,水泥地上粉笔画的计分栏里,双方的正字都差不多。侯景和一帮住校女生卖力的喊着加油,他的嗓子都破音了。

      王孙在界外发球,这个进攻回合是属于十二班的,岳满江和郝连剑同时伸手要球,王孙传给了岳满江,郝连剑无奈的随着变换的防守阵势下顺。

      高三四班的队长高鹏身材壮阔的像堵墙,他一个眼神,其他队员会意,摆出铁桶一样的二三联防,如果说带球的岳满江是个脱缰的野马,那二三联防的阵势就是拒马桩。岳满江见两人包夹他,用肩膀顶开一人,企图强行突破,高三四班的队长瞅准时机,一个箭步绕过岳满江的护球手,从咯吱窝处迅疾的把球断走,全队守势全线转为攻势,高三四班的两人你传我,我传你,轻松写意的挑篮得手。

      王孙的额头上满头大汗,站在罚球线继续发球,来回的奔跑早已让他的双腿绵软无力,高三四班的队长假意防守郝连剑,在王孙手里的篮球刚飞出时,他笃定的预判了岳满江身前的位置,助跑,原地起跳,便抢断了发球。高鹏一个转身,趁防守空虚抛投得分。

      岳满江不得不示意场下叫了暂停,第三节已经拉开了分,如果继续扩大分差,那么第四节将无力回天。

      与高鹏为首的高三四班轻松的氛围相比,高一十二班的气氛很凝重,“岳满江,你别运球了,三号位就做好三号位分内的事,别大包大揽的什么都干。”毛囍大声说道。

      “马归田,你抢篮板的时候硬气一点啊,你像抓个烫手的洋芋,框都护不好怎么赢啊。”郝连指着马归田的鼻子说道。

      “我站在篮筐下面半天,对面的中锋才一米八,你们往内线打不是随便吃他吗。”马归田也激动的说道。

      “这样,把球交给郝连剑,让他组织串联进攻,毛囍,你绕场跑,消耗防守人员的体力,有机会就投。马归田,注意我们的传球,至于王孙,妈的你球再发不好我把你两头捏住放到响炮呢。”岳满江雷厉风行的说道。“打个高三垫底的四班都打不赢,我们他妈的还不如解散了去搞学习的。”

      暂停回来,十二班明显打的有层次和秩序了点,郝连剑面对联防他的高鹏与另外一人,一个转身从两人的缝隙间轻盈的穿过,对面的锋线及时从斜刺里扑出来补防,郝连剑不慌不忙,变换节奏,魔法般的把篮球穿过边锋的两腿之间,杀入篮下。高三四的中锋严阵以待,郝连剑假装上篮,实则踮起脚尖,晃飞四班中锋遮天蔽日的大帽,直接上篮打进。

      “帅啊,贱人。”黄柔在场下喊道。

      “十二班这个后卫真厉害。”周围的看客也鼓起了掌。

      “此人是个劲敌,有时间切磋一下。”场下不乏有其他班的高手观看比赛。

      场上的形势依然胶灼,郝连剑带球从左路突破,防守他的人寸步不离,他三步上篮时高鹏又想故技重施,想在郝连剑上篮之时把球切掉。哪知郝连剑的上篮姿势千变万化,他左臂夹球,右臂做出了防备的动作,在第二步的间隙,左手极限拉杆上篮。球应声入网。

      “天哪,这个人是个二刀流。”

      “还会拉杆,真是高手。”

      数据统计,中国打篮球的普通人群中,有百分之七十的篮球爱好者无法熟练的使用左手上篮。而在普通人群和NBA中,左撇子球员比例稳定占据百分之十。

      像郝连剑这种生来右手,却能左手上篮运球的人在桑中并不多见,几乎已经算作高手和天才的行列。

      高鹏轻轻地捏了捏裤腿,蒲扇大的双手贴合的张开,露出掌心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掌纹,深色凝重的注视着郝连剑,他本以为高二十二班的王牌就是两个体育生,没有想到,杀手锏居然是个戴眼镜瘦瘦高高长得像二流子的人,这个二流子就像一把匕首,轻易的撕裂了他们防守的渔网。

      “接下来,你一分不要想得。”高鹏诡异的笑了笑。高三四班是高三年级篮球最差的一个班级,但高鹏却是年级里众多高手中名列前茅的存在,人们见识过他高超的三分球,但真正熟悉的人才知道,他最强的部分,是防守。

      “是吗?你说了可不算。”郝连剑年少轻狂的说道。

      郝连剑想把绝世的利器持球攻,高鹏像展翅的鲲鹏防。场上八人四散开来。

      郝连剑左手大幅度的变相,常人的脚步定会随着防守者的重心节奏速度变换而变换,而防守者变换之中出现的一瞬迟的迷惑和犹疑,会被高手精准的捕捉到,抓住这一刹那的机会就可以过掉敌人,继而完成上篮或者投篮动作。

      但高鹏不是灰原这样的初学者,迷惑和欺骗的假动作蒙骗得了一般人,却骗不过一个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战篮球将,他脚下的碎步和垫补随着郝连剑的变化紧密交错贴合,他的防守犹如一堵厚实密不透风的墙。

      郝连剑在不厌其烦的试探过后,发现没有破绽可以突破,于是,他计上心头,左侧猛然的加速,高鹏紧跟步伐贴身游弋,郝连剑骤然撤步,投篮命中。

      场上的形势一片大好,十二班的加油声也越来越大,不过,连续的高难度动作得分也让郝连剑的体力急速的消耗。尤其是高鹏队的小个子后卫在发现对位的王孙像人机之后,他们也改变了相应的攻势,频繁的利用错位单打王孙。

      就这样场面上的分数交替攀升,不知不觉午后的预备铃声响起,两面还是持平。“我们打加时,总要有一个赢得,平局算怎么回事。”岳满江说道。

      “不行啊学弟,你们高一的周六不必上课,可我们高三了,计分板上的分数下场雨就没了,可高考分数会伴随一生。”

      最后,十二班的第一场班赛以戏剧性的评分收场,如果是NBA,必有加时赛,高中的校园没有加时,比赛随铃声止。

      高鹏拿起挂在树枝上的校服,对岳满江致意,和郝连剑握了握手,说道,“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如果打比赛的多传传球就更好了。”

      “你是说相信队友?开什么玩笑,进攻的机会对双方来说都是对等的,那些弱小的只会浪费进攻的机会。”郝连剑坚持己见,他的队友里可是有王孙这样的人才,他宁愿相信上帝也不会相信王孙这样的弱鸡。

      “我是说,真正的队友。绝非沽名钓誉之辈,只是纯粹的热爱。”高鹏像个成名已久的武林前辈,对着声名鹊起的后来者分享他的经验。

      一场比赛的结束像是曲终人散,只留酣畅战斗的余韵。

      黄柔递给郝连剑一瓶水,说道,“你打篮球不赖嘛。”

      “水里没下毒吧。”郝连剑将信将疑的拧开瓶盖。

      “灌了一公斤的百草枯,毒死丫的。”黄柔翻了个白眼。

      “还说今天不是周六吗、你一个通校生不好好在家呆着,跑来看比赛闲的呀”郝连剑疑惑的说道。

      “老子乐意,管得着嘛?”黄柔瞪了郝连剑一眼,心想真是个榆木。

      “既然这么闲,不如帮我把校服洗了,”郝连剑眯着眼贱兮兮的说道,你家的洗衣篓里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

      “你谁啊,我凭什么要给你洗衣服。”黄柔说道。

      “逆子,怎么和为父说话呢。”

      “滚呐。”

      校园里,黄柔追着郝连剑,发誓要把郝连剑碎尸万段。

      冬天一到,万物凋敝,栖云山终日被皑皑的白雪覆盖着。桑中的校服,也从夏季单薄的蓝白色,变成了草绿的加绒冬款。

      课改的小组解散了,学生们高谈阔论,激昂辩驳的日子一去不返,课堂又恢复了传统里死气沉沉的模样。

      这个冬天,毛囍的心里一片火热。

      田径队地站在冬日的起跑线前蓄势待发,发令枪一响,体育生们像离弦的箭,尤其是毛囍,他的身影快到模糊,率先到达了终点。

      晚上最后一节课,毛囍央求灰原道,“同桌,我和班娴换位置,她把我当空气,你试试看,你们都是好学生。”

      “你是厌倦我了,还是别有所图呀。”灰原揶揄道。

      “就一节课,我和罗嫚交流一下学习。”毛囍挠着头,厚脸皮的说道。

      “噗,哥们,倒数第三和倒数第二交流学习,你能不能想个卓越的借口。”灰原无情的打击道。

      “我喜欢她。”毛囍袒露他的心思。

      “下不为例。”

      灰原字斟句酌,传纸条给班娴。『班娴,施塞西说这周值日的班级轮到我们班了,除了早自习前要在校门口稽查迟到早退没穿校服的人,还要在教学楼的展览处搞个板报展现我们班的风采,你要不要换个座位我们商量一下板报的内容。』

      班娴并未回复,抱着书本走向灰原,毛囍则翻箱倒柜的从桌肚中拿出一袋珍藏了一个月的五香瓜子,“嘿嘿,第一次上门,不能空着手。”

      灰原捂脸,“大哥,就换个座位,又不是提亲。”

      罗嫚趴在桌上补觉,也许是精神状态并不好,她白皙的脸庞比平日里更加苍白,脸上没有一滴血色,毛囍蹑手蹑脚的坐在罗嫚身旁,仔细的端详着罗嫚的绝色容颜。

      “一根,两根,三根。”毛囍数着女神的睫毛,花痴的嘿嘿傻笑着。

      “你同桌看起来像个傻子,他受什么刺激了吗?”班娴即使坐到灰原身边,也在笔记本上轻轻写道。

      “嗯,他脑袋被铅球砸了。”灰原觉得真丢脸,俗话说物以类聚,班娴不会以为他也是这样花痴吧。

      最后一节夜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罗嫚并未醒转,毛囍打开瓜子袋的封口,享受的嗑着瓜子,看着罗嫚,像是恶龙在守护襁褓中昏睡的公主。

      『教学楼大厅的板报文字你写。某人的作文可是拿了满分,赛西施还贴在黑板上展览来着。』

      『粉笔画就拜托罗嫚了,艺术生画黑板报的图案小菜一碟。』灰原说道。

      『黑板上还要贴几张班级风采照片,往期大都是拍摄好学生刻苦学习的样子,我可不想被拍,拍你好了。』

      『流动的器材我在教导主任那里领到了,佳能相机,比手机清晰多了。』灰原拿出学校的相机,对着班娴轻轻的按下快门。

      『丑死啦,死灰原,快点删掉,不然我要生气了。』班娴捂着脸,嗔怒道。

      『嘿嘿,我觉得往常其他班的照片都没有新意,都是些虚假的摆拍,我们就像这样抓拍,捕捉那些最真实的镜头便好。』

      『那很好了,但你不能拍我。我从小到大没拍过照片,我妈说矜持的女生不能抛头露面。』

      『好的学霸。』

      灰原戏谑的说道。

      “你以后能不能换个称呼啊?”班娴翻了个白眼,说道。

      “像他们一样叫你班娴?”

      “我有小名,叫婕妤。”班娴细若蚊声的说道,把婕妤两字写在便笺上。

      “那我以后就这么叫你。”

      灰原想,这个班里只有他叫班娴婕妤,那么,他很喜欢这种独特的感觉,丝丝甜意渗出心头。

      “班婕妤?”

      “干嘛。”

      “班婕妤?”

      “讨厌。”

      “班婕妤?”

      “笨蛋。”

      灰原一遍一遍念着班婕妤的名字,说道,没事,我就叫叫你。

      罗嫚一直睡到了下课,她的睫毛颤抖,睁开的第一眼看到了笑颜如花的毛囍,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怎么在这?”罗嫚警惕的看着毛囍。

      “我同桌和你同桌商量国家大事去了,灰原非要和班娴坐一起,我没办法架不住他哀求我就换位置了。”毛囍没皮没脸的说道。

      “有病吧你。起开,我要回家了。”罗嫚背起芬迪的名牌包包。

      “不喜欢吃瓜子啊,校门口的夜市上有卤鸡爪,贼好吃,我每次训练完就去叠一碗。”毛囍继续说道。

      “走开啊,没功夫听你说这些。”罗嫚踢了一脚凳子。

      罗嫚在前面走着,毛囍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罗嫚加快脚步他也加速,罗嫚停下来他也停下来,“不是,你烦不烦。”

      “天这么黑,我送你回家。”毛囍安心的当起了护花使者。

      “你脑袋是被发令枪打了是吧,我不管我你处于什么目的和我走这么近,最后说一遍,快回你的寝室,我们不是一路人”。

      “怎么不是了?你看你是艺术生,我是体育生,你全班倒三,我倒二,你有绿卡,我也有绿卡啊。”一般只有通校生才有绿卡,但体育生享有特权。

      “我他妈的服了,为你好,别跟着了。”罗嫚警告道,一方面毛囍的纠缠让她本不美丽的心情愈加烦恼,另一方面,她怕她那分手的前男友看到。

      不远处的路灯下,两个染着紫色头发的非主流少年正叼着烟,通着电话,“柏哥,嫂子刚放学。”

      “嫂子到县政府了,没有打车。”

      “嫂子后面有个男生跟着。”

      “穿着校服,看起来是桑中的。”

      电话那头,听着小弟汇报行程的柏赛冬把烟头拧在烟灰缸里,皱着眉头,说到,“打一顿,放话让他不要缠着罗嫚,不然胳膊给他卸掉呢。”

      “额,柏哥,这个人挺壮的,我俩怕是放不翻。”

      “你们跟着,我让小武他们过去,人齐动手。”

      “好嘞。”

      柏赛冬坐在爱琴海的豪华包间里,不禁一阵烦闷,几个月前,因为当天有酒局没能及时去接罗嫚放学,罗嫚坚定的的和他说了分手,拉黑了他的电话号码,自此,他想了很多办法祈求复合,他悄悄放在罗嫚家门的花,被罗嫚扔进垃圾桶,还特意发短信骂他,“你个傻逼再别把垃圾放到我家门口,害我挨了一顿骂,行行好放过我吧。”

      后面他不死心,又让在桑中上学的小弟传递道歉信给罗嫚,罗嫚从没打开那些信,只是说,她这个人过了就过了,从不回头看。波塞冬年纪轻轻,开着县城里最大的酒吧,他在道上很有名气,身边从,不缺女朋友。

      只是,送上门的女孩就像临期的啤酒,只会让人感到廉价。他认定了罗嫚,每天让酒吧里的服务员抽出小时的时间,轮流保护罗嫚回家。他不允许有人靠近罗嫚,他也无法看着罗嫚离开他后,再觅新欢。

      毛囍还不死心的跟着罗嫚,他相信一句话,烈女怕郎缠。

      只要他不依不饶的对罗嫚好,总有一天他们会在一起。

      过了威严的县镇府的十字,便是长岛广场,跳舞的大妈这个点早已回了家,广场的角落处有个老汉,拉着凄怆的二胡,月色很迷人,毛囍心想回学校晚点没关系,即使校门宵禁了,他也可以轻而易举的翻墙进去。

      越是靠近罗嫚,他越感到幸福。

      这时,五六个染着不同颜色的混混汇合,在他们跟在毛囍后面,像螳螂捕蝉的黄雀。

      “现在动手吗?”盯梢的一个混混问道。

      “等嫂子回家四下无人吧。,这二傻子回学校的路上我们给他好好上一课,敢抢柏哥的女人,好大胆。”为首的混混说道。

      毛囍看着罗嫚进了灯火辉煌的小区门口,桑榆城有个公认的富人区,叫盛世阡陌院,这里的房价一平米一万块,住着县城有头有脸人物的公主和少爷。想起自己家的老旧平房,毛囍还是明白,他们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就在他心里幻想着怎样通过体育考上好大学,获得荣华富贵的时候。阴影中走出来五六个人,他们展露出了獠牙。

      “打,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上上课。”小武一声令下。

      少年们扔掉了烟头,团团围住毛囍,拳脚像雨点般的落在毛囍的身上,尽管毛囍是体育生,比常人壮硕,也架不住四面八方的偷袭。

      他的脸上挂了彩,绿色的校服上印满了大小不一的脚印,脸上的疼痛让他感到眩晕,还没回过神来,又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板砖。

      “我去你姥姥的,有本事单挑。”毛囍挣扎着站起身,揉着乌黑的眼眶说道。

      “傻逼。”几人变本加厉的围殴。

      “呸,你也不看看你什么货色,配得上罗嫚吗。”紫毛啐唾沫。了一口

      毛囍挣扎着起身,撒腿就跑,几个混混在后面穷追不舍。

      “他妈的这货体育生吧,跑这么快。”

      “站住,小子。”小武厉声呵斥道。

      毛囍仓皇的跑着,他长这么大,除了有次穿个红裤衩,被家里的公牛追过,从没这么狼狈过。身后传来喘气声和叫骂声,混合在一起,响彻着桑榆街道的夜晚。

      “你小子再骚情罗嫚,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小武见追不上,老远的撂着狠话。

      “你把话带给桑中,罗嫚是柏塞冬的女人,谁想骚情就做好挨打的准备。”另外一个黄毛也说道。

      毛囍头也没回的跑进宿舍,撞翻了在门口端着一盆水的王孙,“咋啦毛囍,后面有鬼追你吗?”

      细心的灰原注意到了鼻青脸肿,浑身是土的毛囍,关切道,“同桌,你还好吗?”

      “晦气啊,你同桌让人打了。”毛囍坐在床榻上惊魂未定的说道。

      “谁啊,这么牛皮,敢打我们十二班的人。明天叫上岳满江,我们还回去。”王孙豪气干云的说道。

      “说叫什么柏塞冬”。毛囍用毛巾擦着头上大包。

      “呃,我去拉个屎。”王孙尴尬的扯了点手指,灰溜溜的跑出寝室。

      “柏赛冬是谁?”灰原疑惑的问道。

      “郝连宝说过,整个桑榆城,让我别惹两个人,一个是王麻子,前段时间把人捅了进了少管所,还有一个就是柏塞冬,他在县城很有势力。”前来灰原寝室借开水的郝连剑说道。

      “他有多牛皮,我一只手就可以放翻发情的山羊。”毛囍不服的说道。

      “你呀,长点脑子吧。柏塞冬爹当年就是桑榆城有名的混子,上个世纪偷偷卖罂粟,判了二十年。到柏赛冬手里,他开起了酒吧,手下收了整个桑榆不念书的混子,还有金圣师范,夏营二中,恩玲所有的混子。你有多能打?”郝连剑说道。

      “那就这么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毛囍说道。

      “他为什么打你啊,你们无冤无仇的,你在他酒吧闹事了?”郝连剑问道。

      “唉,红颜祸水,都是因为罗嫚啊。”毛囍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和寝室里的人说了说。

      “那不就得了,道上三大仇恨,第一骂人父母,第二挡人财路,第三抢人女朋友。”郝连剑侃侃而谈。

      “算了,我认栽了。你们以后都离罗嫚远点,别像我一样白白挨打。我皮糙肉厚没关系,像我这样的文人,挨一顿就就伤筋动骨了。”毛囍无奈说道。

      第二天早间,一瘸一拐的毛囍坐在教室里发呆,他缺席了田径队的训练,教室里吵闹的诵读书的声音让他心烦意乱。比起不能训练的痛苦,更难过的是他凋零的爱情。

      还没开始就夭折的爱情。

      去垃圾桶扔垃圾时,毛囍与罗嫚在过道之中迎面相撞,罗嫚看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毛囍,嘴唇翕动,想说点关怀的话,又觉得没必要。她的话并不是止痛药,相反可能会让毛囍再次升起希望,何必呢。

      毛囍恶狼般的盯着罗嫚,期望着她能说点什么,好话,坏话,哪怕是句活该。

      他失望了,罗嫚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他就像大路边上的一条狗,故事里,公主和追逐恶龙的勇士最终在一起了,可现实中,公主与恶龙才是一伙的,勇士并没有把标枪插进恶龙的脑袋里,反倒是被恶龙的爪牙打断了四肢,痛苦的倒在地上。而公主坐在恶龙的臂弯里,嘲弄而又冷漠的凝视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勇士。

      王孙把毛囍挨揍的事添油加醋的在后排男生中讲了一遍,岳满江幸灾乐祸的同时,心里不免又升起了同病相怜之意。他不敢开口嘲弄毛囍,因为害怕声音会背叛自己,他知道他和毛囍何其相似,从体考那天到喜欢罗嫚这件事,他将毛囍视作敌人,但长期训练下来有了新的看法——他们是同一命运下的悲剧品,遭受着同一种激情带来的厄运,他们也是同一驾马车上的牲口。

      此后,班里流言四起,有说罗嫚是柏赛东的小情妇,也有人说罗嫚已经被柏赛东睡过无数遍了,是个十足的婊子。

      “我就说她走路腿叉那么开,一定不是处女了。”

      “嘘,小声点,被罗嫚听到了叫他姘头在校门口堵你。”

      人们听之信之,毕竟毛囍挨打是铁一样的事实,男生们诋毁罗嫚,女生也孤立罗嫚,本来朋友不多的她,越来越沉默。她变本加厉的逃课,这样就能躲避那些指指点点的人和异样的眼神。

      “你们班有个叫罗嫚的为什么不交地理作业。”一向和善的地理老师罕见的发火道。

      罗嫚直起身,半天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所以然,没有人和她说地理作业是什么。

      化学老师把下节实验课的材料通知给班长岳满江,班里80来个人都知道了,做实验那天,唯独罗嫚空这手,化学老师淡淡的说道,“学生没个学生样,你这是什么头发,做实验课实验器材都没有,别来上我的课了,滚出去吧”。

      “不上就不上,你以为我爱上。”罗嫚倔强的摔门而出,却在楼道内偷偷掉眼泪。

      这个世界好像在孤立她,她的同桌班娴,也没说化学课课要带实验器材,她不明白,自己到底触犯了什么天条,要被人这么对待。

      外教老师Lvy临时更换了上课教室,她想去多媒体教室放《泰坦尼克号》的电影。上课铃响了,班长站在讲台上点名,用蹩脚的英文和Lvy说道,“we all in the room .”

      电影的序幕缓缓的拉开,万人在码头边挥手告别船上的乘客,大海蔚蓝又昏暗,灰原忽然看到班娴身边的座位空荡荡的,不知罗嫚是不是又去逃课了。

      他想,如果罗嫚这时在教室里呆着,却忽而发现人们都去了另外的教室,而她孤零零的,看着黄昏,那该有多绝望。

      绝望又不公。

      一念至此,灰原举手和外教老师说道,“I have a stomachache and want to go to the bathroom”,

      Lvy比了ok的手势。

      罗嫚坐在教室的窗户边,怔怔的望向窗外,她不知道班里的人都去上什么课了,她也不想知道,只是感觉高中的日子真是没劲透了。

      教室的门吱呀的推开,一个温醇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报告训导主任罗嫚在逃课,请把她抓掉。”

      罗嫚回过头,灰原担忧的望着她,紧张的说道,“你别想不开,要是四楼跳下去,肯定死不掉,还会落个半身不遂。”

      罗嫚没有说话,忧郁的望着天空。

      “万一残疾了,以后拉屎都得有人照看,多没尊严啊。”灰原担心罗嫚想不开,报纸上总是报道有那么一两个学生因为学习压力大,花季就跳楼。

      “滚呐。”罗嫚骂道。

      “跟我去上课吧”灰原伸出手,诚挚的说道。

      “你是来教室拿东西的?拿完赶紧滚吧。”罗嫚看着那双纯白的没有杂质的眼睛,说道。

      “不,我是专门来找你的。”灰原一字一顿的说道。

      罗嫚深吸了一口气,仰头倒回眼眶里噙着的泪水,她忽然觉得,高中还是有一点点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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