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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末日歌声 期中考试也 ...

  •   期中考试也就是第二次月考,成绩出来的那个夜自习,灰原再一次感慨,命运好像永远的把他与第二名绑在了一起,第一还是班娴,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总分只差九分。

      有趣的是,高一年级所有的平行班成绩都有了肉眼可见的下滑,尤其显眼的是十二班的数学。一百二十分的满分,数学单科里,成绩最高的是灰原,七十九分。第二名刘北河,五十分。至于班娴、米瑾几个学习好的组长,数学仅有可怜的四十分。

      参加完教研大会的班主任赛西施满脸惆怅,他不明白为什么课改的政策是统一施行的,重点班的成绩不但没有下滑,还稍稍增长了。十二班的数学成绩平均分是三十,这让她不知道怎么和学生家长交代。

      赛西施把班娴和灰原单独叫到了办公室,去办公室的路上,他俩互相看了一眼,沉默无话,开始脸红。

      “灰原你数学要比第二名高出来将近三十分,为什么?”赛西施柔和的问道。

      灰原难为情的欲言又止。

      “没事你说吧,老师想听真话。”赛西施循循善诱。

      “我没听过数学老师的一节课,都是自己摸索的。”灰原说道。

      “班娴你呢,说说数学怎么会这么低。”班主任又问道。

      班娴看了眼灰原,低头不语。

      她用了些柔和的措辞,说道,“老师,不是所有人都能自学成才,有些难点我们也需要老师引导,但姚老师的课没有营养。”

      “就像无字天书。”灰原补充道。

      班主任思索了半天,便让灰原和班娴回去。

      安静的廊道里,班娴细若蚊声的说道,“灰原,能不能帮我写一下数学试卷的过程。”

      “嗯。”灰原点点头

      “那个你也可以把英语卷子给我。”班娴缓慢地抚摸着长发,一缕缕细腻的青丝在指尖划过。

      “好。”

      家长会那天,灰原漫无目的的在操场晃荡。他的父母都在省城谋生,一年四季,只有冬天才能碰面一次。

      他在大操场上背书,远远地瞧见有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在一遍一遍的练习着投篮。郝连剑哼着歌,变相,转身,胯下运球,三步上篮一气呵成。

      灰原站在白线外假装不经意的看着郝连剑打球,他很专注,好像世间的一切与他无关。又是一个超远三分的投篮,皮球弹框而出,滚落到灰原面前。

      “劳驾捡一下球……是你呀,灰原。”郝连剑说道。

      灰原把篮球扔给郝连剑,准备继续晃荡。

      “一起玩吗?”郝连剑认真的说道。

      “成。”

      灰原把书放在篮球架下,双手拍着球,用力一投,一个完美的三不沾。

      他面红耳赤,羞愧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刚打篮球还不如你呢,多投篮手臂才会有力量。”郝连剑善意的说道。

      灰原沉默着不停地投篮,不知投了多少次,终于擦着篮板进了一个。郝连剑跑过来激动的与他击掌,说道,“好球。”

      灰原被他的肢体动作所感染,对于篮球,他莫名的信心倍增。

      “上个星期的体育课,你和岳满江放的话真寇。”郝连剑眯着眼说道。

      “你也觉得我大放厥词了对吧。”灰原问道。

      “那倒没有,1996年的选秀大会上,科比不过是第十三顺位,但不妨碍他成为伟大的球员。”郝连剑咬着球衣说道。

      灰原不再说话,他把郝连剑的投篮动作印刻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投篮。他记得一本忘记了名字的武侠小说里,鼎鼎大名的剑道高手对初出茅庐的小子说道,“你坚持每日拔剑一万次,三年后终将成高手。”

      初出茅庐的小子愚笨的练着拔剑,从不间断,三年后,他与人决斗往往对方的宝剑还在剑鞘之中,他的剑已切入了敌人的首级。

      这边家长会上班娴的母亲看着手中的成绩单,迎着周围家长羡慕的目光,听着班主任丝对班娴极力的夸奖,却是皱起了眉头。庄稼不是一天长好的,三尺冰也不是顷刻结成的,她在班娴身上倾注了太多的期望,可是比起她的期望,班娴还差得远呢。

      数学老师的女儿考了四十分,真是天大的笑话。

      于是她摘下手套,率先发难,“施老师,对于你们的工作我们家长是认可的,不过,数学这门课在我看来是出了某些问题,如果光我们家班娴考四十分,我会认为是我们家孩子没有天赋,不够努力,可是十二班的平均成绩低了其他班将近十分,由此,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任课老师出了问题。”

      不得不说班娴的气质有些来源于她的母亲,严肃,高贵,而又让人信服,班主任赛西施的气场都没有班娴母亲强。一部分家长也纷纷点头。

      “不行就换老师,桑中老师那么多。”

      “对啊,听孩子说这个老教师还有一年就退休了,他退休睡大觉抱孙子去了,我们孩子的前途谁来负责。”

      教室里吵闹声一片,赛西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她对同僚姚可喜也颇有微词,但不能因为家长几句不满的话就换掉老师,唇亡齿寒的道理她懂得。

      “这样吧,大家也别为难班主任,我们写个家长请愿书,由班主任转交给领导,让领导定夺。”班娴的母亲淡淡的开口。

      “好主意就这么办。”

      家长们部分响应,部分持观望太多,他们担忧最后老师没换掉,由此结怨以后对孩子的前途不好,万一老师穿小鞋,孩子未来两年多该怎么度过啊。

      “班娴家长,除了家长的意愿,学校更在意孩子们的看法。毕竟听课的是他们。”赛西施说道。

      于是,那节夜自习,班主任把请愿书交到了岳满江手中,岳满江拿着空白的请愿书,站在讲台上说道,“这份请愿书你们愿意签名的就签名,不想签名的不必签名。作为班长,我说两句,我们不能这么对待一个老头,让他安安心心的退休不好吗?不能因为个别家长的怂恿就逼宫老师,数学成绩不好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反正,一句话,谁要是签名,就是和我过不去。”

      本来对数学老师颇有微词的班里人,突然间风向就转变了。

      “是啊,班长说的对,成绩不好就怪老师,人不成还怪炕不平。”王孙附和道。

      “我们这么欺负一个老汉,礼貌吗?”王孙的小跟班阿冰也说道。

      灰原静静的看着班里的人从目光坚定,到犹疑,他便知晓,这个请愿书算是废了。

      人类啊,本来就充满了劣根性。

      请愿书传到最后,上面就只有班娴的名字,这对她来说,是一种孤立,一种羞辱。

      有些人根本不在意数学老师换不换,有些人如岳满江,他巴不得数学老师给他教一辈子的课,毕竟,只有数学老师的课上能肆无忌惮的睡觉,要是把姚可喜换了,来个严格的老师,他就有的罪受了。

      像米瑾、夏苗苗这样的好学生,她们的心里是想换数学老师的,但谁也不想惹到岳满江,谁也不想各科老师们以后对他们有成见。

      所以到最后,名单上只有班娴的签名,孤零零的,绝望而又嘲讽。

      灰原拧了拧笔盖,把自己的名字重重的写上去。

      这样就不会那么难看了,不然他总觉得名单上只有班娴一个人,看着如此触目惊心,丑陋。

      班娴面无表情的看着最终呈交的名单,她觉得这是生活在嘲讽她,好像班里的人都背叛了她,连她上学放学一起回家的闺蜜陈小颜都没有在白纸上留名。

      从小她的母亲就对她分外严格,在她上小学时,家中书房就张贴着目标院校清华大学,她妈从不让她课外时间出去玩耍,和同学聚会,远行,参与那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她的母亲挂在嘴边的金句是,“孩子,青春最宝贵的压根不是什么友谊啊,什么幸福的过程,这些过程之中让你觉得快乐的东西终究会消失,变得一文不值,而结果决定着你能不能有光明的前途。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陪你到最后的,不是你的同学,也不是妈妈,而是一份优秀的事业。”

      班娴一想到这些,也不会觉得难过,反正从小到大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没由来的,她觉得心里很累,像囚在深海下面的鱼,想去外面透透气。

      她拿着粉色的保温杯在水房内接了点水,看着镜中的自己,如山的压力扑面而来,有时,她真的承载不住母亲那沉甸甸的期望。

      灰原贪婪的利用着课间十分钟,和郝连剑在夜晚里摸黑练习着篮球。郝连剑说,要想练好运球吧,首先要学会抓球,把五根手指贴合在篮球的三道纹路中,感受篮球接触地面时的律动。他听话的摸着篮球,在地面不知疲倦的拍打,临近上课时他才恋恋不舍的返回教学楼。

      他想去水房洗洗脏兮兮的手指头,免得在试卷上留下印痕。却在水房门口隐隐听到轻微的啜泣声。

      镜子前的班娴捂着嘴,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克制的哭泣着。灰原抱着篮球走进水房,看到镜面倒影中,哭的梨花带雨的班娴,若无其事的搓洗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长长的卫生纸,递给班娴,说到,“见面分一半咯。”

      班娴接过纸巾,想起面前这个男生在请愿书上工整的字迹,心里突然暖洋洋的。

      “我是不是懦弱的像个小孩?只有小孩才哭鼻子。”班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一向要强的她从不在外人面前袒露她的脆弱。

      “不只有孩子才会哭鼻子,我有时候也会,下次如果遇到难过的事情,让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吧。”灰原说道。

      “好啊,拉钩。”班娴难得孩子气的说道。

      他们踏着上课铃声一齐走进了教室。

      学校刊印的新一期校刊发行了,名字叫栖山雨,文学社在三个年级大肆征文,以2012年的末日预言为主题,筹备着新一期的杂志。

      玛雅人预言,2012年12月的最后一天,太阳落山以后,人类现有的文明将会终结。有人说,“中微子”会在跳跃的碰撞中剧烈的加热地核,地球上所有的生物在一刹那蒸发,人们就像水滴一样,无声的溶进水里。

      也有人说,这一天,一颗叫做Nibiru的行星,从光年之外的黑暗宇宙里飞行而来,与地球相撞。彼时,南极和北极的磁场混乱的反转,天空虚无的降落硕大的火球,地面衍生出无数的裂缝,人就和木材一样,顺着纹路自上而下的裂开。

      总之,这股不安的情绪传到了小县城里,桑榆的学生们并没有惶惶不安,而是肆无忌惮的玩耍。

      “世界末日凶的很吗?在我看来还没班主任凶。”王孙说道。

      “要玩完大家一起玩完,我和罗嫚死在一起就好。”毛囍竟然有几分期待。

      “一天作业这么多,迟早跳楼自杀。世界毁灭可比跳楼文艺多了。”夏苗苗吐槽道。

      “怎么十二月才毁灭啊,明天不行吗?我要熬不住了。”一个疯狂抄作业的男生说道。

      十二班的梦之队成立以来,接到的第一封战书,出人意料不是高一的,而是高三四班的。就桑中的篮球文化来说,倒也不算稀奇。

      尖子生以成绩论英雄,剑客以剑术分生死,而篮球者以技术分高下。岳满江他们几人摩拳擦掌,异常兴奋,从第一节课到第七节课,他和郝连剑屏蔽了课业,一心讨论着比赛的战术。

      灰原在写满公式密密麻麻的演草纸上,写着几行诗,他的心中滋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庄子《人间世》里说,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而不救。按照佛教阐释,这种情绪是心魔,佛性如日,心魔如云。按照儒家来说,应当静心除妄念,思无邪。

      灰原很苦恼,在他日复一日克己慎独的学习中,这种情绪虽然只有丝丝缕缕,却像甘霖,像甜糖,像蜜饯,让他枯燥的心里有了片刻的滋味。

      如果,把这种情绪写下来,或许,他的心就会干干净净,从此一心向学。

      “灰原,我报名了校园歌手大赛。介不介意当个鼓掌献花的观众?”

      课间,刘北河的耳朵里插着深蓝色的耳机,说道。

      “我对听歌一窍不通,侯景去吧,他最喜欢凑热闹了。”灰原说道。

      “我才不要嘞,歌手大赛和篮球赛在同一天,岳满江都下令让班里的女生去支持球赛了,哪里女生多我去哪里。”侯景贱兮兮的说道。

      “你去篮球赛能干嘛?你又不是篮球的人,没法上场打比赛。”刘北河一边鄙视侯景,一边说道。

      “我去当啦啦队。”侯景没皮没脸的说道。

      “你看你脚下是啥?”刘北河说道。

      “啥?”

      “你稀碎的尊严。”

      夜自修,班娴把英语试卷传给灰原,并在便笺上写道,『明天把第四单元的课文和单词背会,我会检查』

      『背的一字不差会有奖励么?』

      『奖励你一首歌』

      『不会吧,你也参加歌手大赛了』

      『我和人说话会觉得喉咙干涩,目眩神晕,所以打算锻炼一下自己。你不也在偷偷练习篮球吗?』

      『那我来看你唱歌有朝一日我打比赛你也来加油助威吧』

      『等量代换成交』

      下课后,灰原若无其事的刘北河说,“北河,哥们改变主意了。歌手大赛在哪天?我不能允许别的歌手都有亲友团支持打气,而你独自一个人歌唱。”

      “真的吗?好兄弟。”刘北河捧着灰原的手感动的说道。

      “君子一言。”灰原斩钉截铁的说道。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一句话,一辈子。”刘北河哼唱着周华健的歌。“你比侯景讲义气多了。”

      “所以时间和地点在哪里?”灰原问道。

      “周六中午,学校大礼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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