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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年意气如虹 期中考试就 ...

  •   期中考试就要临近了,听说,还有家长会。

      班里流行夜自习的时候传纸条,起初只是坏学生借好学生作业抄。慢慢演变成了大家通用的传信手段,有的相互问几何题有的谈情说爱,有的匿名表白,也有死党之间诉说悄悄话,更有的纸条上承载着当面不好说的骂人的话。

      人与人就像散在一片海中的岛屿,纸条是漂流瓶,孤岛与孤岛之间用漂流瓶通信,毕竟说过的话终究会被岁月的洋流冲洗干净,但纸条上留存的字迹却是永恒的。

      如果有位火眼金睛能透视万物的神站在讲台上,就能看见许多纸条飞来飞去,背面写着交付于人的姓名。在快递还没普及的年代,传纸条像是最短暂的免费邮寄方式。

      “黄狗,数学练习册写完了没,小爷look一下。”郝连剑传给黄柔。

      “你妈,你就坐在我后面还要传纸条,浪费纸是一种犯罪。”黄柔转过身说道。

      “中午吃饭还是洗头?二选一。”折叠的整整齐齐像星星的女生传给闺蜜。

      “吃饭!加洗刘海。”

      “周五去包夜,我玩艾希你奶妈。”王孙揉的皱皱巴巴,传给他的老乡。

      “刘北河,P45页的第三道物理题怎么做呀?”

      “罗嫚,你的头发像骆驼蓬,骆驼蓬你一定没见过,是我老家的一种花。”毛囍歪歪扭扭的写着字条。

      “罗嫚,你长得真好看。——无名氏”

      “黄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郝连剑”

      “哪道题?吆喝,我们郝连少爷要发奋图强了吗?”

      “英文题,why do you so black ?——郝连剑。”

      “滚你大爷的——黄柔。”

      “Because the sun fuck you everyday .——郝连剑”

      “贱人。——黄柔”

      “你觉得我怎么样——侯景”,侯景的字条都是一样的内容,收信人却是好多女生。

      “装纸了吗?想拉便便。——王孙”

      王孙写给班娴的字条杳无音信。

      班里传纸条的路线弯弯绕绕有千百种,有两条路却是行不通的,第一名班娴无论谁写给她纸条,无论写的什么内容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复。第二名灰原从不给别人写纸条。

      航海的线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有时也会触礁,或者被海盗截停。

      比如班主任当值的夜自习,王孙和他的基友阿兵传了一张纸条,被班主任赛西施当场截获。

      “下课悄悄的溜出去,不要被班主任灭绝师太看见,我感觉最近灭绝师太来大姨妈呢,凶的可怕。”班主任一字一顿的念出来。

      紧接着,楼道里响起高跟鞋踹人的声音,还有王孙的惨叫。

      “你把纸条上的字抄一百遍。”赛西施黑着脸说道。

      隔日早自习下,罗嫚把一本崭新的线装本《天龙八部》放在灰原的桌上,还有一袋热乎乎的武大郎烧饼。

      “谢谢你。”灰原如获至宝的拆开新书,像孩子捡到了糖果。“话说你又去逃课了?这个点才到教室。”

      “对啊,老娘可是风一样的女人,想上课就上,不想上就跑。”罗嫚说道,其实她很早就到校门口了,只是等书店开门错过了早自习。

      灰原迫不及待的翻开新书,像个爬进米缸里的米虫,罗嫚见他那么投入,便把早餐放在了灰原的桌上。

      岳满江和毛囍训练完恰好一起走进教室,岳满江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目睹了罗嫚给他最讨厌的额土包子灰原买早餐。

      几时,屈尊纡贵的罗嫚给别人买早餐了?

      他捏的拳头咯吱作响,把保温杯重重的扔在桌上,发誓要给灰原点颜色瞧瞧。

      毛囍没有打扰灰原看书,擦完汗他的肚子饿的咕咕叫,教练越来越变态了,让他们从校门口跑到栖云山教,又从山脚跑回学校。实在是没有力气爬楼梯去食堂买早饭了。

      他正好看到自己和灰原的桌上放着一袋武大郎烧饼,一想灰原平日里吃的都是包子,一定是有人买给他的。

      他咬了一大口,忍不住赞叹道“嗯,除了生菜还有里脊与鸡蛋,真香。”

      这时,罗嫚看向毛囍,眼神紧紧的盯着毛囍手里的烧饼。

      毛囍猝然与罗嫚对视,突然脑子里灵光一现,莫非,莫非是罗嫚买给我的,难道,难道她对我有意思。

      巨大的喜悦让毛囍差点噎到,他的眉毛飞舞着,想起田径队的队长说过,爱情就像接力赛,你多跑几步,女生就少跑几步,你跑的越快你们在一起的就越快。

      他想,既然罗嫚已经向他暗示了,往后他就要主动的追一追罗嫚了。想想田径队队长的女朋友五大三粗的,实心球扔的比男生还远,再想想罗嫚,简直是仙女。

      高崖的苑川河与马嵬的曳木河在湿云处交融,灰原看着天空,很快要降落一场新鲜的暴风雨。

      也许是看天气不好,体育老师吹了声口哨,说道,“黑云压城城欲摧,这节课你们自由活动吧,直到下雨为止。”

      岳满江高声喊着立正,等体育老师走远,他说道,“桑中是篮球的圣地,不会篮球的人不应该被称为桑榆人。因此,这节课男生集体练习篮球,女生站在场边围观,不允许走远。”

      班里哀鸿声一片,有些病娇的男生怕把爪子和新衣服弄脏,有些尖子生单纯觉得浪费时间。女生们倒是无所谓,毕竟平常的体育课他们也是坐在树荫下发呆或者聊天。

      女生们围成一圈,包围了球场的一半。岳满江站在两分线上指点江山,他因为某些原因,脸上长满了坑坑洼洼的红疮,季风吹过,他的每一个麻子都抖搂着威风,像鳄鱼背上的骨刺,又像□□后面的毒疮。

      “第一项,我传球,然后你们挨个练习三步上篮。”岳满江说道。

      三步上篮,《灌篮高手》里樱木花道称之为庶民上篮,在篮球这项世界第二大运动中,是一项很基本的技能。第一个出场的是毛囍,科班出身的他上篮非常轻松,尤其是第一步,距离极为宽阔,到第三步时膝盖屈起,宛如在马背上张弓搭箭,双手稳稳的把篮球投进筐里。

      “这招叫骑马射箭。”岳满江说道。

      女生们拍掌叫好,可惜,毛囍看到罗嫚仿佛有心事一般,魂不守舍的站在线外。

      郝连剑上篮更是孔雀开屏,篮球在他胯下穿过,左手换到右手,右手又换到左手,一个拉杆精准的把球旋进篮筐里。

      “这招叫骚孔雀开屏,新手和要不好的不建议学。”岳满江揶揄道

      “滚。”郝连剑说道。

      王孙上篮也是斜着的,路线很是诡异,像举着铅字的螃蟹左右横移,让人无法琢磨轨迹。

      “俄这叫欧洲步。”王孙甩了甩稀疏的二八偏分,搔首弄姿的说道。

      “你那叫螃蟹八步,上个篮脚底下零碎步怎么那么多。”毛囍鄙视道。

      灰原刘北河侯景三人中,当属侯景的身体最为单薄,他一米七五的身高,却只有90斤。

      “哇,猴子也太瘦了吧,真嫉妒。”陈小颜和班娴说道。

      轮到他上篮时,像极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举着一百多斤的流星锤,篮球堪堪触碰到玻璃板的下沿。

      “软蛋!”岳满江黑着脸讥讽道。

      “以后打比赛猴子可以穿个短裙当啦啦队么。”王孙也搭腔道。

      侯景脸上写满了尴尬,白皙的皮肤渗出血红色的羞意,他既羞愧又愤恨,在全班女生面前丢脸,对他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刘北河是三人中最壮的一位,他有着175的身高,体重却达到了135斤,整个人看起来不瘦不胖,下盘尤为稳定。他上篮时像邯郸学步,仿佛每一步都是踩着音律的节拍踏出的,虽然篮球被篮板弹出,但也无人笑他娘们唧唧。

      轮到灰原时,岳满江的眼神里闪烁着火焰,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在他内心里,非常看不起山沟里出来的灰原。分数高什么用呢?体育生高考时文化课就算考300多分,一样能上大学,这要是放古代,特招田径生的他就是武状元,是武甲天下的存在。

      今天,岳满江想让罗嫚好好看看,他和灰原,那个才是真正的男人。

      灰原其实并不矮,只是平日里营养不良加上内向文静,很多人自然而然的把他归类到小男生一块。他身高一米八,与魁梧高大的岳满江也不过只差三厘米。不过灰原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肢体不协调,小学初中,无论做哪套广播体操对他都很艰难,很多时候,他会出现同手同脚的情况。

      岳满江铆足了劲,把球势大力沉的传给灰原,巨大的作用力使得灰原的掌心隐隐作痛,他抱着篮球,心里千斤重。灰原有点眩晕,被这么多的人观看,他的脑袋开始眩晕,犹如第一只脚迈出的居然不是管用右脚,而是左脚,第二步还是左脚,第三步才是右脚。

      场面很是滑稽,灰原上篮的动作像是小时候单脚跳方格,像是被山鬼俯身了僵直的跳跃,又像是一个跛脚的小公子一瘸一拐的奔跑。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孙率先嘲笑,“学霸怕不是个残疾人吧。”

      “考试一百分,体育零分。”岳满江的喽啰也纷纷附和道。

      “哎,我记得庙上的阴阳做法时也是是……这么跳大神的。”王孙的同乡结结巴巴的说道。

      “灰原以后别说你是高崖人,我们高崖没你这么菜的。”篮球队的中锋马归田老家也是高崖的,不过随着父母打工租房也生活在了县城,平日里他总说自己是县里人,只有在出言嘲讽灰原时才会想起自己的老家。

      巨大的耻辱让灰原面红耳赤,尤其是他瞥见有的女生也捂着嘴咯咯笑。

      岳满江更是站在中圈处环抱着臂膀,无言的看着灰原的笑话,等到众人数落的差不多,他走上前去,笑道,“不行了把我拜成师父,我心情好教你两招。”

      “班长大人,这拜师可不是随随便便的,咱们北山拜师要磕三个响头 ,提六样礼品的。”王孙笑着说道。

      “就是啊,学东西不用交学费的吗?”王孙同乡蒲兴旺也说道。

      灰原呆呆的愣在原地,本来穷苦的他把自尊看的尤为重要,此时,玻璃状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灰原,我们去小卖部买水吧,咱不跟他们一般计较。”侯景拉着灰原的袖子,安慰道,“想喝什么我请你。”

      “就是,我们是学习考大学来的,不是打篮球玩的,那么能耐怎么不去NBA啊?”北河也劝说灰原。

      “让你们走了吗?体育课还没下,信不信我岳哥给体育老师一回报,你们明天通报批评逃课。”王孙如那狺狺狂吠的野狗。

      见目的达成,岳满江也不再继续为难灰原,他想,反正日子还长,他大可以慢慢羞辱灰原,一下子玩坏就不好了。

      灰原坐在树荫下发呆,长久以来,他恪守本分,犹记的一年到头只见一次面的父亲经常叮嘱他,要与人为善,勿要吸烟,勿要喝酒勿要与人起争执,一心向学。

      他不停地安慰自己,没事的,难道因为体育课的出丑,就能抹除他的好成绩吗?就能剥夺他尖子生的身份?就能让他明天在教室里抬不起头吗?

      他又不是杀人放火了,也不是偷窃犯罪了,为什么要如此在意不擅长的篮球。

      所谓术业有专攻,让史蒂芬霍金去扣篮他能行吗?

      让门捷列夫如三步上篮,他就能把该死的皮球放进篮筐里吗?

      让鲁迅去打比赛,他只会说,打篮球救不了国民。

      话虽如此,可是灰原的心里隐隐作痛,有根尖锐的突刺横亘在心头,搅扰的他不得安宁。

      凭什么,他就要弱于人。

      罗嫚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起初还很生气灰原把她买的早餐喂了毛囍,那个和岳满江一样脏兮兮的体育生。

      可看到灰原体育课的遭遇后,她的气也烟消云散了。在同情这个老实可怜的小男孩的同时,她又不免觉得现实就是如此。那些包工头,些个体户逢年过节来她家拜访时,总是陪着笑脸,谄媚又礼貌,他们都是一个个顶天立地的人,却在她家的吊灯下弯腰。全都是因为她父亲是县委领导她多么希望那些人能直起身来。

      这时,天上乌云舒展开来,雷公一声令下,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在人间。

      大家都准备回教室避雨,灰原忽然魔怔一样的走到岳满江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平静的说道,“我不会打球可以学,但不是像你这种恃强凌弱的人。这才高一,总有一天我会打爆你”说完灰原跑向大雨中,刚才的话语好像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身后,暴雨落在泥地的声音,夹杂着岳满江的狂笑声,王孙尖细的像树枝在风中摇曳的嗤笑声。

      “有趣,头一次有人给我下战书呢。”岳满江哈哈大笑。

      “他拿什么跟岳哥打啊,凭他投篮三不沾?”王孙说道。

      窗外的暴雨越下越大,教学楼的屋檐下,汇集的雨水青岛在地面上。这堂历史课,灰原难得走神,很多问题都是二组的组员在叽叽喳喳的讨论,他们也像没了主心骨,毕竟平时的课讨论完,都是灰原上台发言或着讲课的。

      “同桌,俄服的人不多,你算一个。真的,男人么。就是干。”毛囍探头说道。

      “狠话是说了,可是我一个篮球新手,怎么能打得过岳满江呢。”灰原懊悔的抱着脑袋瓜。

      “不行我俩平时互相练练,你也不用拉不下面子,你教我学习,我教你篮球是正常的么。”毛囍提议道。

      “你打得过岳满江吗?”灰原期望的问道。

      “他百米比我快1秒,我长跑比他耐力好,要说体育素质我比他强一点,但是实话实说,他打篮球比我厉害。”毛囍如实说道。

      “那岂不是没戏了,你都打不过他,你交出来的徒弟包打不过的呀。就像伊藤太郎打不过霍元甲,他弟子就更不用说了。”灰原叹息道。

      “我们班本就没人打得过他,我是田径生,他是实至名归的篮球生啊,我敢说高一校队能胜过他的超不过一手数。”毛囍说道。

      “那我等死好了,好歹武侠小说里无名少年还有秘笈,有高人指点,我就只能眼巴巴的等着奇遇吗。”灰原说道。

      “也不是没办法,我们班还有一个人打球我看不透,抛开身体静态天赋不谈,单论技术,他还要在岳满江之上。”毛囍说道。

      “谁?”

      “郝连剑。你别看那个贱人没个正型,十八般武艺他样样精通,投篮,运球,上篮,他没有不会的环节。”毛囍说道。

      “知道了。”灰原想起了一个历史人物,暗自对自己打气道,“我就是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

      夜自习,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额传纸条活动。接受的纸条越多,说明这个人很受欢迎。有些人忙的像批改奏章的皇帝。

      灰原在晚间九点多的第二节自习,接到了人生中第一张字条。他没有急着打开,心里有点浅浅的甜蜜与紧张。传纸条是一种很私人的活动,有时你收到纸条,代表着某个少女的青睐。

      纸条的字迹并不方正,却独有一种贤淑端庄的韵味。落款是灰原的假想敌,bx.(班娴)

      【灰原,这道题怎么做?附数学p25页第五题 ——bx】

      灰原一笔一划的写完了解题过程,并回复了一句,【你的字有点难看。】

      过了一刻钟,她又传递过来,【下课你能给我讲讲吗?】

      第三节夜自习下,所有人都收拾着要么回家,要么回寝室。

      灰原期期艾艾的走到班娴身边,说道,“这道是函数和集合的混合体……”

      讲到一半,陈小颜眨着眼睛,也在一旁听着,灰原看着他说,“你不回家吗?”

      “我在等班娴,我们两的小区都在南河那一块儿。”

      讲完后灰原准备回寝室,再晚说不定水壶里的开水又要被王孙偷用完了。

      “那个,以后有不懂的数学题都可以问你吗?”班娴素日里冷若冰霜的脸颊变得绯红。

      “可以呀。”部分好学生很小气,他们把守着脑海里的知识库房,教会别人就会威胁到自己的名次,但灰原没有这些小九九。

      “谢谢。”班娴收起书包,和陈小颜走出教室,在门口,陈小颜对着灰原挥了挥手,“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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