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早晨我在旧陶里面烧信》半岛先生

5、仙之人兮列如麻 在学生们乐

　　在学生们乐淘淘沉浸在课改带来的自由气息中时，十分之九的老师忧心忡忡，他们在上课时无所事事，目光中的隐忧，仿佛已经预见了期中考试的成绩的滑铁卢。

　　桑中的老师大都是些精英中的精英，譬如，日月珍珠班的数学老师，不到三十岁就评上了特级教师。有次轮值夜自习，架不住太多的人问题，她便即兴讲了一堂数学课。她站在讲台上时既不像初来的毛头老师腼腆生涩，也不像面临退休的老教师那么随性从铃声响起到结束，整堂课可谓字字珠玑，没有念经的枯燥，也不会扯闲话没完没了，时间被安排的严丝合缝，听她讲课如醇儒讲经，很多困扰学生心头的题就那么轻松的融解。

　　在仙之人兮列如麻的桑中，十二班的数学老师姚克喜绝对个异类，他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眼睛里挂着几缕暗红的血丝。上课铃声响起，他就哈欠连连。让学生自由讨论，然后懒洋洋的坐在暖气片边上，搬个凳子双手拢袖，开始闭眼瞌睡。

　　“倒反天罡啊同桌，我训练了一早上都没睡觉，他倒是先开始了。”毛囍瞪大眼睛看着数学老师的头抬起，掉落，抬起，掉落。

　　“他有我累吗？”毛囍不忿的说道。

　　“听高年级的说老姚和几个还有一年就退休的老师经常通宵打牌，属于那种又菜又爱玩的，经常输钱。”灰原说道。

　　二十分钟过去了，老姚忽然醒了，他摸了摸烟盒，偷偷的溜到操场的老槐树下抽烟。第二根烟抽一半，就被巡逻的长脸教导主任撞见了。

　　“姚老师，您在这抽烟呢？”长脸教导主任皮笑肉不笑的问道。

　　“是啊，小祁。老毛病了。”

　　“对啊，您说十几年前我当您学生的时候我就纳闷了，数学课上一半老师不见了。”长脸教导主任扶了扶眼镜框说道。

　　“哎呀，小祁，你是我第一届学生，我这不是没课在校园里活动活动嘛”姚老头若无其事的把烟头在地上使劲踩了踩。

　　“不对吧，姚老师，我怎么记得您现在带的十二班的数学课，让我们看看课程表。”说着，长脸教导主任从夹克中掏出一张年级排课表。

　　“小祁，给老师个面子。”姚老头告罪道。

　　“这不行啊姚老师，虽然您是我的恩师，可学校里有规定啊，上课时间不在岗位的老师应当全校通报批评。”长脸教导主任慢条斯理的说道。

　　姚老头气的不轻，瞪了眼转身就走了。

　　当天，桑中三千多学生在圣人像前的大黑板上，看到这样几行字。

　　高一十二班数学老师姚克喜上课时间吸烟，特此提出批评。

　　——政教处

　　“哈哈哈哈，老姚也有今天。”中午吃过饭的刘北河在路过时，看到这样的通报消息，连忙和灰原分享。

　　“走走走，下去一起看看。”郝连剑和岳满江几人本来窝在教室睡觉，百米冲刺的速度的跑到楼下看姚老头的笑话。

　　“老姚真是桑中第一个被通报的老师啊，应该拍照留念一下。”王孙掏出手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

　　“他应该习惯了，听说□□的时候经常挨批斗，大字报什么的都经历过了。”岳满江说道。

　　桑中的严格之处在于，不允许学生带手机到教室。很多像灰原一样的住校生，会把手机放在寝室的柜子中，只有回家时才拿出来。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偷偷的把手机拿到教室，上课时偷偷的看电子书，或者去扣扣农场里偷菜。

　　学校刮起了一股严打手机的风潮，政教处的一众认为，手机是蚕食青少年学习的鸦片，为有害习惯之首。

　　周一，教室后排的窗户上，一双邪恶的眼睛窥伺了很久。

　　郝连剑和岳满江两个睡神睡得正香，长脸教导主任不耐的敲了敲后门上的玻璃，两个睡神浑然不知，他们的组长黄柔好心的唤醒了郝连剑，用手势悄悄地比划了一下。

　　“扰人清梦死全家。”郝连剑不耐的说道，继续换了个姿势睡.

　　“我起床气大的很，不要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打你，我狠起来连我妈都打呢。”岳满江同样黑着脸说道。

　　“去死吧，两头猪。好心当成驴肝肺。”黄柔气的跳脚。

　　过了两分钟，负着手的长脸教导主任踹开了十二班的大门，手里拿着长长的榆木藤条。

　　语文老师赛西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堆着笑容谄媚的说道，“我在上课，怎么了主任？”

　　“你，先出去。我给这帮学生上上课。”长脸教导主任丝毫没有把新毕业参加工作的赛西施放在眼里。

　　“后排靠窗的两个，叫什么名字 ，通报批评一次。”长脸教导主任开始点人，像极了阎王点名。

　　“郝连剑、岳满江写份检查，去政教处登记。”赛西施虎着脸说道。

　　“现在全体起立，查手机。除了组长全部站起来，往门外面走！”教导主任毛驴黑着脸说道。

　　每出去一个人，毛驴便让他的跟班老师仔细的搜一遍身，那些身怀手机变得人顿时惴惴不安。

　　“凭什么组长不用搜身啊。”郝连剑嘟囔道。

　　“你给我闭嘴，想记大过处分直接说”。毛驴严厉的说道。

　　罗嫚捏了捏衣角，小声的说道，“亲爱的同桌，帮我藏一下吧，我请你一个星期早餐。”

　　班娴冷漠的看了眼她亲爱的同桌，摇了摇头。她可不想替别人顶雷，要说万一最后搜查到她的身上，那么，她就要被全校通报，多丢人的事情啊。如果被她一向严厉的母亲知道了，不用想她的下场会有多惨。

　　眼看着出去的人越来越多，率先被逮住的岳满江手机已经被没收到了盒子里，毛驴说，“让你们的家长来学校领。”

　　罗嫚不怕罚站，手机没收了大不了她再买个新的，可是如果叫家长来领，他那县城领导的父亲就会蒙羞，可以想象她要经受多大的怒火。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磨磨蹭蹭的出去，在这危急关头，罗嫚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一组的邻居—二组。

　　罗嫚趁乱不由分说的把手机裹在铅笔盒中，走过灰原身边时不着痕迹的把手机塞到灰原的手里。在灰原错愕的眼神中，她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除了八个组长，其余的人都站在楼道吧内，毛驴挨个座翻找、检查，王孙亲眼看着自己藏在桌肚深处的手机，被轻而易举的挖掘出来，顿时面如死灰。

　　罗嫚此时心里七上八下，她怕灰原那个书呆子举报他，好学生的心理素质和汉奸是没什么两样的，还没严刑拷打就已经和盘托出，把组织关系赃物立马出卖给敌人。

　　她又怕灰原实心实意的帮她藏手机，被教导主任毛驴抓住，通报在全校的黑板上。对自己来说通报什么的无关紧要，可对好学生来说，无异于天塌了，那个土土的小男孩大概会抑郁很久吧。

　　所幸命运女神站在了她这边，毛驴并未有搜查组长的座位，这也是桑长久以来的陋习，无条件的相信好学生，对好学生总是明晃晃的偏心。

　　毛驴走后，赛西施在讲台上破口大骂，什么搅屎棍，什么造粪的机器，什么愧对先人之类的话，全部用在了上教导主任名单的几个人身上。

　　罗嫚无心听老女人絮叨这些，她劫后余生的向灰原笑了笑，传了一张字条说道，“谢谢你，我的朋友。”

　　等了半晌也不见回复，在她烦躁的涂指甲油时，皱巴巴的纸条回到了她手里，她连忙打开，纸条上却只有五个字。

　　“请认真听讲”

　　罗嫚翻了翻白眼，真是不解风情的呆子啊，向来都是那些男生给他传纸条，给他写情书，她难得写一次，还被说教了。

　　课间，同学们都在闭着眼睛跟着广播做眼保健操，岳满江和王孙商量着去政教处偷取手机的计划。

　　“没有手机，我是一秒钟也活不下去。”岳满江柱着下巴说道。

　　“我内存卡还有好多黄片，要是被毛驴发现就惨了。你说他不会无聊到打开手机吧。”王孙说道。

　　“一定会，毛驴是个特别没边界感的人。”郝连剑说道。

　　“妈的，我们今晚趁着夜自习月黑风高，直接去政教处取出来。”王孙义愤填膺的说道。

　　“没用的，毛驴的小本本上已经把我们的名字记下了。”郝连剑叹了一口气。

　　罗嫚从不做眼保健操，她走到灰原身边，轻轻的敲了敲桌子，说道，“我记得上次还欠你一个人情，没想到这么快又欠了一个。”

　　灰原把手机从校服下拿出来交到了罗嫚手中，云淡风轻的说道，“完璧归赵。”

　　罗嫚注意到灰原假装的很平静，其实手心里已出满了冷汗，便说道，“本小姐不喜欢欠别人人情，我请你一周早餐好了，反正你们住校生也买不到校门口的武大郎烧饼。”

　　“不用了，食堂的包子吃惯了，换了好吃的胃会抗议的。”灰原婉拒道。

　　“嘿，说吧，我答应你一个要求。我这人最不喜欢欠别人了。”罗嫚环臂，居高临下的说道。

　　“嗯……”灰原犹豫着，好像在思考。

　　罗嫚心想，这小子不会把两份人情合二为一，提个大的要求，就像那些老实巴交的农民，攒了很久的钱，最后讨个媳妇。如果面前这个土包子提出让她当女朋友，她该怎么办呢。她不答应显得自己言而无信，答应了吧，她会被熟人耻笑很久。罗嫚仔细的端详着面前的男生，规规矩矩的平头，前面还有三根土掉牙的长毛，一张娃娃脸算不上丑，但也不帅，比起县城那些白白净净的男生差远了。

　　就在她的心里无边幻想的时候，就听见面前这个朴素瘦弱的男孩说道，“你能不能帮我在校外的书店里买本天龙八部啊，校图书馆的里的那本里面有鼻屎。”

　　“行。”罗嫚傲娇的说道，心里却是五味杂陈，她接过灰原递过来的零钱，看着他心疼的表情。

　　最初，海和天是交融的，后来慢慢分开了。

　　桑榆城有十来个大大小小的乡镇，而这些地方都用两种方言交流，一种是轻声叠韵的中原官话，另一种是曲折绕口的兰银官话。

　　当时班里分为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派系，人数最多的是以岳满江为首的兰银官话人，大部分都是班里的差学生，他们人数众多，走在校园内浩浩荡荡，经常上自习时大话喧天，对班里的女生评头论足。

　　人数最少的是灰原一派，他有两个好朋友，好学生刘北河，暖男侯景。他们说话时以中原官话为主。

　　有些人比较亲近岳满江他们兰银派，比如全班第六名李官爵，按理说他是好学生，应当亲近灰原一点，况且他平时的方言也是中原官话。有些人比较亲近灰原一派，比如他的同桌毛囍，毛囍说的兰银官话，再加上和刘满江一样是体育生，却和灰原他们中原派很亲近。

　　也有游离在两种人之间的，比如郝连剑，他和岳满江关系不错，加上篮球打的很好，平日里总想些鬼点子，后排的男生对他很尊敬。

　　兰银派的看不起中原派，就像坏学生看不起好学生。他们总觉得中原派不是书呆子，就是穷土包子，尤其是灰原吧，又书呆又穷。

　　灰原也瞧不上岳满江，他总是大大咧咧的说些禁忌话题，比如用女生走路的姿势来区分哪个女生骚一点，他们认为，走路腿叉的越开，就说明这个女生越骚越放荡。

　　此外，岳满江他们一帮人，用夜自习的时间仿照月考成绩单弄了一张详细的美少女无敌排行榜，除了打分还有人物志。

　　第一罗嫚，100分。十二班的门面，无可争议的班花。

　　第二并列的四大美女，陈小颜，98分，初恋脸，十二班的沈佳宜。米瑾，98分，人小鬼大的萝莉。班娴，98分，先秦淑女。黄柔98分，黑是黑了点，但关了灯脸和身材还是好看的。

　　榜单一经传阅，女生们羞愤不已，纷纷谴责吃饱了没事干的岳满江等人。

　　男生们倒是很兴奋，毕竟人类的审美是共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