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州已过一重山》□□子

3、新主

　　这会儿啐了句脏话后，戚一心情都舒畅了，过斑马线过的也轻飘飘的。

　　三两步越过行人，一个箭步就冲上了对面。

　　直到踩稳了路槛后，戚一才重新掏出手机继续回消息。
　　捏捏乐：你不会害怕这个吧？

　　还没点开就看见这摞字了。戚一气不打一处来，两只手按键的力度都加大了。

　　卡爪：关你屁事。

　　不对，太明显了。

　　戚一打完一半敲了敲头又给删了。

　　思来想去实在找不到一个既面子上过得去也不至于很狂妄的说辞，戚一鼻腔冲了道气，便索性删完直接不回了。

　　“哒哒哒……”

　　这空荡的大楼里，极细微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戚一的脚步声也是。

　　穿堂风有些刺骨，在耳边哨着笛音。

　　戚一皱着鼻子就是一个喷嚏，吸溜两下能呼吸后反手扣了手机，转头进了十七栋的一楼间道，按了电梯键。
　　在等电梯的过程中，百无聊赖的又点开了手机页面，继续浏览了全部软件后，眉头一皱。

　　捏捏乐：我们明天就去司洋殿吧

　　戚一：？

　　戚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挠挠头发扣着字。

　　卡爪：这么急？难道真找的到？

　　“叮——”
　　电梯缓着阶子卡着点来了。

　　看着顶端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戚一熄屏先上了电梯。

　　一手熟练估摸着楼键数，5号红圈就亮了。戚一只埋头也不看，另一手就捏住了手机上端。

　　再次打开的时候就已经是屈孜撤回一条消息了。

　　卡爪：？？

　　几乎同时上框里又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家伙，在搞什么阴间小玩意儿？

　　戚一闷着脑袋等着正纳闷，猛然脚下一抖，就看见电梯顶上的指示灯就闪烁两下变红了，侧边的扭键乱成一团，紧接着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长警鸣。

　　面对如此轰炸机般的混乱，戚一心脏吓的直抽抽。

　　“滴滴滴——”

　　紧接着急促又有声的哨音痒痒的，刮的耳心直连脑袋的疼，身体也在滋滋嗡嗡的共振。

　　戚一只觉得现在这紧急捂住的双手像是摆件，但是又不敢放下。

　　这种声之前只在烤肉的时候听过，戚一有些神志不清，朦朦胧胧间像是有其他人的声音混在其中。

　　“……唔……去…………”

　　不过戚一被吵的双眼失焦，分辨不出来。

　　“……嘻…………跑吧………………”

　　像是确实是有人在叫跑，但是戚一已经僵直的动弹不了了。

　　完了，我我……不会——要死了吧…………

　　“哐当————”

　　好像是什么巨物从天坠落了，要不然没有声音能匹配得上。

　　再然后就是左肩一抽脚一蹬，戚一就彻底没了知觉。

　　手机锁屏几乎同时亮起来，赫然显着屈孜刚发过来的消息：注意安全

　　……

　　满目的蒙在眼里的红光，缓缓消失后，再然后就是黑——无休止的黑蔓延…………

　　戚一鼻尖像是蒙了层水网，绵软透不过气，只有极细的气孔来吊着口生命迹象。

　　耳边环境静谧的能听到滴水声，不过却没水的凉气。

　　昏迷的戚一紧了紧眼皮，干白的睫毛微微打颤。

　　“……戚一…………戚…………一………………”
　　声音沙哑但能依稀辨认得出是个女人。

　　这是戚一好不容易能听到的第一句话，不过现在感觉像是鬼压床，就算是耗尽全力也只能让手指微动，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

　　戚一不甘心，潜意识也觉得要争取一下。

　　一二——三！

　　……该死！再再来……一二……三……三……

　　好累……嗐……怎么……

　　怎……又想……想……睡……了……

　　方才还抬了一点点的指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的耷拉垂下了。

　　。

　　。。

　　万籁俱寂。

　　直到再次有感知时周围才开始有些窸窸窣窣。

　　“戚一………………哈…………哈哈…………”

　　声音尖锐但能依稀辨认得出是个男人。

　　“……”

　　对方好像沉默了，又好像故意在给戚一预留反应时间那样。

　　这是一段非常漫长的空拍，像再也醒不过来了那般沉寂。

　　咚、咚咚……

　　气孔恢复了一大半，戚一终于能感觉到心脏微弱的跳动了，有风拂过脸颊，有亮光打在身上。

　　“戚一～～”

　　戚一没忍住打了个激灵，差点吓死。

　　这次的声音比前两次的还要大，还要怪异，合着男女不分的混沌，声音撕裂而细长。

　　这是鬼吧！

　　戚一听着刺骨，怀疑对方喊了很久，以至于声带都喊劈叉了。

　　突然一双刚烈的钳子瞬间就扣住了戚一的头，紧逼着各种血管和神经，钻心的疼。

　　戚一那瞬间感觉自己头盖骨要被拔出来了。

　　这tm就是鬼！！

　　“呃啊——放放开我！”

　　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牙齿和舌头间还连着涎水。

　　戚一尝试用胳膊抵着那钳子，想掰开脱身，不敢再被压下去了，脸上的青筋也被掐的暴起，突突的跳，跳一下抽一下大脑疼的失神一阵。

　　“我叫你放开我！唔呃啊啊！”

　　戚一受不了疼痛，连连惨叫，脸上突然开始变得温温黏黏的，像有群蚯蚓在上面慢慢往下爬。

　　爬过的每一寸毛孔，每一寸皮肤，刚立起的汗毛就被侵染往下顺贴，戚一想过的最坏的是自己的血。

　　比这更可怕的是，貌似这钳子还不止一个。

　　一种可怕的念头似星火，野风一吹就漫漫燎了原。

　　“你是在害怕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就在戚一的头顶游荡，戚一好像觉得钳子的力度消了一些，便强撑着颤颤巍巍的手向着那若有若无的“人”伸过去。

　　“救……救我…………”

　　戚一也不知道“人”是人是鬼，但是现在旁边就只有它了，为此可以一赌。

　　“人”依旧没反应，戚一拖着快要殆尽的气力，嚷着嘴接着呢喃。

　　“救……”

　　但话未落音就昏死过去了。

　　.

　　“汪汪——”

　　……

　　“快快——人就在这底下！”

　　“来了来了……”

　　……

　　“滴——滴——滴————”

　　…………

　　像是某些器械发出来的声音，冰冷却富有节奏，听的戚一脸发麻。

　　手好像被谁握着，周围满是消毒水味，脸颊微凉，喉咙干涉发苦，苦的像是被喂了中药。

　　依稀有听到时针滴答滴答响。

　　戚一皱着脸，艰难的动了动眉头。

　　有东西压着腰腹，轻轻的，暖暖的。

　　像是有个活物。

　　“咳……咳咳……”

　　气息纤弱如游丝，像被钢丝扯住那般，每咳一下喉管就刺痛几分。

　　不过，比起短暂的疼痛戚一更想活下去。

　　“水——水……”

　　最后这声戚一仿若用尽了所有气力，以至于发声的嘴都无法再闭上。

　　好在旁边睡着的人终于发现了他的动静。

　　“一宝——一宝！我的一宝——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饱含热泪的钟曲女士连忙起身抱住了戚一。

　　“水——咳咳……水水……”

　　戚一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

　　“噢噢！水——！！”

　　钟曲终于意识到了，马上抽身拿杯子。

　　“我这就给你倒哈——别闭眼！”

　　水来了。

　　戚一接过汩汩的喝。

　　“咳咳咳……”

　　“慢点慢点。”
　　顺着戚一的背，钟曲看着满眼心疼。

　　戚一垂下眼，深呼了几口气，持续了好半晌才终于缓过来。

　　干白而皱巴巴的嘴只动了两下，戚一就感觉眼皮都没力气再睁开了，好像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那般。

　　“妈……妈妈——”

　　“诶妈在，疼不——疼疼啊？”
　　钟曲强忍着哭调，显得有些哆哆嗦嗦。

　　肯定是疼的，但是戚一实在看不得母亲这样，皱巴着嘴说了句不疼。

　　“傻孩子，都这样了怎么可能不疼——来告诉妈妈，前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啊？”

　　前天？

　　戚一后知后觉。

　　“那天我——”

　　钟曲女士坐在病床旁眨巴着泪眼认真听着。戚一莫名背后一凉。

　　不可能告诉她出去找过屈孜吧？万一出现误会了？

　　不行！

　　“那天我……我去透风……上上楼就这样了……”

　　戚一吞吞吐吐。

　　钟曲不信。

　　“透风透这么久？老实说没去招惹什么怪东西吧？”

　　戚一咽了口气没正面回答。

　　说实话比起招鬼钟曲更不相信自家儿子会为了外人而骗自己，至少她知道戚一从小到大都唯唯诺诺，话少差点孤僻。

　　不过也没来由随便为了什么而骗人，这么讲一定也是有他自己的深意吧。

　　“不说话？啊那就是没有，没有就好——下次出门小心点啊，要注意安全。”

　　“嗯嗯好。”

　　戚一频频点头，也不知道为啥她就突然想开了。

　　“来——躺这么久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

　　钰家总店内。

　　“新主救恩！新主救恩…………哈哈哈哈…………新主救恩…………”

　　着装儒雅的老人正不停对着一个铜制器皿面目扭曲的爬行跪拜。

　　奇形怪状，不像是正派的拜礼。

　　俨然一副中邪了的模样。

　　“爸！爸！你怎么了爸！”

　　“新主！新主……快找我的新主哈哈哈哈哈！”

　　老头儿摸着鼻子咧开嘴，眼睛没有一只是盯着人的。

　　“爸！你醒醒——什么新主爸！醒醒！别吓我们！爸……”

　　中年男人双手擒着老人的肩膀，并企图用语言唤醒自己的父亲。

　　屈孜躲在隔间里颤颤巍巍，目光锁在那个被重新放回去的铜盒上，恐惧又愤怒。

　　“沈屹快！快报警快！”

　　正门刚走出来个端着茶点的男人，来不及惊讶就被屈子墨叫住，仓皇失措掏手机之际差点把自己给平地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