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渡过马六甲海峡》时深沙漏

8、卷边弗朗 坐办公室太

　　坐办公室太久的身体是完全撑不住突如其来的高强度锻炼，不过，在某种角度看，身体的酸痛确实成功隔绝了心灵上的伤痛——陈明宇是谁？真不熟。真的要去找中药铺老师傅拿一幅膏药，师维恩睁开双眼想翻个身，背后僵硬的肌肉把她又拽回了床垫，深吸一口气，硬挺挺从床上起来。
　　艰难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洗漱之后，师维恩换了换了一身衣服从楼上下来。
　　还没到花店的正式营业的时间，门口的大铁门已经打开了，姚景茹正在院子里洒水降尘。
　　“来好早啊。”师维恩扭了扭脖子，还好，脖子还能正常使用，不影响今晚打球。
　　姚景茹抬头看了一眼，“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昨晚忘拉窗帘了，阳光太亮了。”
　　姚景茹看她一瘸一拐，脚沾着地面云着步，朝她挪动过来，不禁问道：“你昨天下午打球去了还是打架去了？怎么看起来像是被捶了一样。”
　　“早饭放桌上了，你自己去吃吧。那个玻璃密封罐里面装的是我妈昨天卤的猪肚，你看看现在吃还是中午吃，要是中午吃你就把它放冰箱。”
　　师维恩把早餐端出来，坐在门廊下一边吃一边看姚景茹洒水。云姨的手艺好像又好了，牛肉包子比她去年回来的时候吃起来更好吃了，汁水浸透了面皮，满口留香。不到两分钟，三个包子就已经下肚。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再开个包子铺啊？云姨这个手艺值得推广出去啊。”师维恩嗦着手指头问道。
　　“我替我妈谢谢你了。外面包子铺好肉不做馅，我妈你又不是不知道，较真的人。你要把我放在火上烤？”
　　“啊？那这个肉？”
　　“淋巴肉。”姚景茹头没抬，扭过身背对着师维恩，开始给花圃里的花浇水。
　　“我要去工商局告你。”师维恩假装狠狠地说。
　　姚景茹笑了起来，笑完说道：“去吧去吧，这不在我的经营事项内。”
　　“我将把手上的油抹到地上，吸引蚂蚁。”如果你攻击我，我将无计可施。
　　“干架”干不过姚景茹，吃完包子，师维恩端起碗回到厨房，把碗洗干净放到一旁的碗架上沥水。
　　花店平常就已经很忙了，临近周末就更忙了。情侣都在周末扎堆约会，店里有好几个省外的单子都要在今天送走。
　　姚景茹想带她出去散散心，师维恩摇摇头拒绝了。
　　“不去。这么忙出去玩。这么热的天，你要想忙里偷闲，别拿我当垫背的。我要在店内吹空调。”
　　“真不出去吗？”姚景茹心里还想着她失恋的事，想起陈明宇就愤愤，却看师维恩心如平湖一般，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失恋的样子。
　　——“景茹，我觉得，我好像真的想和他在一起。我想过了，但是我还是想和陈明宇在一起。”
　　这是二十六岁的师维恩，在圣淘沙的晚风里和她说的话。新加坡灯火通明，所有的角落都有被光照射到，那晚最亮的是她的眼睛。
　　赤道上升的风，托着师维恩那颗心一起上升。
　　“不去不去，太热了，这个时候出去，就是二百五。”师维恩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茶，“你是二百五吗？”
　　“随你。那我去忙了。”
　　也好，把她看在眼皮子底下。
　　“去吧去吧。”
　　“十一点的时候会有两批花材送过来，你签收一下。”
　　“行，这个流程我熟。小事小事。”
　　师维恩坐在椅子上，观摩着花艺师们插花。她每年都回来，店里面这摸摸，那摸摸，摸完就自己找个位置坐着，像只猫一样，店内的花艺师都是老员工了，都习惯了她坐着发呆。
　　不多时，货车来了，她签收了花材，检查了花材的情况，报损之后又坐回了沙发里。
　　时不时有在公众号上预约的的客户进店，有的就是来看看，有的加上企业微信，还下了订单。
　　师维恩看看自己身上的背心短裤，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自觉不妥，换了偏僻的角落缩了起来。
　　时间慢得有些不真实。
　　上个星期她还在中环中心踩着皮鞋跟在副总后面狂奔，一上午只吃了一口放了两天的白吐司，难吃得要命。不过短短几天，她现在穿着大裤衩，看江南大好风光，大门口侧的叶树偶尔落下几片叶子，她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这次回来和以前回来，不一样。以前每次回来，都是充电，过不了几天就要投入下一场战斗中，这一次回来，她把那边的一切都无限期暂封起来——临出门的时候，她用塑料膜把沙发、床垫、煤气灶，一切裸露在外的东西都盖起来了。
　　她要开启不一样的生活了！
　　这个过程中甚至还不经意铲除了感情的毒瘤。
　　师维恩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也算一种意义上的新生。
　　算喜事。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师维恩赶紧收起思绪，点开屏幕。
　　——醒了吗？^_^
　　是程章和的消息。
　　程章和看好了时间才发出这条消息的，这个点，比前两天去酒店找师维恩的时间要晚一点。
　　——章和哥，早上好。有什么事吗？
　　——想找你订花，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师维恩有点小惊讶，还有些小得意，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啊！她当销售的第0天就开单了，她忙拿起手机给程章和回消息。
　　——是怎么样的花呢？颜色、样式有什么要求呢？预算是多少呢？什么时候要？
　　师维恩打字速度快，程章和刚发出消息，“对面正在输入中”只持续几秒钟，新的消息就会回来了。
　　——商务宴请，金色系你觉得怎么样？一个一般大小的花桶就好。价格的话你帮忙把控一下好吗？我不太懂花。时间，下周周二。
　　——好的好的，我等下选配好，把单子给你发过去。
　　师维恩看着手机好一会儿，程章和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自己做老板，肯定忙，要么开会，要么看文件，又或者在外面看项目。她放下手机，去找姚景茹商量设计。
　　十分钟后她从楼上下来，挑花材的时候收到了程章和的回复。
　　——不好意思，刚刚去见了个客户。没有看到你的消息。麻烦你了。
　　——不麻烦。
　　师维恩看着眼前的花材，发了条消息问道：“章和哥，你现在有空吗？我把花材给你看一下吧。”
　　程章和愣了一下，看了看桌子，杂物有点多，他把没有看完的文件垒在一起放到桌角，又把早上随手买的喝剩的咖啡丢到门口的垃圾桶。
　　“老大，要不要我叫保洁过来搞卫生？”邝戚看程章和风一样窜出来就丢垃圾，站起来问道。
　　“不用。你忙你的。”
　　程章和站在门口，短暂沉默了几秒钟，眼神好像在搜寻什么，视线停在了邝戚桌面上。
　　“这个，借我用一下。你再去后勤那边领一个。”程章和话说完，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门还没关上，又走了出来。
　　“邝戚，等会儿没有急事就不要来敲门。”
　　“好的。”邝戚点点头。
　　程章和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在他出去的那阵，师维恩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要不你先忙。花材我挑好了拍照发你确认，然后你再筛选？
　　——不用，现在就有时间。
　　程章和架好手机，点开了视讯通话。
　　两声后，那边接起了。
　　“章和哥，上午好呀。”师维恩笑得甜甜地跟程章和打招呼。
　　程章和不动声色，将手机挪到了背光的方向，调了办公室的大灯的亮度，显得他身上的班味都没那么重了。“嗯，现在就有空。”
　　“你没回消息，我以为你又去忙了呢。”师维恩恭维道：“你们大老板总是忙一些的。”
　　可能刚刚见完客户，他穿得放松，白色衬衣的袖子挽了起来，衬衣扣子也解开了，有那么一丝不修边幅。程章和脸上挂着衣服无框眼镜，淡淡地看过来。
　　师维恩觉得程章和身上的气质很“诡异”，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却没有一点酒色财气的腐烂味道——不过，他本来就是个生人勿近的人，那股子狂狷的气质，那种习气也近不了他的身。
　　“还好。”程章后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今天上午事都忙完了。”
　　“那我给你看看吧。”师维恩从吧台前的高脚椅上跳下来，走回花材区。
　　调转摄像头，依次介绍选定的几个花材，介绍完花材，她翻转镜头。
　　“嘉兰百合是今天新到的，如果你想要最新鲜、最新鲜的，就挑这个。”师维恩重复两次，刻意加重了程度，“但是，它可能会稍得有些杂乱，因为不是最支棱的。千层金我是建议你一定要选的，一来是寓意很好，二来会让整个花看起来更有氛围感，而且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洋牡丹是暖黄色系，也可以考虑。另外几种花材，看你的需要都可以。或者别的色系有中意的，都可以加。”
　　……
　　师维恩说完自己的看法，等着程章和的回复。
　　程章和思索了一下，“那就千层金和洋牡丹，然后你刚刚说的卷边弗朗和跳舞兰都可以。剩下的搭配看你们。”
　　“好的。价格我到时候报给你，单子也之后报给你。”
　　“好。”
　　程章和想了想，“可以在今天下午把发票就给我吗？我们公司财务今天要做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