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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江口风冷 “你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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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
那边啤酒纯浆过三巡,这边程章和终于开口了。
“你昨晚喝成那样,怎么回事?”
程章和语气严肃,似是质问,师维恩不知道,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啊?”
师维恩其实听见了程章和在问什么,还是企图借着周围嘈杂的环境躲过去,回过头,装作没听到:“你问什么?”
“你昨晚什么情况。”程章和敲着二郎腿,依在圈椅的扶手上,右手转着瓶盖,漫不经心地扫向她,黑漆漆的眼珠子看着碗里的菜。
他只要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虚。
师维恩埋头吃鱼,“没什么。酒店前台推荐的景点,我去打卡,喝多了。”
咱们也不熟,你问这些不会很冒昧吗?师问恩腹诽了一句。
“是吗?”
她诓人的话都不想个逻辑好一点的。
程章和不依不饶,歪着头似是在回忆,“你说的什么‘别走’、‘别留下我一个人’什么意思?”
“咳咳……”
师维恩眼前发黑,她昨晚喝醉了都说了些什么啊?
“噢,就是……”师维恩心虚,放慢了咀嚼的速度,脑海里飞快凑着理由,努力把上下文串起来。
半晌,她吞下嘴里最后一口鱼糜,“嗯,可能是做了什么噩梦吧。”
好烂的回答。
程章和还没接话,程仲和带着点微醺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了程章和椅子的扶手上,搂上了程仲和的脖子。
“哥,我明天早上有课。我上完课再去公司。”
“嗯。请假请走OA,实习要求一周到岗四天,你这周只来了三天,明天就这周五了,你自己看着办。”
“不是,大哥,这点事还要走OA?你通融一下怎么了?”
“原则性问题。”
程仲和恨得牙痒,但又拿他哥没办法,这人铁面无情,阎罗王一样。而且,说得也没错。他只能闷声应下。
程仲和又侧过身对着师维恩说:“维恩姐,明天记得时间。”
师维恩有些担心,看程仲和晃来晃去的,“你这个样子行不行啊?”
喝点啤酒就这样,酒量属实差。
“没事啊,啤酒喝不醉的。我就是有点晕碳了。”
“嗯,他没事,你不用担心。他就是吃撑了。”程章和在一旁附和道,推开程仲和:“那你赶紧回宿舍吧,好走不送。”
师维恩再一次暗暗感慨亲兄弟的血脉压制。
程章和买完单,程仲和已经和同学回学校了。师维恩有些不放心,站在路口看着这帮孩子歪歪扭扭走在路上,她无数次嘱咐过程仲和不要在路上打闹,他是一点没听进去。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他。”程章和出来就看到师维恩一直盯着前面。
“什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程章和买完单出来了,站在了她的身后。程章和比她高一个头,她堪堪到他的肩膀下一点,他身形本就魁梧,加上沉稳的气场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她赶忙换了个肩膀背球包,隔开了一点距离。
想不起昨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又侧身走了一小步。靠,知道自己这个酒量还要逞能,师维恩你真是活该。
程章和抬了抬下巴,“那条路上禁止机动车通行,只准步行。”
“噢,这样啊。那还挺好的。”
“走吧,我送你回酒店吧。”
“啊?那个我打车就好了。”
“没事。”
不给师维恩拒绝的机会,程章和就拉开了车门,邀请她坐上去。
“回酒店?”
“不回酒店了,你开到半湾的丽景南路路口放我下来就好。”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里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盏盏路灯晃过眼前,师维恩靠在头枕上。
“有空?”
“什么?”
“你明天有事吗?”
师维恩发现程章和正在透过后视镜看她。
“没事啊。”
“想去江口看看吗?”
“啊?……”
师维恩愣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程章和为什么突然有这个提议,去半湾要过桥,过桥后向反方向十来分钟就能到江口,远倒是不远,只不过师维恩想不明白程章和为什么会突然抛出邀约。
他也喜欢去江口?
每次要离开Z市回新加坡的之前,她都会去江口的浅滩走走。
水流得很快的时候,时间相对来说好像就慢了下来,可以慢一点慢一点,能够留住的东西就再多一点。
因为在现实里面,一夕之间,很多东西都转瞬即逝。
师维恩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开了个玩笑,“你要去哪里干嘛?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再重新买件T恤吧?”
程章和闻言失笑,“我好歹不至于做这种事吧。”
“去走走吧,就当散散心吧。”
师维恩想说,我有什么需要散心的,程章和要看穿一切的目光,让师维恩没法开口。
“就当陪我散散心了。我最喜欢那件丝绒T恤还在洗衣店,性命未卜。”
程章和的语气没有给出商量的余地,理由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黑漆漆的车内,师维恩看着那双眼睛,好像读出了画外音:如果你拒绝,我就会再问一次,然后直到你答应为止。
那件衣服到底什么来历啊!到底多贵啊!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Z市作为沿海城市迅速发展起来,整座城市的命脉都依赖着这条流经整个城市的江,短短十几年,靠着航运,经济迅速发展,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几乎都起了高楼,只有江口还保持的最原生态的样貌。
浅滩上,师维恩手背在后面,提着小石粒,程章和在旁边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岸边偶尔一两声汽笛声。
师维恩忍不住了,主动开口,small talk是化解尴尬最好的办法。
“额,晚上的风真好。”
“确实好,比空调房舒服。”
程章和见她开口,问道:“你回国了?”
师维恩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瞪大眼睛:“啊?”
“我的意思是,你要回来了?”程章和摇摇头道:“我是说,你不回新加坡了?刚刚你说,你现在住在半湾那边。”
“嗯,短时间内应该不回了吧?当然,不排除去新加坡旅游。”
“那你回来怎么不回悦园住?”
“在家点不了外卖。”
很合理的理由。
在师维恩没有看到的地方,程章和的嘴唇抿起,连程章和自己也没发现他嘴角的微动。他随即说道:“你回来,仲和得高兴疯了,他的球搭子回来了。”
“可别,我早些年就打不过他了,现在得是我求着他陪我打球。”
“嗯。”程章和点点头,“你如果从半湾过来,那边离这边还蛮远的,还要麻烦你过来陪仲和打球,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回去就说他。”
“没有没有。”师维恩连忙摆手道:“除了他,在国内我也找不到别人打球了。他现在又上课,又实习的,我还担心打扰他。”
“我记得,仲和说你有男朋友。他玩心重,我担心他总是缠着你,打扰到你们。引起误会就不好了。”程章和看了一眼师维恩的左手,“你订婚了?”
风有些大,吹得师维恩的腿凉飕飕的,站定了跺跺脚。
但凡陈明宇有程章和这么高的觉悟……不,但凡只要有百分之一。
“没有啦,戴着好看我就戴着啦。”师维恩看到中指上的戒指,想必程章和是误会了什么,“我分手了。”
“嗯?”其实从昨晚的反应,程章和就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师维恩紧紧地抱着他,口里喃喃自语,“陈明宇,你想和我分手,你就直接说,脚踏两条船很好玩吗?吊着两边,你当两边下注呢,你很聪明啊……我……我一个臭数据分析的真就不如你码代码的”……
他只是想问清楚——他在求证什么,程章和不知道。
可能是给自己一个理由吧。
可是,余光瞥到师维恩硬生生挤出来的苦涩笑容,他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自己不应该这么问的。
程章和的手捏着西装,“抱歉,是我失礼了。”
师维恩摇摇头,“哎呀,安啦安啦,没事的,这个事也是最近才发生的事,他出轨,我分手,很正常的走向。我还没来得及向全天下昭告‘我被人分手’这件杂谈。昨天喝点酒,今天打打球,好得差不多了。章和哥,你不懂,分手这件事对于现在人而言就像喝水一样自如。”
师维恩凑近,神秘兮兮地对程章和说道:“除了我最好的朋友,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二个知道的了。”
“那……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师维恩愣了一下,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和程章和熟悉程度,还没有到让他分担她的不如意,倾听这些家长里短,程章和的脸上闪过船头橙色的警示光,灯条飞速掠过。他的眼睛盯着她,这句话她听不出来程章和是处于社交礼貌敷衍她,还是真心话,她赶紧缩回了身子,低声道:“嗯。”
按照师维恩的地址,程章和回去没有将车停在路口,而是停在了花店门口。
“景维?原来是你的花店?”程章和看着铁门上的Logo念出了声。
“你知道?”
程章和点点头,“那谁不知道,别的地方不知道,在Z市要买拿得出手的花肯定绕不开你们家。之前订过几次花给客户,客户很喜欢。我没想到是你家的花店。维,不会是你维恩的维?”
“嗯,我和我朋友一起开的花店。”
程章和的夸赞,师维恩听着很受用。
“你们家的花很好,而且很、贵。”程章和一字一顿地说道。
师维恩挺起胸脯道:“那你刚刚都说了,我们家的花拿得出手。贵,有贵的道理。我们绝不让客户失望。”
程章和低声笑了起来:“对,你说得对。”
师维恩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车后面从后备箱背起球包,就要往里面走。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她又停下了脚步,回头敲响了程章和的车窗。
程章和摇下车窗,扭过头对上师维恩居高临下狡黠的眼神。
她立马进入“工作状态”,摆出一幅谈生意的样子,“那程老板要多多光顾我们花店的生意噢。不管是对公的需求,还是您个人的需求,只要您有需求,我们一定配送到府。”
在赚钱的事情上,师维恩总是能抓住机会。
程章和微微眯起了双眼,“有折扣吗?”
“一份价钱一分货。童叟无欺。”师维恩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是程老板这样的,我们愿意给出我们最大的诚意。高端的花材拥有您这样的客户,是花的幸运。”
师维恩觉得自己可以和姚景茹说一下了,当什么财务,做什么营销,她要当销冠!
“好。那以后要多多拜托师老板了。”程章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他仰着头看她,背后灯带从水池反射出来的光在她垂下的鸦羽上游离,他一瞬间有些走神。
“哎呀哎呀,叫我小师就好。”师维恩笑得谄媚,“那我先进去了,您慢走哈。”
师维恩心花怒放,背着球包一蹦一跳就往坡上走。
“维恩。”
程章和喊住了师维恩,她扭过头看向身后。程章和的手放在窗户上,冲着她笑,露出整齐的一排牙齿。
“我会找你的。”程章和深吸一口气,又说道:“我会找你订花的。”
“好!说话算话!”
脆生生的回答,像咬了一口黄油脆片。
程章和看着师维恩的影子拉长又拉长,就像以前,很多个很多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