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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请君用膳 谢烛秋挑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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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街上行人稀稀落落。那些平日里与他厮混的纨绔子弟顾及他新婚,娶的子君又是北境活阎王,自然不敢此时递帖子邀他出去玩。
谢烛秋刚打发走谢国公府派来的小厮。那小厮冻得鼻尖通红,哈着白气传话说老国公想见新过门的子君。
“告诉他,我家子君正在宫里与陛下议事,若想见他,自个儿进宫求见便是。”谢烛秋手里抱着手炉,漫不经心地说。
小厮碰了一鼻子灰,只得缩着脖子灰溜溜地回去复命。
刚踏进世子别院的月洞门,管事孙叔便迎上前来。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鬓角已染霜白,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他是已故长公主留下的老人,自长公主病逝后便一直替小主子打理着这座别院。
“世子爷,您吩咐准备的房间和人手都已安排妥当。”孙叔声音沉稳,带有历经世事的从容。
谢烛秋恹恹地颔首,忽然想起什么,蹙眉道:“孙叔,日后糟老头那边的人通通不许放进来,免得让本世子心烦。”
孙叔不动声色地应下,又接着请示:“将军府送来的那些小厮与婢女,暂且安置在兰院了,不知世子爷打算如何安排?”
“问柳三去吧,他的人他自己安排,只要别碍着我的眼,随他折腾。”
这话倒是不假。只要不触他逆鳞,这位世子爷的脾气其实极好相处。
当然,与柳昭元斗气时要另当别论。
回到暖阁,谢烛秋挥退所有下人。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将屋内烘得暖意融融。
他随手换了件月白色云纹寝衣,随后懒散地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翻看着他从书架里信手抽出的《玉台新咏》。
“查出是谁的手笔了?”
他垂下鸦羽般的长睫,低眸看着手里的书,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人已如鬼魅般跪在了他的面前。
黑衣人低头跪在地上,恭敬地回答:“回主子,羽谍传报,刺杀柳将军的人乃是南疆杀手组织血蛛假扮,血蛛规矩森严绝不对外泄露雇主身份。”
“哦,查不出来?”
黑衣人身躯微颤,立刻额头抵地,声音发紧:“主子,羽谍已查到血蛛此次行动首领是鬼面蛛,继续往下,不出三日定然能查清幕后雇主!”
谢烛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诗集泛黄的纸页,他忽地轻笑出声:“南疆到北境……可真是好近的距离。”
“罢了。”他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声音不大不小,却是万里雪崩的前兆,“传信羽谍,南疆虫患,寒鸦该去清理了。”
寒鸦出,尸横野。
黑衣人浑身一震,还是头一回见主子这般动怒。
“属下即刻去办。”黑衣人重重叩首,再抬头时,暖阁内已不见他的踪影,只有微微晃动的珠帘证明方才并非幻觉。
门外的谢迟抱剑靠在朱漆廊柱上,若有所觉地望向院墙,随后收回目光老实守着门。
谢烛秋缓缓打了个哈欠,四年光阴如同指尖流沙,快得他囫囵睡一觉便过去了。
记忆中的那个人却有了很大变化,原本还是只偶尔伸爪子、咬人的小狸猫,风雪将它的爪子磨得锋利,刀枪刮去它的骨头重铸,龇牙的小猫长成了北境噬人的猛虎。
不过那又如何,还不是傻得被人算计。
柳昭元回府时,夜幕四合,天上繁星点点。
他跳下马,国公府的小厮知道这是新进门的世子子君,连忙上前牵马。
进了别院的落梅阁,柳昭元解下沾满夜露的披风交给门口的小侍女。
听雨接到消息出来迎接他,身旁还跟着个老人。
“子君,您回来了。”
听雨提着灯笼小跑过来,柳昭元点头,他衣角微湿,是从城外赶回来的。
“奴孙避见过子君。”孙叔上前行礼问安。
柳昭元认识他,谢烛秋那厮的管家,是长公主留下来的旧人。
“不必多礼。谢烛秋以您为长辈,我亦当如此。”
孙叔笑得欣慰,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子君叫奴一声孙叔便可。”
他顿了顿,又道:“子君,将军府为您送来的那些小厮婢女该如何安排?”
柳昭元挑眉,这些事何必来问他,“孙叔,您看着安排就好,我常年在军中,也不懂得操持家宅后院之事,一切都还得仰仗于您。”
他说的是实话,带兵打仗他丝毫不怯,可要管理家宅琐碎之事,无疑与绣嫁衣一样难。
孙叔闻言笑道:“子君既如此信任老奴,那老奴便斗胆做主了。另外……”
“还有何事?”
“世子特意吩咐,要给子君安排个贴身的哥儿随侍。世子院中婢女小厮不缺,唯独没有哥儿侍者,世子怕这些人伺候不周。”
柳昭元诧异,他自己做男子习惯了,军中更是和那些粗犷兵痞子处在一起,行事不拘小节,哪里想过这些。
他思量一二,道:“那便有劳孙叔了。”
“不劳烦,人我已经挑好送到兰院,子君可要去看看?”
“明日再看吧,今日天色已晚,叫他们都歇息吧。”柳昭元摆手,今日长德帝与他商讨完北境之事,最后谈到了逃兵问题。
那些背叛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像一根刺扎在心头。
逃兵在战事中不稀奇,每年各地军中都时有发生,抓到了,逃兵枭首家属流放。
然北境之战,历时四年,声势浩大,死伤无数。前两年来逃兵之数更是达到一个恐怖数字,柳昭元为此在军中立下严令管理,此现象才得到控制。
此番回京,抓捕之前的逃兵就是他的首要任务之一。
刑部的人已经开始盘查,他今日去城外军营,就是为了取逃兵名册。
同姜永言商讨了旧案之事,回过神来时,便发觉时间已晚。
姜永言探头瞧了眼天色,哎呦一声:“将军,您还要回去吗?”
废话,他已经成亲,哪里有夜不归宿的理,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柳昭元狠狠剜了眼姜永言,冷声道:“你若是没事做,不如去帮李姑娘试药。”
李思璇是军中的军医,医术精湛但脾气古怪,还喜爱炼制一些有着奇怪副作用的药。
姜永言打了个哆嗦,李思璇的药他哪敢试,怕不是一颗药下去,他就得去阴曹地府报道。
于是连忙摆手,去把柳昭元的马牵来,谄媚地说:“将军,您的马。”
快马赶回来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想了想问:“世子呢?”
听雨回禀:“世子爷回来后便进了暖阁歇息。”
他倒是清闲,柳昭元揉了揉眉心,又听见听雨说:“世子回来后便一直未用膳,午膳也不曾。”
怎的,被他将一军丢了脸,气得饭都不吃了?饿不死他。
话虽如此,柳昭元还是让听雨备膳,找了个小厮掌灯,往暖阁去了。
暖阁内烛火幽幽,谢烛秋倚在贵妃榻上,单手支着头,指尖撩着话本页。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勾勒出他精致的侧脸轮廓。
吱呀一声,昏暗中有人迈步进来,站定在他身前,高大的影子投落在榻前,连他一并遮住了。
“为何不用膳?想饿死吗?”
谢烛秋抬眸,直直望进他眼底,他神色不耐烦,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站在那里,长身玉立,如四年前名满京城的贵公子。
“两顿不吃饿不死人的。”谢烛秋慢慢说,他扫了眼柳昭元润湿的衣角,“去了军营?”
“嗯,去取逃兵名册。”
“孙叔说是你让他给我找的随侍?”
柳昭元拉过凳子坐下,盯着榻上的贵气世子。
这人长得愈发俊美,行动间又带着几分慵懒贵气,不说话时让人看得移不开眼,却安静得有些不像他。
“不然呢,堂堂世子子君,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传出去不还是丢我的脸?”
谢烛秋将话本扔到桌上,与柳昭元对视,纨绔子挑衅地扬眉,陌生之感荡然无存。
“我已让人备了膳,走吧。”
谢烛秋挑眉,没有想到柳昭元是来让他用膳的,“这么好心,没下毒?”
“不吃拉倒。”
“怎么不吃,你敢来叫我,我自然敢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