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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太子表哥 “柳三,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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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夫夫,自是要同乘一辆马车。
谢烛秋换了身正式的紫色锦袍,外罩一件暗纹大氅,腰间挂着璃龙玉佩,远远望去世家公子的矜贵气质显露无疑。
他掀帘上马车,与抬眸扫过来的柳昭元对视。
“看什么,没见过本世子这般帅的人啊?”
厚颜无耻一词,柳昭元都快说腻了,他索性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宫门前,禁军森严,朱红宫墙高耸入云,远远望去,殿宇楼阁在晨光中泛着金辉,威严不可侵犯。
谢烛秋掀帘下车,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他眼珠一转,活像只偷了腥的狐狸,竟是踱步到车前伸出右手。
马车里,柳昭元整了整领口,今日他穿的是正式的哥儿服饰,月白色锦袍上绣着银丝暗纹,腰间玉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比平日的劲装更添几分秀雅。
刚要下车,却见一只手伸到眼前,谢烛秋嘴角噙笑,掌心朝上,显然一副要扶他下车的模样。
宫门前禁军林立,来往官员众多,国公府的马车标志显眼,不少人都悄悄往这边瞥。
柳昭元眉心一跳,这厮明摆着要让他出糗:“谢烛秋!”
“子君,愣着做什么,为夫扶你下车啊!”
他装模作样地大声嚷嚷一番,引得所有人的视线正大光明地往此处瞧。
谢烛秋笑得狡黠,一肚子的坏水对准了柳昭元洒,眼里的得意之色快要溢出来。
柳昭元骑虎难下,若是不理会,显得他小家子气,还让其他人看了笑话;可若是真让谢烛秋扶了,他又咽不下这口气。
本世子今日必要搬回一局,谢烛秋志得意满,手掌在空中轻轻晃动,等着柳昭元乖乖就范。
然而手腕上传来一道力气,他猛地被那力气带得向前倾,只听小侍女一声惊呼,他扑进了一个盈满雪兰香的怀里。
雪兰香冷冽醒神,就如它的主人一般。
原是柳昭元扣住谢烛秋的手腕,借力一跃而下,谢烛秋没设防,被他带得踉跄两步,最后摔进了柳昭元的怀里。
一招既解了围,又让谢烛秋丢了脸,柳昭元满意地把人推出怀里。
谢烛秋愣愣地被人丢了出去,谢迟站在一边顺手接住自家主子,他瞄了眼世子的神色,见世子眼神飘忽,脸颊还染上层薄红。
大概是被气疯了吧,侍卫长默默地想。
原想恶心死对头的谢烛秋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堂堂国公府世子,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如此丢脸的姿势扑进了子君怀里。
更可气的是,他居然在那一瞬间闻到了柳昭元身上的雪兰香,心跳都漏了半拍。
苏公公早就候在宫门,隔着老远便看见国公府的马车停下,谢世子下车然后转身向车里伸手。
哎呦,这两位祖宗!苏公公心里顿生不妙。果然,谢世子那声“为夫扶你”喊得整个宫门前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在御前随侍,某种意义上是看着谢烛秋和柳昭元长大的,自然无比明白两人各自一地万事无,凑到一起百事生的规律。
快步上前想要劝阻,还是晚了。
苏公公擦汗,他左边站着咬牙切齿、郁闷不已的谢世子,右边则是神清气爽的柳将军。
“世子、子君,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
您两位就别闹了,还是快点去见陛下吧。
苏公公把话憋在嘴里,面上带笑恭敬地迎着他们往宫里走。
路上有了外人,这对新婚夫夫才偃旗息鼓,大路一条各走两边,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苦了夹在中间的苏公公。
这两位祖宗每次见面都要闹出点动静,今日这场面还算克制的了。
谢烛秋入宫就同回家似的,闭着眼都能找到去御书房的路。
到了御书房,恰好撞上两个人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男子身姿俊秀,面容端正柔和,眼神威严中透露出仁和,举手投足皆带着上位者的威势。
略后他两步的男子眉目清秀,薄唇不翘自笑,一袭月白长袍外罩着件白狐披风,眉目如画却带着几丝病色。
最前面那人见到谢烛秋三人,唇角勾起,停住与身侧之人的对话,注视着他们走近行礼。
柳昭元和苏公公毫不犹豫地行礼:“臣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太子萧泽安伸手虚扶,眼神中带着敬重与欣赏之意,他道:“既与烛秋成亲,日后你与孤便是一家人,随烛秋唤孤表哥即可。”
“臣不敢,礼不可废。”柳昭元恭敬回答。
萧泽安无奈摇头,目光转向谢烛秋,低声叹道:“烛秋若是有你几分稳重,孤与父皇不知该有多欣慰。”
谢烛秋打见到太子便夹起尾巴做人,此刻低眉敛目的哪见得到往日的半分嚣张气息。
他清清嗓子,小步踱过去,扯扯太子的衣袖:“表哥何时回来的?”
太子睨了眼妄图蒙混过关的谢烛秋,还未开口,身侧的那人率先轻柔地将谢烛秋的手拿掉。
“烛秋,大哥连夜回京,身体疲乏,不许再胡闹。”
“我错了,三表哥。”
白衣男子名唤萧平逸,是长德帝的第三子,也就是大燕的三皇子。
他生母是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不堪忍受深宫凄寒,夜里投井人没了,等宫人发现时,尸身都腐烂得不成样子,只留下五岁的萧平逸。
太子怜其孤苦,亲自求到长德帝与皇后面前,将他养在了皇后名下。
因此三皇子与太子非为一母同胞,但关系亲厚,是旁的皇子公主无法比拟的。
“本想着赶日程回来参加婚礼,但还是迟了。”萧泽安拍拍萧平逸的手,示意他无妨。
谢烛秋连忙摇头,江南雪灾严重,百姓冻饿至死者无数,甚者河道冻结,舟船不通,漕运受损。
太子亲自前往赈灾,此时回来想必灾情已稳。
“表哥辛苦了。”谢烛秋难得正经,眼中流露出关切,“此行可还顺利?”
“还算顺利,灾民大多都已得到安置。”太子温和一笑,细看就能发现他眼下乌黑不轻,为着雪灾一事他心神耗损极重。
萧平逸在侧,神色淡淡,唯有看向太子时眼中带有几丝温情,他出声提醒道:“大哥,父皇还等着见烛秋和柳将军呢。”
“昭元,孤这个表弟性子顽劣,但本性不坏,日后还望你多担待。”
太子看向柳昭元,语气诚恳,似乎真的只是一位长兄的殷切叮嘱。
柳昭元自然应下:“殿下言重了,作为世子的子君臣自当敬爱世子。”
“敬爱”二字,他说得格外真诚。
谢烛秋闻言差点破功,好一个敬爱,见面就砍的敬爱吗?
太子满意颔首,随即与萧平逸相携离去,两人背影亲密无间。
“阿兄,今日便闭门谢客吧。”
“都听你的。”
……
两人离去前的对话逃不过武将的耳朵,他眼神中闪过几丝诧异,总觉得两位殿下之间气氛太过于融洽。
谢烛秋见怪不怪,冲他歪头道:“快走啊,舅舅还等着呢!”
御书房内,长德帝正批阅奏折,听到通传,头也不抬道:“进来吧。”
谢烛秋和柳昭元并肩而入,恭敬行礼:“臣参见陛下。”
长德帝这才放下朱笔,抬眼看向两人,目光在柳昭元身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免礼。”
谢烛秋笑嘻嘻地凑上前:“舅舅,几日不见,我想死您了!”
长德帝瞪他一眼:“少贫嘴。”
谢烛秋故作委屈:“臣说的可是实话。”
长德帝懒得理他,这小子向来没个正形,转而看向柳昭元:“昭元,新婚可还习惯?”
柳昭元恭敬道:“回陛下,一切安好。”
长德帝点点头:“烛秋性子跳脱,你多包容。”
柳昭元:“臣明白。”
谢烛秋在一旁不满地插嘴:“舅舅,您怎么和太子表哥说一样的话?分明是他——”
长德帝冷哼一声,打断他:“你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
谢烛秋瞪了眼柳昭元,讪讪闭嘴。
“上一次你们一同出现在朕的面前,还是四年前,你们俩在平乐坊打架。你们两人倒好,各自身上无事,却将一旁围观的端王世子给打得鼻青脸肿,最后闹到朕的面前。”
长德帝想起旧事,眼中浮现出几分笑意。
谢烛秋立刻抬起脑袋喊冤:“舅舅明鉴,分明是萧靖那厮自己不小心摔的!他自己围观没站稳,怎么能怪我和柳昭元。”
他义正言辞,若不是柳昭元知道真相,恐怕也要信了他是无辜的说辞。
长德帝摆手,眉目间威严尽显,右手虚空点了点他:“今日不是翻旧账,你既然成了亲又有了子君,自当收心养性,戒了你那些恶习。”
谢烛秋低着头,手指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璃龙玉佩,竟是将皇帝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好不大胆。
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长德帝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捡了道折子扔向他。
“出去,朕有事和昭元谈,你自己先出宫去吧。”
谢烛秋行礼,自己乐颠颠地往外走了。他巴不得早点走,哪里想留在这里听长德帝唠叨。
门外苏公公见他出来,捧着他的大氅送上去:“世子爷,可要去偏殿歇息?”
他摆手,说陛下让他快点滚,怎么敢还留在宫里歇息。随后嬉皮笑脸地拜托他给柳昭元寻辆马车,他自己就先回去了。
苏公公只好送谢烛秋出宫。
雪落无声,道路两旁宫女勤勤恳恳地扫着积雪,天寒地冻,她们的双手冻得通红。
听雨和谢迟守在宫门,小丫头今日穿了件淡粉夹袄,手里捧着暖炉,身后的谢迟神色冷漠,但衣衫厚实。
“苏公公不用送了,我家子君便拜托您了。”
“世子言重,这是咱家分内之事。”
谢烛秋接过手炉上车,听雨也跟着上车,谢迟向苏公公行礼便让人驾车离开。
马车缓缓离开,苏公公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入宫门。
马车内,谢烛秋撑着头缓缓睁开眼,轻声呢喃道:“柳三,今日之后,你我可真就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