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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懒散世子 “四年前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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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昭元对此没有异议,他从谢烛秋的雕花木床上抱了仅有的一床被褥,走到一旁的贵妃榻,看样子准备歇息。
谢烛秋摸着下巴,看着空空的床,算柳昭元还有良心,至少给他留了块狐裘毯子。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就这么同意了?”
“那不然呢?”柳昭元躺到贵妃榻上,左手放松地垂在身侧,右手则是搭在腰间,方便随时拔剑,闭眸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带着明显的嫌弃:“让你这个娇气世子睡贵妃榻,你明日还不又哭着到陛下那告我一状?”
他居然说我娇气!
谢烛秋气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不过他转念一想,没脾气地扯了狐裘毯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和柳昭元这个曾经天为被地为席,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睡的边疆大将军比,他确实是娇气了些。
“行吧,本世子不和你计较。”谢烛秋哼了声。
屋子里不再有说话声,只有更漏滴答与远处隐约的梆子声交织。柳昭元的呼吸清浅均匀,是在军中久睡养成的习惯。
谢烛秋默默地睁开眼看向贵妃榻,柳昭元闭着眼不知道睡着没有,反正看来是不准备搭理他。
他无趣地收回眼神,开始打量起自己的房间,一时间觉得颇为陌生。
红色的喜烛悠悠地燃烧着,烛泪落在桌上,慢慢凝固成红色小块。
谢烛秋盯着那烛泪看了许久,忽然想到柳昭元的面具本该由他亲手揭开,他咬了咬后槽牙,感到有些不爽。
不为别的,其他人成亲还能揭个盖头喝杯合卺酒什么的,到了他这里可好,娶了个死对头就罢了,其余的更是什么都没有,开门就先劈他一剑。
这世上还有比他惨的新郎官吗……
天方蒙蒙亮,檐角铜铃在晨风中叮当作响,谢世子的院子里热闹了起来。
谢烛秋裹着狐裘毯子睡得香甜,唇珠微翘的模样倒显出几分稚气。忽而一股凉意蹿上心头,他下意识攥紧了毯子,指节用力得泛起青白。
果不其然,他只觉一股大力拉扯着毯子,下一秒冷气顺着缝隙涌进他的寝衣,他打了个哆嗦,当即清醒过来。
“大清早的,你要冷死我吗?!”谢烛秋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扯回被柳昭元抢走的毯子。
他这人最为讨厌被人扰了好觉,此刻整个人散发着股不好惹的气息。晨光透过窗棂,在他凌乱的发丝上镀了一层金边,衬得那张俊脸愈发阴沉。
这副样子难怪外人传他是京城混不吝的混世魔王,显然这话没有说错。
听雨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杏眼在两位主子间来回转动。她也没有想到子君上来就如此直接,只得小声解释:“世子爷,是夫人派人来催,说新妇该去问安了……”
谢烛秋闻言表情更冷了,他哼了声,翻身将狐裘毯子再次裹好。
柳昭元见状又要动手,却听谢烛秋凉飕飕地开口:“她今日倒是有了当家主母的自觉。”
他眼皮都不抬,声音里带着未睡醒的沙哑,“告诉她,想做我母亲,她得去问问陛下同不同意。”
此话一出,柳昭元拧眉,对继母如此不敬怕是只有谢烛秋敢。听雨熟练地领命,对着柳昭元行了一礼便带着谢迟出门了。
“你……还不起?”柳昭元疑问,“现在已经是卯时。”
他这是嫌谢烛秋起得太晚的意思,谢烛秋厌烦地转了个身,半死不活地说:“柳三,你先前不是说我娇气,那我睡个懒觉怎么了?”
柳昭元在柳家行三,四年前他们争锋相对时,谢烛秋每每被气到火冒三丈,就会如此叫他。
“可……”
“没有可是,昨夜的约法三章忘了?我就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糟老头子那边要是再来人,你直接让院子里的护卫把他们赶出就行,然后乖乖地等着和我进宫。”
说完他闭眼不消片刻又睡了过去,留着谢烛秋站在床边一阵无语,他怎么不知道谢烛秋这个纨绔子懒成这般模样了。
不过,这纨绔子生得是真不错。
柳昭元站在床边,看着谢烛秋埋在毛茸茸的狐裘毯子里沉沉睡去,白玉脸庞还迷迷糊糊地蹭了蹭绒毛,像他在北境抓到的雪狐——漂亮又狡黠。
罢了,时辰确实还早,让他睡吧。
等听雨和谢迟传完话回来,她家世子爷躺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不知世间为何物。
刚进门的世子子君却在落梅阁的池塘前练剑,一柄软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灵魂,寒光剑影间,几朵红梅稳稳地被他用软剑接住。
听雨看得那叫一个瞠目结舌,心里盘算着日后定要好好与子君相处。
说句难听的,她家世子文不成武不就,虽不说同她一般手无缚鸡之力,但定是打不赢柳将军的。
“子君好剑法!”听雨拍手称赞,一双大大的杏眼崇拜地看向他,身后的谢迟也跟着点头。
谢迟生性木讷,唯独一身功夫了得,这才被选中成为世子的侍卫长。
他看得出柳昭元一招一式看似简单无华,实则每一剑之中都暗藏杀机,用的是杀人之剑。
柳昭元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后顺势收剑,恰好一滴汗珠顺着下颌滚落至喉结。
他冲二人颔首,常年舞枪握剑的手上布满厚茧。
看着小姑娘崇敬的眼神,柳昭元忍不住露出微微的笑意。
目光扫过谢迟时,眼神中闪过几丝赞赏——这侍卫长下盘稳健,脚步声微不可听,是个练家子。
“国公夫人……”话到嘴边有些迟疑。
柳昭元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国公夫人,他母亲早逝,父亲又只有母亲一位正房夫人,他实在叫不出母亲一词。
再者说,谢烛秋似乎对国公夫人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听雨会意地说:“世子爷的母亲只有长公主,子君称她为国公夫人即可。”
柳昭元点头,又听娇俏的小侍女接着说:“国公府中并无请安的规矩,所以子君早晚皆不用去向国公爷与夫人请安。”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说起话来却毫不客气。
“而且现在除了世子爷,便是子君您最为尊贵,是国公府第二个主人。”
竟是把谢国公都排在了他之后。
柳昭元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似乎想反驳什么,最后却闭口不言默认了听雨的话。
听雨摇头晃脑,垂在两边的小辫子跟着摇啊摇,“子君,按照世子爷的习惯,他定还要睡一会儿,您要先行用膳吗?”
柳昭元摇头,把软剑缠回腰上,在小姑娘亮亮的眼神中不自在地说:“等谢……他醒了再用吧。”
说睡一会儿便真只睡了一会儿,谢烛秋强撑着坐起来,一双眼皮儿上下直打架。
门被人轻轻打开,听雨端着水进来,熟练地绞了锦帕递给床上愣神的世子。
“爷,现下已是卯正,子君在前院练武。”
谢烛秋眨眨眼,用帕子擦着脸,问道:“安排孙叔的事做得如何了?”
听雨吩咐候在两边的小侍女去把谢烛秋今日的衣物取来,接着把用过的水端到一旁,稍后有人处理。
“孙叔说子君那些兵器有些麻烦,估摸着您和子君入宫回来时能安置好。”
谢烛秋点头,起身由着听雨为他更衣束发。
走到落梅阁,谢烛秋站在连廊里就听见破风声飒飒作响,他眉心一跳,拉着听雨鬼鬼祟祟地躲在柱子后面。
池塘前的空地上,柳昭元放弃了自己带来的软剑,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杆长枪。
枪尖寒芒闪烁,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柳昭元身形矫健如游龙,枪随身走,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杀伐之气,震得周围落梅纷飞。
谢烛秋喉结上下鼓动,昨夜柳三还是收了力气,不然光凭那套金丝软甲,他还不够柳昭元杀三次的。
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也是吓得浑身冒冷汗,他们的子君也太凶悍了吧。
谢烛秋暗自打定主意,日后还是少正面招惹柳昭元的好,毕竟他是真的打不过对方。
“躲着做什么?”柳昭元自然发现了谢烛秋的到来,他把长枪丢给一旁的小厮,朝谢烛秋藏身的廊柱走去,“下次别藏我背后,否则我的长枪可没长眼。”
被抓包了的谢世子,装模作样地整了整才换的天青衣袍,大大方方地站出来。
“这不是怕碍着你练枪嘛,知道了,下次不站在你背后。”
他说这话时带着七分心虚三分讨好,柳昭元闻言略微诧异,这厮今日怎么态度诡异得很,狐疑地说:
“你睡糊涂了?”
得了,他们俩就不适合演那恩爱夫夫的戏码。
谢烛秋所幸破罐子破摔地说:“托将军的福,本世子清醒得很。”
两个人边说边往落梅阁里走,谢烛秋的冬装是特制的,昂贵的狐绒在袖口领口裹了一大圈,保暖又不显臃肿。即使如此,听雨还不放心地往他手里塞了个鎏金小手炉。
柳昭元截然相反,为了练武方便,他只穿了身单薄的劲装。倒是衬得他腰身细长有力,身姿挺拔。
两人并肩而行,一个华贵慵懒,一个利落挺拔,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听雨在后面捂嘴偷笑,谢迟在旁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小丫头片子又在笑些什么。
连廊曲折,却不同角度地呈现园内美景。红梅疏影,白雪纷纷。
“用膳了吗?”谢烛秋随口问道。
“没有呢,子君说是要等世子一起用膳!”
听雨这小妮子抢着回答,柳昭元被她这话弄得有些不自在,面无表情地说:“我一般练完武再用膳。”
谢烛秋哦了声,打了个哈欠也不拆穿他,“日后不用管我,本世子惯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四年前怎么不见你懒散至此?”柳昭元冷眼嘲笑。
谢烛秋在心里默默骂了句——废话,四年前日日都琢磨着怎么和你作对去了,哪里还顾得上睡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