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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约法三章    待谢 ...

  •   待谢烛秋穿戴整齐,已是半个时辰后。

      谢烛秋站在铜镜前,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腰间玉佩叮当作响,端的是一派风流倜傥。只是无人知晓那大红喜服之下,竟还藏着件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

      迎亲队伍吹吹打打到了将军府,却见大门紧闭,一队亲兵持刀而立,杀气腾腾。

      谢烛秋骑在马上,一双眼扫过那些士兵,他老神在在地牵着缰绳,面色波澜不惊。

      迎亲的队伍却没有他这般镇静,个个面面相觑,喜乐都吹得七零八落。谢烛秋懒洋洋地抬手示意乐班停下,他听得耳朵疼。

      周遭的百姓开始窃窃私语,谢烛秋听了几耳朵,无非是说柳将军怕是不想嫁谢世子这般混世魔王,才磨磨蹭蹭不出门

      这话说得有失偏颇,他柳昭元不想嫁,我谢烛秋还不想娶呢。

      两边僵持不动,谢烛秋却依旧气定神闲,甚至从袖中摸出一把松子,慢悠悠地嗑了起来。

      眼看吉时将到,听雨忍不住低声道:“世子爷,这吉时……”

      谢烛秋瞥了眼听雨,随手抛了手里的壳,慢悠悠地说:“慌什么,柳将军这人最为守时,岂会耽误吉时。”

      声音不大不小,四周的人却都听了个真切,谢烛秋这说法无疑是把错扔在将军府的头上。若是吉时被耽误了,那也是将军府的错。

      他话音刚落,只听低沉的吱呀声响起,将军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柳昭元一身大红喜服立在阶上,脸上半面银制面具,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谢烛秋下意识地往他腰间望去,很好,没有佩剑。

      他身后两列亲兵齐声喊道:“恭迎姑爷!”

      声震屋瓦,檐上积雪簌簌坠落,吓得谢烛秋这边几个迎亲的小厮差点跪倒在地。

      他眼神扫过柳昭元的脸,即使面具遮挡了他半张脸,但依旧可以看出他面若寒霜,心想,可真是白瞎了那张脸。

      谢烛秋噗嗤笑出声:“将军这般阵仗,让我好生惊喜。”

      他把惊喜二字咬得极重,眸子里的戏谑自然也落入对面那人眼中。

      柳昭元冷哼:“谢世子也好生让本将军惊喜,竟是让本将军足足等了一个时辰。”

      “路上积雪难行嘛。”谢烛秋眨眨眼,忽然跳下马几步迈上台阶,站在了柳昭元下方第二级台阶上。

      今日是冬日少有的晴天,喜服制式依旧改得厚重。谢烛秋喜服的领口、袖口处皆滚了一圈雪白的狐毛,他本就生得俊美,此刻被白色毛领一衬,更显得面如白玉,眉目生辉。

      他与柳昭元距离不足三寸,柳昭元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谢烛秋一把扣住手腕。

      “将军躲什么?”谢烛秋笑意盈盈,指尖却暗暗用力,“今日可是我们的大喜日子。”

      柳昭元与他对视,纨绔世子扬眉笑得没心没肺,竟是凑到他耳边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四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凶,难怪没人敢娶你。”

      熟悉的讨打味让柳昭元咬住后槽牙,睨了眼胆大妄为的谢世子,小声骂道:“四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无耻。”

      屋檐雪落,昔日死对头竟然要做夫妻,也不知是福是祸。

      谢烛秋清清嗓子,转扣住他的手为十指相握,指缝中嵌入温热的手指,柳昭元被他动作激得皮肤颤栗。

      他下意识低声骂道:“又作什么妖?”

      谢烛秋无辜眨眼:“当然是送你上轿,难不成将军想误了吉时?”

      柳昭元气得想要拔剑,但顾虑着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忍住怒气,任由谢烛秋牵着他走向花轿。

      他们走得别扭,牵着手的姿势虽然亲密,走动间却僵硬得很,那牵着的手臂动也不动好似生了锈一般,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姜永言作为将军府护送柳昭元的一员,见到这一幕双眼放光,若是旁人敢对将军不敬,将军早一剑砍了那人。

      虽说这场婚事非两家所愿,又乃陛下钦赐,柳昭元反抗不得,但他大可与谢烛秋保持距离,冷面相对。

      呃,将军和世子倒是冷面相对了,距离可是一点没有保持。

      两个人别别扭扭地走到花轿前,谢烛秋姿势优雅地掀起帘子,一只手扶着柳昭元的腰送他上轿。

      “你做什么?”柳昭元止住谢烛秋摸他腰带的手,这人惯会做些小动作,无非是发现了他腰带的异处。

      谢烛秋收回手,眼神若有所思,说道:“将军这腰带摸起来质感不错。”

      质感当然不错,里面分明藏了把软剑。

      他们一个藏软剑,一个穿金丝软甲,怎么不算是一对天作之合的良人呢?

      柳昭元拍开他的手,低头进了花轿。

      谢烛秋讪讪收回手,抬手一挥,迎亲队伍又开始吹吹打打,吵得他心烦气躁。

      不过这次不止他一人如此觉得,坐在花轿里的柳昭元也是少有的想捂住耳朵,暗自骂谢烛秋选的什么人,连礼乐都吹不好,呕哑嘲哳的难听死了。

      这可冤枉了谢烛秋,他这十日不是在天香楼听说书、喝酒玩乐,就是在院子里睡大觉的。婚礼的所有细节除了聘礼,他可一点都没操心,更别说这迎亲队伍了。

      谢烛秋骑着马,冬日的风刮过脸颊,好似刮骨刀,生生将他脸刮得通红无比。

      他回头看了眼轿子,轿夫都是府上管家挑的好手,冬日雪地里也是走得极为平稳。再者说,宫里和国公府的人早就派人将沿途要经过的地方清扫过一遍,以求稳稳当当。

      一路走,听雨一边向道路旁洒喜钱,百姓们挤着说喜庆话,然后弯腰捡喜钱,一个个眉开眼笑的。

      皇帝最为疼宠的外甥成亲,光是赏赐便堆满了一座府邸,更别说被谢烛秋划为聘礼的部分,寻常百姓沿街捡的喜钱就快能让他们过活一个月。

      终于到了地方,谢烛秋等不及地下马,偷偷揉了揉脸。为什么成亲遭罪的只有他,看看他一张俊脸都被风摧残成什么样了。

      候在国公府门口的喜娘迎了上来,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红绸,“世子爷,请牵子君跨火盆。”

      谢烛秋捞起红绸,几步走到花轿前,帘子被掀开固定好,柳昭元坐在轿子里,正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子君,请吧。”谢烛秋将红绸一端递给他。

      柳昭元看了眼红绸,红绸中间扎着朵大红花,喜庆得要命,他有些嫌弃地握住红绸。

      红绸连在两人中间,不像结婚的结缘之物,倒像是绑着两人上刑的锁链。

      喜娘高声唱诺:

      “新人跨火盆,红红火火——”

      两人同时迈过火盆,接着便一起跨进了国公府的大门,自此柳昭元除了镇北将军的身份外,还是国公府的世子子君。

      拜堂非常顺利,谢烛秋没有无理取闹,柳昭元也没有拔剑掀了高堂,世子子君被送去了新房,世子则留下来应付前面的客人。

      长德帝虽然没有亲自来,但是御前的苏公公又带着一堆赏赐来了。

      苏公公见着谢烛秋红通通的脸,哎呦了声,问:“世子,你的脸这是?”

      谢烛秋摸了把脸,还不待他回答,谢国公走出来说:“想来是犬子太激动了。”

      苏公公迟疑,谢世子这脸分明像是被风吹的。

      不过再怎么说谢国公是谢烛秋的父亲,苏公公只能笑着点头。

      劝酒在婚礼上是必备一环,不过好在谢烛秋别的不多,就狐朋狗友多,什么户部尚书的幺子,礼部侍郎的次子……总之京城里排的上名号的纨绔子基本都来了。

      一群人称兄道弟的把谢烛秋往后一赶,嘴里嚷嚷着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值千金。

      谢烛秋狠狠地踹了周砚屁股一脚,周砚猛地摔了个狗吃屎,“这春宵给你,行不行?”

      “不行不行!”周砚头摇得飞快,捂着屁股狗腿地凑到谢烛秋旁边,讨好道:“你都和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我哪里能和你比。”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谢兄,这烛火一灭都差不多。”李四也跑过来,他生得一张小圆脸,看着挺秀气可爱的,其实是他们一群人里玩得最花的,“我给你送的礼物,里面包有你喜欢的!”

      谢烛秋听得眉心一跳一跳的,他捏了捏眉心,“李四,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李四笑嘻嘻地摇头,拍着谢烛秋的肩说:“谢兄此话差矣,他柳昭元再如何厉害,说到底还不是哥儿,到了床上不还是任你……”

      说到这他会意一笑。

      谢烛秋微不可见地蹙眉,转眼又笑着附和,伸手揽住李四的肩膀:“你这话倒是没有说错,那我先走了。”

      一群人目送谢烛秋离去,李四不自然地揉了揉肩膀,吐槽道:“谢兄力气何时如此大了,掐得他肩膀估计都青了。”

      “立刻去将李四送的东西通通烧了。”谢烛秋冷着脸走在青石小路上,声音似乎夹杂着风雪,冻得人瑟瑟发抖。

      身后的听雨先是一愣,没有想到世子爷会发如此大的火,随即应诺,转身去存放礼物的库房。

      谢烛秋让谢迟守在门外,自己将袖袍卷好,随后视死如归地打开房门进去了。

      房里的柳昭元已经摘下面具,一张艳丽的容颜在烛火下更显美貌,不过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慑人。

      他也不演了,坐在床边擦拭着他藏在腰带里的软剑,见他进来,冷冷道:“准备好了?”

      谢烛秋自认不能输了气势,笑嘻嘻地扯开喜袍,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挑眉:“洞房花烛夜,子君想怎么玩?”

      柳昭元眼中寒光一闪,剑已挥出:“那就玩个够!”

      谢烛秋早有准备,侧身避开这凌厉一剑,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格挡。“铛”的一声,茶壶被劈成两半,热水四溅。

      “这茶壶很贵的!”谢烛秋一边躲闪一边叫道。

      “你堂堂京城小霸王谢世子,还差这点钱不成?”他的剑招越发凌厉。谢烛秋虽然穿着金丝软甲,但几招下来也狼狈不堪,喜袍被划开好几道口子。

      “停停停!”谢烛秋跑到圆桌后,气喘吁吁,和这家伙比武力果然是自讨苦吃,“我认输还不行吗?”

      柳昭元持剑冷笑:“四年不见,你竟沦落到要靠外物。”

      谢烛秋轻哼:“你以为谁都同你一样变态吗,再说了,我用金丝软甲怎么了,我舅舅给我的,你有吗?”

      “纨绔子!”

      “冷面怪!”

      两人如三岁稚童般斗了几句嘴,又乒乒乓乓打了起来。门外被谢迟故意放过的谢国公眼线面面相觑——这动静……果然打起来了。

      终于,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谢烛秋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满地狼藉——碎瓷片、断木屑,还有他那件被划得破破烂烂的喜袍。

      “本世子累了,不打了。”他喘着气摆手道,“揭下皇榜是我之过,但偌大的皇城几个人敢娶你!”

      柳昭元随手将软剑缠回腰上,坐在雕花木床上,嗤笑道:“如此,我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那倒不用,本世子人美心善,不同你一般计较。”

      “找死!”

      “停停停!不是说好了不打了吗!”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后,谢烛秋彻底瘫在地上不动了:“柳昭元……你赢了……我服了……”

      柳昭元微微喘息,看着这个四年前的冤家,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就好像是回到四年前所有事都未发生时的日子里。

      “既然这婚非你我二人之意。”谢烛秋勉强坐直身体,正色道,“那便约法三章如何?”

      “正合我意。”

      “第一,人前做恩爱夫妻,人后互不干涉。”

      柳昭元点头。

      “第二,不得对外透露对方秘密。”谢烛秋意有所指地看了柳昭元一眼。

      柳昭元眸光一闪:“自然。”

      “第三……”谢烛秋突然坏笑,那股讨打劲儿又上来了,“屋里的床归我,你睡贵妃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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