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浮尘》樱桃竹

7、丑八怪

　　辛芷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宋裴等人的脸色，接着忙朝着药膏掉落的地方找去。

　　“你给老子老实点！”宋裴警告道，“我看一顿鞭子对你来说根本不够，来人再给我把那家伙事儿拿来！”

　　宋淮羽这才安静了许多，嘴里仍嘟囔着宋裴这是把他往死里整。

　　刺眼的光线穿过帐门溜进营帐内，在干燥的土地上拖出长长的一条受光面。

　　地上有几只蚂蚁整整齐齐地穿过亮光，漆黑的壳在阳光下显得锃亮。辛芷蹲在地上，歪着脑袋，目光紧盯着地面上那支缓慢行走的蚂蚁队。

　　“喂！”宋淮羽觉得身上疼痒难耐，边扭动着身子边说，“你过来。”

　　蹲坐在一旁的辛芷抬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过来呀！”

　　辛芷不敢违抗，只好站起身走到床塌边上。

　　宋淮羽略显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皱着眉头，薄唇紧抿，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玩物一般打量着她。

　　“你长的真奇怪！”宋淮羽说着仔细端详起她的脸，发现她脸又瘦又小，灰扑扑的，眼睛异常的大，塌鼻子，小嘴巴，有点像某一种动物，具体他又想不起是哪种动物，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后总结出一个结论，不管像什么动物总之对方是个丑八怪。

　　“哈哈哈！”宋淮羽笑了起来，“丑八怪！”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辛芷的脸。

　　辛芷听了顿时委屈地哭出声来。

　　“别哭！再哭我就让外面的人吃了你！”宋淮羽威胁道。

　　听到说要吃她，辛芷吓得赶紧噤了声。

　　宋淮羽没想到威胁这么管用，他眸子一转，说道：“你再过来些。”

　　待辛芷靠近，宋淮羽忽地伸手拧住她胳膊上的肉。辛芷痛得刚想叫出声，宋淮羽立即威胁道：“哎，你敢叫我就让他们今晚吃你！”

　　这一招果然管用，看到辛芷不敢再出声，宋淮羽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加大手上的力度。

　　辛芷一想到门外的那些匪兵会把自己吃掉，只好忍着痛一声不吭。

　　“呦呵，挺能忍啊。”宋淮羽见她真的紧闭着嘴巴默默承受着，立即变本加厉起来，两只手又是捏脸又是掐肉，力道一次比一次重。辛芷绷紧身子，痛得泪水啪嗒直掉，像是赌气一般抿着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不一会儿，宋淮羽玩累了，觉得无趣就把她赶出了营帐。

　　渐黑的天穹像是一道无形的网，将万物围困其中。

　　篝火下的匪兵们狂欢着，借着火光把酒高歌。而光线阑珊的地方隐隐间似有无数恶鬼在窃窃私语，鬼影憧憧里裹挟着女人的呻吟哭诉声。

　　推搡的人群里，有人随手将食物塞到辛芷的手里：“小鬼，把吃的给世子送过去。”

　　手里赫然是一堆肉食，散着独有的香气，辛芷抬头看了眼匪兵，无声地往回走去。走着走着，她突然觉得脚底粘粘的，挪开脚看去，昏暗中像是有一滩水在地上，散发着腥味。待光线明朗之间仔细一辨认，才发现这水是鲜红色的，蜿蜿蜒蜒，一路曲折辗转消失在黑暗之中。

　　辛芷赶紧找到一干净之处，使劲将脚蹭在沙土上，想要除清上面的血迹。

　　“喂，丑八怪！”宋淮羽嘴里咀嚼着，“你不饿吗？”

　　辛芷低头蹲坐在地上，没有理宋淮羽。突然，一块肉丢到她面前。

　　“吃吧，本世子看你可怜，赏你了。”宋淮羽说道。

　　看着地上烤得黑乎乎的肉块，辛芷忽然想起爹当时寄给自己的那碗肉汤，顿时觉得胃里有一股东西翻滚涌动着，直冲喉咙而来。辛芷赶紧跑出帐外，一股酸水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间喷涌出来。

　　辛芷再次醒来是被一匪兵用脚踹醒，她忍着腿痛跟在匪兵后面。

　　“来拎着这桶，跟着我们走。”匪兵将一小木桶用脚推到辛芷面前。

　　一路上山地荒凉，远处蜿蜒的山脉重重叠叠，弥漫的山雾围绕其中。头顶上，一轮孤月独吊在空中，寂静地将光撒了下来，也不管有没有人能够看到。

　　“也不知这小鬼哪来的这么好运气，要是换了其他人早被吃掉了。”一匪兵回头看了眼辛芷，嘟囔道。

　　“管那么多干嘛，说到底都是命苦之人。”另一匪兵道。

　　走了一小段山路，辛芷跟随众人来到一处谷底，谷底岩面间有溪水在流动。

　　“小鬼，抓紧用桶装水。”一匪兵道。

　　辛芷赶紧蹲地学着众人，用木桶积水。

　　不久，匪兵们拎着装满水的木桶朝营地方向走去。

　　走不了几步路，辛芷就有些提不动了，前面的匪兵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辛芷只好硬撑着，一步步往前挪着桶。待回到营地时，辛芷才发现桶里的水几乎都在回来的路上撒光了，只剩桶底还有些许积水。

　　一匪兵看到后朝着辛芷呵斥道：“你怎么拎的桶，打这么少水够干什么的？去，重新去打，不打满这桶水今天就别吃饭了，快去！”

　　辛芷眼里顿时溢满泪水，默默地拎起桶往营外走。

　　“这不就一吃白饭的嘛。”匪兵埋怨道。

　　天空不知不觉间亮了起来，辛芷再次拖着水桶回来时又被使唤去给宋淮羽送饭。路过歪脖子树时，树下的女人们开始恶狠狠地盯着辛芷，有人朝她淬了一口，嘴里咒骂着：“这挨千刀没良心的……”

　　辛芷假装没有听到，快步走进宋淮羽的营帐。

　　宋淮羽吃饭不老实，尝了一口粥觉得难吃，就将粥朝辛芷身上撒去：“怎么这么难吃，去，告诉他们，我要吃肉。”

　　辛芷看着眼前如恶魔一般的小孩，一时间很想冲过去，咬碎对方的脖子，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赶紧去告诉他们，我要吃肉！”宋淮羽正说着，忽然看到辛芷显露出恨意的眼神，“你这是什么眼神，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还不快去！”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辛芷走出去一瞧，匪兵们四处疾走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其中一人看到辛芷后问：“这周围有女人出现吗？”辛芷茫然地摇摇头。

　　“大家找的仔细些，营地围栏高耸，她逃不出去，一定躲在什么地方了。”一匪兵高喊。

　　周围气氛紧张，辛芷却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她漫无目的地跟在一群人后面，不经意间，她看到了堆满粮食的车辎下有一双眼睛。

　　躲在车底的女人也看到了辛芷，她的眼里从震惊很快变成了哀求。她对着辛芷拼命摆手，又将手指竖在干裂的唇上，示意辛芷不要说出她的位置。

　　周围人像是没注意到辛芷，只顾穿梭在各个营帐之间。

　　突然，一个匪兵注意到了辛芷，他慢慢地朝她走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道：“你看到那个女人了吗？”

　　时间像是停滞了一般，辛芷的余光看到车底的女人捂着嘴，眼角泪珠的反光正一颤一颤地闪烁着，而眼前的匪兵则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她，像在怀疑是辛芷放走了女人。

　　辛芷想起黑夜里不断充斥在耳边的哭泣声；想起宋淮羽吃进嘴里的肉；想起昏黄的火光下不断延绵流淌的那抹鲜红，她的眼里流出了眼泪，迟疑了很久，最终颤抖地抬起手，慢慢地指向了藏在车辎底下的女人。

　　待辛芷的指头明确地指到自己面前时，女人绝望地从车底钻了出来，冲着辛芷又冲着一众匪兵哀嚎着。

　　匪兵们顿时一拥而上，抓住了她。

　　歪脖树下，宋裴命人将逃跑的女人绑在木架上，又命人扒了她的衣服。女人在寒风中颤栗着，一会哭泣哀求，一会又开始咒骂。不多时，女人被放了下来，很快淹没在众多匪兵之间。

　　寂寥的风卷席着地面，将沙尘从地面卷起，盘旋到半空，旋转几圈后又滑落到地上。

　　女人干瘪苍白的皮肤缓慢陷进沙土之中，她想要向上逃脱，上面没有路，她又想要朝地下逃脱，地下满满的尘土成了她的阻碍。匪兵们的脸映照在她的眼眸里，慢慢地演变成了骷髅，消融在尘土之中。

　　树下的女人们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她们个个形容枯槁，如同雕像般坐落在地面上。

　　众人时不时地盯向被挤兑到一旁的黄头巾女人。

　　一妇人拿眼瞥向黄头巾女人，说道：“这人呐，坏事做绝是要遭报应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狠心呐，大家都是一同遭过罪的人，你把她出卖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另有人对着黄头巾埋怨道，“你也不想想，她若真能逃脱出去说不定还能回来救咱们呢。”

　　黄头巾斜着眼望去，一股子怨气：“凭什么她能逃走，我就是要举报她，要死大家一起死！”

　　另有人眼尖看到了远处的辛芷：“那小蹄子才叫一个心狠呢，就是她，当时就是她把逃走人的位置指给了贼人。”说着赶紧示意众人看去。

　　黄头巾见状连忙将矛头转移，说：“要我说，你们该骂的是她吧，小小年纪，心思如此歹毒，我早就看出来她不一般了，要不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就偏偏不杀她？”

　　妇人们像是说好了一样，统一着战线，接连朝着辛芷咒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