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浮尘》樱桃竹

5、琼月楼里的秘密花魁

　　浮刻着悬山松竹的乌木屏风后，传来一阵咳嗽声，男子飘逸的胡须随之颤了几下。

　　“没事吧！”一旁妇人系紧男子的护臂束口，有些关切地问。

　　“没事。”李致笑道，“许是中午的饭菜咸了些，一时齁了嗓子，夫人不必忧心。”

　　李致夫人裴氏醒悟一般：“我就说我像是忘了什么，晌午本想问问厨子怎么做的饭菜，光顾着和你们爷俩聊天，倒忘了。”说着取过一旁的镶钉银甲。

　　“欸，”李致倒是不在乎的样子，“下人们也不容易，你没事多关慰他们一下，看看有没有我们能帮得上的。”

　　裴氏听后忍不住蹙眉：“你这话说的，倒像我是什么苛刻恶人，好人都让你给做了！”系扣的手不由加了几分力道。

　　“你是要谋害亲夫呀！”

　　“装什么混！”裴氏撇了李致一眼，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正说着，忽地又背过身去，假装整理案几，实际上正偷偷用衣袖拭去了眼里滑出的一滴泪水。

　　“夫人勿忧，”李致见状顿时明白了裴氏的心思，连忙宽慰道，“夫人要相信为夫，为夫保证三月之内定能凯旋归来。”

　　裴氏眼里的泪水哗地流的更厉害了，转身道：“就你最有能耐，好不容易过几年安稳日子，你就是不知足，非得往泥潭里跳！”

　　看着裴氏尤显娇嫩细腻的脸颊，不知怎地，李致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是一混蛋。他轻轻拭去裴氏脸上的泪水，将其深深地拥入怀中：“都是为夫的不是，为夫没有听从夫人的话。只是我身居重任，现国有危难，我身为大将军又岂有退缩不管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裴氏只做没有听见的样子，将头埋得更深了。

　　玄天门外，众将士已整装待发，李致和李睿铭走在宫门外的神营大道上。

　　“父亲还在介意儿子没有事先和您商量北原的事吗？”李睿铭望着李致。

　　李致摆了摆手：“铭儿不必上心，若为父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奉了密旨行事。”说着看了一眼李睿铭的脸色，紧接着说，“北境如今的情况错综复杂，只怕不是小小的贪墨案那么简单，为父此去北边境灭敌就是要为我大宸绝掉外患，你现下就做你好你该做的事。”

　　“儿子明白，父亲尽管放宽心。”李睿铭道。

　　“将军。”一将士将马迁至李致面前。李致脚踩马蹄，随即翻身至马上。

　　“父亲珍重！”李睿铭眼里闪出泪光。

　　“铭儿不必担忧，看为父给你打一场胜仗！”李致说着看向马后的众将士，“众将士听令！随本将军出征！”话音未落，马蹄便踏上前方。

　　“将军威武！”

　　看着浩浩荡荡的禁军队伍，李睿铭只觉心中一片澎湃。

　　“李大人。”李睿铭这时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一位寺人，寺人慢悠悠道：“李大人，圣上有请。”

　　议事殿内，慕容乾看着眼前奉茶的寺人长吕淼问：“李中户长来了吗？”

　　“回圣上，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即刻就到。”话音刚落，门外一声：“李大人到。”

　　“圣上，人来了。”说着规矩地退至一旁。

　　“你带众人先退下。”慕容乾朝着吕淼道。

　　“是。”

　　不一会，吕淼带着一众宫女依序退出殿外，随手将殿门关上，却并没有随宫女一起离去，而是垂立在殿门一旁。

　　这时，远处走来一小寺人，看到吕淼，连忙向前：“爷，请您老安！”吕淼闻声一时间慌了神，看了眼殿门，连忙拉着小寺人离开议事殿。

　　“圣上最近龙体欠安，刚刚咱家是在等着圣上随时传唤，你最近没事少往圣上面前凑，免得扰了他老人家的清净。”“是爷，爷您放心！”小寺人谄媚道。

　　焚香炉的青烟缓缓地向上攀岩。明亮的光线透过镂空的盘龙花窗映进殿中，形成斑驳温黄的光晕。

　　“李爱卿此去北原辛苦了。”慕容乾伸手示意李睿铭不必行礼，“这次也算是给曹书衡敲了一下警钟。”

　　“圣上，”李睿铭铮言道：“臣坚信以姜大人之能定能将案件查探清楚。”

　　“查清一个案子不是什么难事，”慕容乾用手指扶了扶唇上的胡须，“只怕很难将幕后的人引出来。你回来的有些早，应该先审理韩柏安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

　　“圣上说的是，”李睿铭诚恳道，“臣在韩大人下狱后审讯过他一次，只是韩大人面对罪证一直矢口否认。若不是事先得到那几个松口的商贾官吏的口供物证，估计都很难将他下狱。加上韩府府邸周围还有几个燕临的眼线，臣恐时间久了他们会察觉到不对劲，所以不敢再多做耽搁即刻赶了回来，就是不想给幕后之人下手的时间。”

　　慕容乾默默点了点头：“先看看姜时琛能审出什么来吧。”

　　“吱呀——”殿门被人开了一条缝。

　　“是谁？”慕容乾扭头看向殿门。

　　一个女娃娃的嬉笑声传来：“父皇，是我。”说着女娃娃便踏进殿来。

　　慕容乾看到女娃面上一喜，随即又露出嗔怪的神情：“雲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随行的宫人呢，怎么任由你胡乱跑动。”女娃一点也不害怕，蹭蹭蹭几步跑到慕容乾面前，一溜烟窜进他的怀中。慕容乾无奈，只好腾出手抱稳她。

　　“你是谁？”女娃看到阶下站着的李睿铭，奶声奶气地问。

　　“回公主，臣李睿铭，身居当朝中户长。”李睿铭对着公主慕容雲躬身敬道。

　　“中户长是做什么的？”慕容雲扭头好奇地问慕容乾。

　　“中户长就是替你父皇管天下户口财政之类的人。”慕容乾溺爱地捏了捏女儿胖嘟嘟的脸颊。

　　慕容雲还是感到好奇：“那父皇为什么选他当中户长呢？”

　　“哈哈哈。”慕容乾笑了起来，李睿铭听了脸上也显出笑意。

　　“雲儿不知，你眼前的李中户长当年那可是万人敬仰的状元郎，一篇治安策论闻名天下，让他当中户长足以胜任，并非徒有其名。”慕容乾笑道。

　　“既如此，”慕容雲干净的眼眸转了下说，“女儿求父皇一件事。”

　　“哦，什么事？”

　　“求父皇让这中户长来当女儿的师傅！”慕容雲弯起嘴角，伸手轻拽慕容乾下巴上的胡须，一双杏目期待地朝他眨巴着。

　　“你想要一师傅？”慕容乾吃惊道，“前段时间不是给你请过一乐师？怎么，雲儿是不喜欢？”

　　“还好吧，主要是雲儿也想和皇兄一起去文华殿上学，不想整日待在后宫，甚是无趣。”

　　慕容乾思量了一会，才说：“既然你想去，那父皇就答应你。不过你也要答应父皇，去了可不要觉得枯燥无味，更不能扰乱你哥哥念书，能做到吗？”

　　“能，能！”慕容雲兴奋地从慕容乾身上跃下，欢呼雀跃起来：“谢父皇！”

　　“来人。”慕容乾望向殿外道。

　　一个宫女应声走了进来。

　　“带公主下去休息吧。”

　　“是。”

　　看着慕容雲出了殿门，李睿铭才附身说：“圣上……”

　　“李爱卿，”慕容乾打断李睿铭的声音，“孤的公主给孤出了一个好主意。孤封你为太傅少师，今后你就到文华殿给太子、公主讲学，中户院那边你正常兼着职位，这样以后进宫也更加方便。”

　　李睿铭面露难色：“圣上，臣恐自身才疏学浅，教导不好皇子们。”

　　“哈哈哈，”慕容乾笑道，“李爱卿太过谦虚啦，孤知晓爱卿之才学并不弱于那些大儒们，来教导孤的两个孩儿绰绰有余，爱卿尽管拿出你的真才实学即可。”想了想又说，“太子性情温和，好学善思。不过爱卿对他要求还是要严格一些，毕竟是大宸将来的储君，不可有一丝懈怠。”

　　见李睿铭还有推托之色，慕容乾道：“就这么定了！”

　　“臣，谢圣上信任，定当尽平生所学来教导皇子们。”李睿铭不再推辞，附身行礼道。

　　燕临城西南，云台水阁间松竹摇曳，青石道上车水马龙，炫丽的灯彩闪烁在枝头，昏黄的暖光结织在一起，照亮了整条街巷。

　　人群中，一乘高车驷马忽地迎面驰来，车后跟随着一众锦衣繁髻的侍女随从，使得过路的行人纷纷驻足而视。马车上的鎏金垂帘随风摇摆着，直至一灯光璀璨的楼阁前，才停了下来。

　　侍从将一梯阶置于马车前，锦帘一掀，走下一男子。男子身着玄衫，肩披缀金大氅，头戴润白玉冠，面若傅粉，容貌柔美几近妖艳，行走之间，身姿卓雅非凡，衬着楼阁里一众羞花落雁都失了颜色。

　　“这人是谁，好大的排场？”楼中一正在品酒的客人疑惑问道。一旁立马有人回道：“你是外地来的吧，来琼月楼的怎么会不认识他，他是当今圣上的皇弟。”

　　“哦？皇家的？皇家人怎么会来这等烟花之地？”外乡人喝着酒，忍不住又多瞟了几眼。

　　“听说这位主来琼月楼只见花魁一人，其他人不得靠近其一步。”本地常客凑到外乡人耳边说道。

　　外乡人吃惊道：“你是说那个闻名天下的花魁池念薇？”

　　“正是了。”本地人点着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这花魁可了不得，只闻其名，不见其面。”

　　“你们当地人都没一人见过？”外乡人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

　　“只怕除了那位主，世上再没有其他有缘人能见其一面了。”本地人摇摇头遗憾道，接着略显苦闷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