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没想到被一小儿阴了一招 燕临城位处 ...
-
燕临城位处大宸中南,秦楼霓裳,凤箫龙舞,坊间经常通宵达旦,到处可见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
城中心方圆百里宫殿耸立,琉璃瓷瓦,肃穆庄严。宫门周围数丈寂静无声,只有禁卫军站岗巡逻。
朝圣殿百梯石阶上,斜阳透过朱漆檐门,拖着长长的光影直入殿中,散落在赤锦袍上。些许紫烟蜿蜒盘空,裹挟着檀木上的陈年飞尘曲折直上,逐渐消逝,隐没在阴影下的髹金龙椅在尘烟之中愈发显得扑朔迷离。
“褚国派使节称要与我们和谈,众卿怎么看。”天启帝慕容乾面上平和,拂了下玄色衣袖,淡然道。
阶下众人将目光投到阁主曹书衡和弘武大将军李致二人的身上。
“禀奏圣上,臣以为现下只有和褚国和谈才甚稳妥。”曹书衡率先出列,“臣的意思并不是说我大宸不能打下去,而是如今北境地区旱灾、蝗灾还未转好,周边地区这些年年年往灾区赈送灾粮,早不堪重负,更何况,北境还屡屡出现灾民起义事件。古有言攘外必先安内,当下我们只能尽力先与褚国和谈,平息战事,然后治理灾区,与民休息,待北境地区平稳后方可再议其它。”
殿中一时停滞,慕容乾手臂撑在椅梁上沉默不语。
良久,方听到一声:“李致,你怎么想?”
李致上奏慨言:“禀奏圣上,褚国使节扬言要我大宸割地赔款方可和谈,臣认为对方这是在藐视我大宸国威。即便我大宸真的要和谈,那也应当是他褚国对我们进贡称臣。我们万不可阴阳颠倒,自降身份。一旦满足了对方无理要求,那后期他们只会更加变本加厉,永无止期!”
“李大人此言差矣,”曹书衡侧首言道:“我大宸万里国疆,而它褚国不过一小小国域。小国贪婪不假,而我们要利用的正是他们的贪婪之心,由此可获一时和平,给大宸一个喘息的时期,而后再徐徐图之,夺回疆域不在话下。”
“曹阁主有没有想过,”李致愤然:“如果开了割地的先河,那周围诸国莫不是有样学样,到那时,我大宸又有多少土地可以割舍出去?”
“李大人,”曹书衡冷言道:“这几年北境饥荒,中户拨出去的银两至今还在往里填,且又有地方官员称今年各地因增税导致部分百姓人心惶惶,甚至出现买卖儿女以筹税费。各地入不敷出,情况已不容乐观,前线将士的军饷眼见随时就会断掉,何况还有北境地区的暴乱,不减反增。可想而知,这战如果再打下去,只怕会让各地的隐患愈演愈烈。如今褚国要议和,正是给我们一个喘息的机会,其中条件可以再谈,即便万不得已要割地,那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现下我们最需要的就是与民休养生息呀。”
李致没有理曹书衡,直面慕容乾道:“圣上,限于眼下情形,臣认为既然粮草军饷不足,那就当速战速决,打退褚军,不能让其生有不轨之心,这样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曹书衡哼了一声:“李大人说的好听,不要忘了这仗我们已经打了一年多了。褚国乃是诡变小辈,打败了就跑,然不久又会跑回来接着骚扰边境,我想请问李大人,这仗该如何速战速决?”
宫门外,一阵马蹄声穿过长殿,来人匆匆下马,直奔朝圣殿走去。
“中户长李大人到!”门口侍从高喊。
李致闻声眼神一亮,不再和曹书衡争论,回头望去。
众人皆望向殿门,只见来人头戴纱帽,剑眉长目,面色如玉,身姿俊雅,约莫着刚过弱冠之年。此时两袖带风,疾步走至殿前跪道:“臣李睿铭参见圣上!”
“李爱卿快请起!”慕容乾面上微微露出一丝喜色。
“谢圣上。”李睿铭起身后紧言道:“圣上,臣有本启奏。”说着将一折子寄给闻声走近的寺人。
李致和曹书衡皆面带疑虑地看向李睿铭,随后紧盯着折子落入慕容乾手中。李致回头看了看李睿铭,没有得到回应。
“混账!”慕容乾看完奏书脸色阴沉,猛地起身将其扔至阶下,朝着曹书衡怒道:“这就是你说的灾粮短缺!”曹书衡身子一震慌忙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折子,还未看完,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圣上,这……这……”
“你待怎么说!”
“圣上,”李睿铭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道:“臣入北原城除了查到大量灾粮被官员剥削以及变卖商绅之外,还看到当地百姓已经出现易子而食的现象,臣手里的衣物就是其中一死去孩子的血衣。”
破旧的衣料上满是尘土,上面的血迹早已经干涸,在这琉璃殿中显得异常扎眼。
“圣上!圣上!”曹书衡伏地哀嚎:“臣实不知呀!北原呈报的折子中确言地方缺粮,周边接济不上,臣已让中户拨款救灾,不承想钱粮竟会被贪赃殆尽,望圣上细察事情真伪,还臣,清誉!”
慕容乾望着曹书衡伏在地上的身影,眼神复杂,随后望向大殿右侧:“姜时琛,这案子交予你们理事院查,查清后第一时间将案折送来。”
理事院院长姜时琛闻声出列:“臣遵旨。”
大殿陷入静默,曹书衡依旧伏地,上身微微抖着。
“曹卿,”慕容乾意味深长道,“这事也不能全然怪你,先起来吧,事情还未查明,待理事院查明后再议。”
“谢圣上!”曹书衡巍巍起身,垂立一旁。
殿中再一次出现漫长的沉寂,连因站位偏僻而眯眼打起瞌睡的官员都被长时间的寂静惊醒过来,茫然无措后赶紧垂下首。
“李致。”慕容乾思绪良久道。
“臣在!”李致声音激昂。
“孤封你为行军总督兼镇国大将军,从禁军中再领十万人马,即刻前往北境击退褚军。”慕容乾踱着步,随即又转向一旁,“传驿使兵,让其到边境传信给上官彦,让他配合李卿,做好后援。”
“臣定不负圣上所望!”李致顿时斗志高昂。
慕容乾走下梯,扶起李致:“孤深信李爱卿乃纵古以来难得之将才,爱卿此去不必为粮草军饷担忧,北境无粮,孤就从国库和南境调粮给你,切记勿必在短期内击垮褚军,最好打疼它,让它不敢再贸然进犯。”
“臣遵旨!”
曹府阁院内。
“啪——”一只茶碗摔碎在地,下人连忙附身收拾。
厅中众人端坐于堂上,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李睿铭前往北原一事,你们当中竟无一人知晓。”曹书衡蹙着眉头望向众人,气愤地拍着桌子,“没想到被一小儿阴了一招,而韩柏安这个蠢货现在已经被人扣押在了牢狱,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刑司院院长晏绍:“当朝太守直接下狱,看来对方已经掌握了一定的实证,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将事态发展控制到最小,最好能将调查止于韩柏安,此事也就了了。”
吏书院院长张卯禾忧虑道:“只怕姜时琛他们已经出发去北原了。”
“你,速去让南宫祁来见我!”曹书衡看向一旁的侍从,侍从应声退下。
中户院院长赵绩沉默不语。“赵大人怎么不说话?”曹书衡忍着气问。
“啊?”虽然有心理准备,赵绩心里还是一惊,续而叹气道,“我实不知李睿铭这小子竟然偷偷去了北原,要是早日知晓……”话未说完,又叹了口气。
“这人是你中户院的人,一个大活人消失了大半个月你愣是一点都不知晓?”曹书衡气得胡须直颤,“我看你这中户院院长是不想再做了!”
赵绩脸色又是一惊,连忙说:“还请曹阁主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后我一定会派人盯紧李睿铭的一举一动,绝不会再发生类似事件。”
“如今这事已然发生,追究无益,当前最要紧的是要探明这李睿铭到底查到了何种程度,会不会已经牵扯到了我们?”张卯禾道。
“暂时应该没有,”曹书衡回忆着折子上的叙述,“那折子上只说查到北原太守贪墨以及私下买卖灾粮,弃城中百姓于不顾,仅此而已。”说着深吸一口气,“谅他李睿铭半月之余也查不出什么其它来,那韩柏安应该也不至于蠢笨到在李睿铭面前胡言乱语 。”
“只是韩柏安自身罪名已确凿,”晏绍忧虑道,“现如今圣上派人去查,想要救其出来肯定是不可能了。他若知晓自己被咱们抛弃,会不会和我们鱼死网破呢?”
“这人留不得。”张卯禾道。
这时,屋外侍从走进屋来:“大人,南宫祁到了。”话音未落,一身材精健、着素色布衣的男子进入堂中。
曹书衡没有立即作出反应,他思绪了一会才道:“南宫祁,你秘密前往北原,想办法进入当地牢狱找到一个叫韩柏安的人,让他自己闭嘴,写下认罪书。记住越快越好,一定要在朝中派的人到达之前赶到!”
“是。”南宫祁躬身退下。
正午阳光正盛,侍女接连进屋给众人换了盏茶。
“圣上坚持要攻打褚国,还将李致派去了前线。”
曹书衡闻言微微一笑:“无妨,既然圣上想要打,那就让这仗打下去,知会一下上官彦,让他在后方好好守着,不到万不得已不必出兵。”
赵绩有些吃惊:“这战事如果再被拉长,恐北境忧矣。”
“赵大人不必担心,”曹书衡手扶胡须,笑道,“北境乱不了,左不过是一些灾民起义罢了,小儿过家家,成不了气候。”说着转念一想,斜眼盯向赵绩“你还是要抓紧派人给我盯牢了李睿铭,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报我,别再给我出什么乱子。”
“是是。”赵绩连忙尴尬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