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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刚脱虎口又入狼窝 亲眼目睹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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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辛芷加快步伐跑过去,瘦小的手使劲扒拉着,将这人翻过身,小心地清理掉埋在她脸上的雪。不久,辛芷便看到这个人的额头上有很大一个创口,上面糊满了红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的血丝横撂在鼻梁上。
看着显露出来的熟悉面孔,辛芷惊喜地睁大眼睛,真的是娘!她摇晃着昏迷不醒的妇人的身躯,抽泣道:“娘你醒醒啊娘!”妇人全身僵硬,一动不动。辛芷一时只觉得是天塌了下来,喃喃说:“娘,你不要芷儿了……娘……”
这时,不远处传来男人的说话声。辛芷转身看去,觉得远处的身影有些眼熟,顾不得伤心,连忙弯腰顺着河道边滑下,将身子埋进雪块里。
感觉几个人脚步声渐渐靠近,辛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看这儿有个人!”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辛芷闻声赶紧把头又往雪里埋了埋。
“闻着没有什么怪味,应该是新鲜的。”
“快些抬走,免得被人看到。”
几人商议着,时不时发出吃力的哼唧声,不一会脚步声渐渐远去。
感觉他们走远了,辛芷才敢冒出头,正好看到远处这伙人的身影,而自己的娘正被人平吊在木棍上。她的泪水不自觉又冒出眼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连哭声也不敢再发出。
虽然害怕,辛芷还是小心翼翼地尾随在几人身后,跟着他们走出城,来到了荒野外。
月色下,大地空旷旷,白晃晃,一座座高高隆起的土雪堆屹立其中。
辛芷躲在其中一土堆后,借着月光,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紫脸,原来这些人正是白天那几个夺走自己粥的地痞无赖。恍惚间,辛芷有些明白这些人要干什么了,她不敢细想,“不会的,不会的。”她心里暗暗安慰自己。
只见其中一人撕下妇人身上的衣服燃起火堆,一人从旁边土堆里不知挖出了什么,一块一块的丢进火里,火势很快升了起来。见火已起,他们开始劈砍妇人的身躯,架在火边烤。
眼前骇人的场景直接惊呆了辛芷,她嘴巴张的老大,想要嘶吼,口中却发不出声音,全身颤抖着。
娘!他们是要吃我娘!他们疯了!辛芷想,不能让这些无赖吃了娘啊!
就在辛芷张牙舞爪,准备冲出去时,突然有人从身后抱住她,捂住了她的嘴:“别出声。”声音嘶哑低沉。
辛芷挣扎着向后看,一个满脸漆黑,胡子邋遢的人正皱紧眉头盯着她,低声道:“别发出声音,不然我们两个都活不了。”说着不顾辛芷的挣扎,强行将她拖走。
山洞内,陌生粗汉用着不知哪里来的残肢生起火,周围渐渐有了暖气。辛芷看着眼前面貌并不显善的粗汉,忍不住想起刚刚那令人触目惊心的场景,小声抽泣地问:“你要吃了我吗?”
粗汉闻声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残肢,续又看到她泪水汪汪的双眼,慌忙说:“你,你别害怕,这只是用来生火取暖的。”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小块土饼寄给她,“吃吧,吃了能顶饿。”
“这是什么?”辛芷接过手,好奇地观察起来。
“里面混有树皮还有观音土,能吃,吃吧。”说着,粗汉将装有满满雪块的锅支在火堆上,又快步走到洞口张望了一下,见四下寂静一如平常,才安心回到火堆旁。
辛芷看了看粗汉黑黝黝的脚,又看着自己的脚,同样黑红黑红的还夹杂着冻疮,不知为何竟觉得有趣。火光下,脚上的冻疮因烘烤开始有些痛痒难耐。辛芷不敢挠,只能顺着痒处不停拍打着冻裂的地方。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这样在火堆旁静静地烤火,久违的温暖让辛芷心里生出些许幸福的感觉。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只剩下寒风还在洞外咆哮着。
“醒醒,嗨,醒醒。”
睡梦中,辛芷突然听到一个声音萦绕在耳边,怎么也赶不走,她懊恼地翻动着身子。
渐渐的,这声音越来越清晰,离自己越来越近,辛芷的意识被迫从梦中回到了现实。她慢慢睁开眼,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来,直到看到粗汉的身影时,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
“怎么了老伯伯?”辛芷边揉眼角边带着睡腔问。
粗汉没有言语,只是拉起她,连推带攘的将她带到洞外。
寒风瞬间刺透骨头,辛芷清醒了大半。
天边的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她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粗汉,接着又惘然地看向周围。
“你从哪来还是回哪去吧,我这儿也养活不了第二个人了,”粗汉虽有不忍,但还是狠心把她往外推,“别怪我心狠,回城里去吧,那里应该还在发放灾粮。”
辛芷想起父亲狰狞的面孔,摇头说:“不,我不回,求求你,让我留下吧。”说着噗通一下,膝盖直直磕在地上。
“这儿什么也没有,你在这儿,怎么活下去?”粗汉不容她再分辨,拉起她往进城的方向走去。
“不,我不去!”辛芷扭动着身体,挣开粗汉的手,不由分说朝着与城门相反的方向跑去。
“回来,你回来,”粗汉看着她跑远的身影,扯着嗓子喊:“你不想活啦你,赶紧回来!”眼见辛芷没有回头的意思,粗汉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去追。
不一会儿,辛芷就跑得气喘吁吁,回头看了看,粗汉并没有跟上来。她一屁股蹲坐在地上,饥饿感这时也无征兆地袭来,辛芷勒了勒肚子上的布带,委屈地抽泣起来。哭着哭着她看到了地上的雪,就将雪块往嘴里塞。
冰冷的雪块在嘴里迟迟没有融化,辛芷哆嗦着牙根咀嚼着。
突然,她想起昨晚吃过的观音土。辛芷不知道什么是观音土,她扒开藏在雪地下的沙土,迫不及待地放嘴里尝了一下,才发现和昨晚吃过的土饼完全不是一个味。
这土干涩发苦,实在是难以下咽。辛芷艰难咀嚼着,直到实在忍不住才吐了出来,吐完,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奔跑后的身子被冷风吹着更冷了,辛芷想去找一个能避风的地方,只是现下周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她只能裹紧身子,顶着风向前方走去。
眼泪还在掉着,脚步却不能停,辛芷边走边看向天空发着微弱光线的太阳,贪婪地吸取它发出的稀疏的暖意。
不知走了多久,辛芷觉得自己的意识在冷风之中越来越模糊,虽然她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能睡,但最后还是支撑不住身体,昏到在雪地上。
“娘……”
辛芷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好像看到娘正朝她走来。
“这么瘦小的娃娃也值得抓,都不够塞牙缝。”
“你懂什么,炖汤后那才叫一个美味。”
“呵!你这么喜欢喝汤,那一会你喝汤,我吃我的大肉!”
“这是献给大王的,你我可没有这口福。”
“喂,你俩快点,绑根绳子都这么磨磨唧唧的,老子手臂都酸了,快点!”
……
噪杂的人声充斥在辛芷的耳边,还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声。她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发现眼幕前的人和物都是倒立的,一时间迷糊起来。缓了好半天才发现自己的脚被人捆在一棵歪脖子枯树上,整个身子被倒挂在半空中。
“啊!救命啊,啊!救命——”辛芷惊恐地喊道,拼命晃动自己被捆的脚踝,双手垂悬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别叫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辛芷。
歪脖树边上,瘫坐着一群被捆绑结实的妇人。
说话的那个女人神色呆滞,眼睛像是盯着辛芷,又好像没有看她,自顾自的低语:“没用的,没有人会来救我们,在这些盗匪眼里,我们这些人就和那些豢养的牲畜一样,认命吧,反正活着也是受罪,死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其他那些妇人听了哭声更加凄凉起来,有人不甘心地说:“我还不想死啊。”
“不想死又能怎么样呢?”另有人泣声说,“怪只怪自己命苦吧……”
“什么?什么意思?”辛芷听不明白,她尽力向上斜着脑袋,观察着四周,“我到底在哪啊?”
只见不远处,一排排黑色营帐驻扎在平地上,营帐后面背靠着山体,山体上有一近两米高的洞穴,一群背着重物的人正在不断地出入其中。
营帐后的山体像是一个自然的屏障,将整个营地围成一个半圆,山上还有一排哨所,能看到有两人在上面踱步看守。
“虎儿……”一妇人用被困的双手费力从怀中抽出一截碎步,“我可怜的虎儿……”
其他人都带着怜悯的眼神望着这妇人。“可怜啊……”妇人边上紧挨着的老媪尽可能地用双手捶着其后背,“您呐也别太伤心了,唉!”
“亲眼看着孩子死在眼前,这谁能受的了呀!真是可怜……”
捧着碎布的妇人更加剧烈地抽泣着,续而又用拳头狠狠地捶向自己的胸口,一下又一下。众人受其感染,不少人暗暗垂下眼泪。
不一会儿,妇人们哭述累了,七七八八地躺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不知是因为来回穿梭的疾风,还是妇人们的哭诉,辛芷的眼睛里不停地往外掉着泪珠,她想起了娘,想起了弟弟,甚至想起爹,她想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被歹人所抓,一定会来救她的。
忽地,辛芷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臂,面容卒然一展,她意识到,虽然自己的脚被贼人困住,但是双手是可以自由活动的。想到这,她有些兴奋地望向一旁的妇人们,见其中有一人还蹲坐着,便小声对其道:“大婶,你看你可不可以挨近我,我给你们解绳子,然后你们再解下我,这样咱们就能逃出去啦!”
妇人像是看傻子一般看了看辛芷,并不想搭理她,最后禁不住她软磨硬泡,就朝着手上的扣节努努嘴:“这绳子将我们和边上的树扣锁在了一起,绳子很短,动不了的。”说着,又望向营地大门的方向,“别想了,这四周到处都是歹人,就算解了绳索,我们也逃不出去。”
“这些人是土匪吗?”辛芷不解地看着妇人,“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刚才你们人人都说会死,是说他们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杀掉吗?”
妇人的脸上刷地再次流下了泪水:“别问了,你就当……”她捂住脸,“就当咱们已经是死人,就可以了……”
天空渐渐暗沉下来,已被吊垂大半天的辛芷觉得自己的脑袋愈发昏沉,脚踝处也被磨得生疼。
不久,远处亮起点点火光,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难闻的气味。辛芷已经熟悉了这种味道,这是有人在用残肢生火。
火光盛起,几个壮丁从远处朝着辛芷她们走过来。这些人身着盔甲,手持刃器,看起来好像是官兵的样子。
“官爷!官爷!”辛芷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官爷来救我们了!”
“呵!你这孩子是傻了么,那哪里是官爷,狗娘养的东西,以为偷几件皇家军的衣服套身上,就真他娘成将军了,呸——”
“完了,这下完了,我肯定活不过今晚了!”
“这些畜生,来呀,老娘不怕!狗娘养的东西!”
听到她们说的话,辛芷才明白自己看错了人,刚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的她,顿时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
几个匪兵越走越近,辛芷发现妇人们都开始激烈的抖动起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在失控的边缘,强烈的恐慌感迎面袭来。
“别,别过来!”
“苍天呐,你睁开眼看看呐!”
“起来!都站起来!”这些匪兵走近吆喝着,合力拉起捆住她们手臂的绳子,将其手上的绳索一一解开。
“官爷,绕过我吧,我家里还有半大的孩子,孩子不能,不能没有娘啊!”一个系着依稀还能看出是土黄色头巾的女人,死死拖住匪兵的手,沾满尘土的发绺下露出已哭红肿的眼泡,一边止不住的颤栗一边哭道:“求求你们了,放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