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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炎热的暑假 高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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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暑假,滚滚热浪席卷了一切,无限拉长了炎热难熬的白日时光,万物的夏天,如期而至。
许钰宁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红笔批改的痕迹密密麻麻地铺满贺凌的数学试卷。
“贺凌。”她指尖点了点某道题,语气平静,“这个公式,我上周刚讲过。”
等了几秒,不见对方回应。
许钰宁抬眸,瞥见他正盯着草稿本出神。她顿了顿,忽然伸手,用笔尾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
少年坐在她对面,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喉结动了动,声音闷闷的:“……记混了。”
“记混了就再记一遍。”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放缓了些,“考试的时候,没人会问你‘是不是记混了’。”
贺凌没吭声,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低头重新计算,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轨迹。
她犹豫了一下,用手肘碰了碰他:"喂,最近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贺凌顿住,唇微微张开又抿紧,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我......"
“咔嗒”门被推开。
贺凌在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坐直了身体,好似一切都没发生。
许钰宁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贺妈妈端着切好的西瓜走进来,笑眯眯地轻轻放在书桌上,冰凉的瓷盘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瞅了眼贺凌:“钰宁,辛苦你了,这小子数学死活不开窍。”
许钰宁摇头:“不辛苦,贺凌很聪明,只是……”她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只是他总在走神。
*
一如朝阳般倏忽幻化,激荡起一周围的光华。
记忆里的羽毛球馆闷热得像蒸笼,老旧的电扇在头顶嗡嗡转动,却吹不散少年人沸腾的热血。
"再来!"许钰宁抹了把脸上的汗水,重新做好架势准备迎球。她的马尾早就散了,碎发黏在通红的脸颊上,可眼睛亮得惊人。
贺凌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即便是穿了速干衣,后背也仍然湿透了一大片。他已经连续救了三四个险球,小腿肌肉因为长时间发力而微微发抖,可嘴角却挂着笑:"姐姐...你打不动了?"
"开什么玩笑,敢挑衅我是吧!"许钰宁猛地一记扣杀,羽毛球擦着网线飞过。贺凌一个鱼跃扑救,球拍堪堪碰到羽毛球的边缘——
球高高弹起,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漫长的弧线。
两个人都没动,仰着头盯着那个小白点,直到它精准地落在网线上,随着惯性掉到贺凌这边。
"耶,赢了!"许钰宁宣布,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却忍不住笑出声。
贺凌躺在她旁边,胸膛剧烈起伏,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姐姐,你脉搏好快。"
"废话,"许钰宁甩开他的手,"打了四个小时,死人都能跳起来了。"
他们就这样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电扇吱呀转动,谁都没提回家的事。
那时的他,还从不会在和她相处时走神。
*
贺妈妈看向许钰宁泛青的眼圈,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钰宁啊,"她柔声开口,"阿姨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你是不是太累了?"
许钰宁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没事的,阿姨。高三都这样。"
贺妈妈看着许钰宁,眼里满是心疼,伸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亲昵的动作让许钰宁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很久没有人这样触碰过她了。
"学习再重要也要注意身体啊。"贺妈妈提议,"要不...让贺凌陪你打会儿羽毛球?就像以前那样。"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许钰宁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侧脸。她微微偏头,正巧对上贺凌的眼睛。
少年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浅浅的琥珀色,里面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许钰宁移开目光,将零散的试卷随手整理好,"还是算了吧。高三了,我想再多刷几套题。"
贺凌垂头,继续做题,一切好像照常,但眼里原来满是期待的光消失了。
"可是..."贺妈妈还想说什么,却被许钰宁轻声打断。
"真的没事的,阿姨。"她挤出一个笑容,"等我考完试,有的是时间打球。"
贺妈妈看了看两个孩子,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那...你们别学太晚。冰箱里放了我亲手熬制的绿豆汤,记得喝。"
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许钰宁莫名鼻子酸酸的,她盯着试卷上的题目,突然发现那些字母全都模糊成了一片。她用力眨了眨眼,听见贺凌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动。
"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许钰宁没有抬头,只是更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笔:"做题吧,这道三角函数你还没算完。"
窗外,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两个各怀心事的呼吸声。
*
夜色已深,书桌前堆满了参考书和试卷。台灯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投下一道孤独的轮廓。她的眼睛酸涩得厉害,却仍固执地盯着眼前的习题集,仿佛要把那些数字和公式都刻进脑海里。
突然,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被轻轻放在她的手边。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细微的声响,水面上飘着几片柠檬,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许钰宁这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干得发疼。她抬头,看见贺凌站在桌边,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少年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
"......你要考哪所大学?"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许钰宁愣了一下。温热透过陶瓷传递到指尖,让她想起小时候发烧时,贺凌也是这样端来一杯蜂蜜水。
"A大吧,新闻系。"
贺凌"嗯"了一声。他转身离开,校服外套擦过桌角,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我回家了"。透过桌面上的镜子,许钰宁看见他的背影在门口停顿了一瞬,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归寂静。许钰宁端起蜂蜜水抿了一口,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恰到好处的温度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当她放下杯子时,才发现杯底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我会追上来的】
字迹工整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力。许钰宁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笔画,眼眶发热的感觉袭来。她想起七岁那年,也是这样安静的夜晚,她趴在窗台上数着星星等父母回家,直到睡着也没等到那声"宝贝我们回来了"。从小学到现在,几乎和父母的联系都在手机上。
蜂蜜水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却让喉咙更哽得发疼。她刷题到凌晨,考试永远争第一,不就是想换来父母更多的关注和陪伴。打开手机,反复翻看家庭聊天群的记录:
【爸爸 11:45】:乖女儿劳逸结合,不要太累了
【妈妈 12:03】:宝贝记得按时吃饭,妈妈给你订了营养餐
【爸爸 14:34】:钰宁今天有实验,就先不打视频了
【爸爸 23:50】:宝贝,晚安
【…】
他们总说"钰宁最懂事了",尽管理解父母工作的不易,可她多希望自己能任性一次,像其他孩子那样任性地撒娇哭诉"爸爸妈妈回来陪我"。
泪水砸在纸条上,晕开了"追上"两个字。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湿。
许钰宁将纸条夹进笔记本里,转头看向窗外。夜空中,北极星依然明亮如初,就像多年前她指给贺凌看时一样。
此时此刻,贺凌房间的台灯亮着,他正对着A大招生简章划重点,细致记录下A大历年的录取分数线。在他书桌抽屉里,静静躺着一本相册。最新的一页,是去年夏天他们在羽毛球场的合影。照片里的许钰宁笑得那么开心,那是贺凌最想守护的笑容。
而后他拿出书架隐匿角落印刻A.L.的日记本,开始提笔写字。这是小学时养成的,当时的语文老师布置的日常作业,在很多年后也一直是他保留有的习惯。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纸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恍惚间好像与少年遒劲有力的字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