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她无法摆正自己的位置》萧笙悦

10、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六月中

　　六月中旬,贺凌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拉萨贡嘎国际机场?

　　许钰宁摘下墨镜,高原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手机屏幕亮起,雅思成绩单上的8.3分在日光下泛着微光,邮件里伦敦大学的录取通知静静躺着?

　　"宁宁,这边!"

　　贺母站在接机口挥手,贺凌站在一旁,白色防晒袖套拉到小臂,脖颈后晒出一截明显的分界线——他比上次见面又黑了些?

　　"阿姨?"许钰宁小跑过去,被贺母一把搂住,"不是说好在民宿等…"

　　"小凌知道你来兴奋得不得了?"贺母笑着捏她脸颊,转向贺凌,"是不是?"

　　贺凌撇嘴,瞄了眼许钰宁?

　　"背包?"他伸手取过许钰宁手里的行李箱,然后递出一个帆布袋"这个你帮我拿着?"

　　"氧气瓶,这趟旅行最重要的物品,就交给你了?"贺凌向前走,"你现在可以吸两口,等会儿路上用得着?"

　　这趟旅行全程由贺凌操办,他事先在网上联系租车公司,租了辆越野车自驾进藏?

　　近些年,多数进藏旅行的人大多选择自驾,一来成本低,二来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和喜好安排景点和活动,行程灵活自由,能更容易接触到当地的风土民情?如果天气和环境允许,他们还会围起来搭帐篷,以天地为席被,枕着星光入眠,伴着晨光醒来?

　　*

　　"保送材料都交完了?"许钰宁摇下车窗,欣赏沿途的风景,风裹着格桑花的香气涌进来?

　　"嗯,M大物理系?"他停顿两秒,又补充,"宿舍在紫荆公寓?"

　　"我知道?"许钰宁笑起来,"那栋楼热水器总坏,记得买..."

　　"折叠浴桶和速热棒?"贺凌接话,手指在手机地图上划动,"你刚入学时那会儿做的攻略,我存了?"

　　"小凌,帮爸爸看下导航,"驾驶座的贺父咳嗽一声,"宁宁,你好久没回来,你贺阿姨整天都在叨念你?"

　　许钰宁回头?

　　贺阿姨笑了笑:"是啊,不仅仅是我,我们全家人都很想你?"

　　"记得都做好防晒措施,这里紫外线很强,帆布包里有防晒霜?"贺凌打岔?

　　"嗯?"再次看向窗外风光时,掠过后视镜,发现少年耳尖攀上了些许粉红?

　　6月的西藏,毡房点点,绿草绵绵?到处可见牛羊在草坪上悠闲地吃草,盘卧着休息,不远处的雪山温柔而又肃穆,托起整片蔚蓝的天空,静默着保佑与庇护?

　　没过多久,许钰宁就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已到了纳木错——天湖?

　　她扶着车门抬头,波光粼粼的湖面,连接碧蓝的天空,宛如扎染的白布降到了地面?仰天白云翻涌,前方湖水滚滚?阳光穿透湖面,在岸边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雪峰像抹了奶油的蛋糕尖?

　　下车,一伙人沿着湖漫步,砂石土砾堆叠在无垠的湖岸,青草在缝隙中抽芽生长,还有不少的红嘴鸥展翅盘旋?

　　贺母举起随身携带的相机后退,招呼大家过来:"我们在这儿拍个纪念照?"

　　贺母拜托游客帮忙拍照?

　　四人站好,贺父亲昵地手搂着贺母腰,一边贺凌和许钰宁间还有一个拳头的距离?

　　"小姑娘,你靠近点,不然拍出来不好看?"

　　话音未落,贺凌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挪了半步?许钰宁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他怀里,肩膀紧贴着他的胸膛?

　　"这样行吗?"贺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调平静,扣着她手腕的掌心却微微发烫

　　游客哈哈大笑:"这才对嘛!来,看镜头——"

　　快门声响起时,许钰宁下意识仰头,正撞见贺凌垂眸看她的眼神?山风掠过经幡,哗啦啦的声响盖住了她骤然加速的心跳?

　　"你们这一家子都是高颜值?"背包客递还相机时感慨说道?

　　许钰宁清醒?

　　一家子?

　　她直起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刚才那点旖旎心思顿时烟消云散?

　　啊呸,许钰宁,人家是你弟弟啊,把你当姐姐,你居然在这里心猿意马?

　　顿时感慨万分,一脸严肃地拍了拍贺凌的肩膀,表示你又长高了?

　　"你..."贺凌眉头紧锁,神色古怪?

　　贺母突然从两人中间冒出来,一手揽一个?

　　"来来来,看看照片?"贺母嘴角翘起微妙的弧度,"儿子,你体质不行啊,脸这么红?"

　　"宁宁,你怎么表情跟像见了鬼一样?"

　　远处经幡哗啦啦响,仿佛在嘲笑某些人心口不一?

　　这时贺父不知从哪抱来只小羊羔,熟练地塞进贺母怀里:"你喜欢的?"

　　"哎呀你真是..."贺母瞬间笑弯了眼,贺父已经自然地接过相机,对着妻子连按快门?小羊羔在贺母怀里扭动,阳光在他们周围镀上金边?

　　许钰宁和贺凌不约而同地笑了?

　　他们默契地走到不远处的湖畔,贺凌突然蹲下,捡起几块扁平的石片,一块块垒起来?

　　"这是什么?"

　　"玛尼堆?"贺凌小心地调整着石块的平衡,"每垒一块,你就许一个愿?"

　　纳木错的风很大,吹不散他们的羁绊?

　　少年在内心呢喃‘每当风吹过一次,就是我在为你祈福’?

　　许钰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享受着世界之外独有的宁静时刻?

　　远处传来贺母的呼唤,贺凌站起身:"...该回去了?"

　　许钰宁慢一拍,悄悄在最顶端加了块小石子——纳木错的风永不停歇?

　　*

　　深夜在民宿露台?

　　天气一下不同于白天,温度骤降,伴随着狂风?

　　许钰宁裹着毛毯出门找热水瓶时,撞见贺凌蹲在走廊尽头的充电插座旁?

　　"还不睡?"

　　他手忙脚乱地锁屏?

　　"竞赛群在传题?"贺凌慌忙解释,把充电器往她手里一塞,"你房间插座也接触不良的话,可以用这个?"

　　刚才那样子分明就是藏了什么见不得的东西,但他不想说,那也不问了?

　　打好热水后,进房之前许钰宁还提醒他一句,在外面不要呆太久,容易生病?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越野车已经碾着晨雾出发?

　　目的地米锥冰川,途经念青古拉山?林芝?鲁朗?

　　念青唐古拉山的轮廓在靛蓝色天幕下起伏,贺凌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指节抵着下巴,目光落在后视镜里熟睡的许钰宁的脸上————她歪头靠着车窗,晨雾在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随着呼吸起伏缓缓滑落?

　　"看!"贺父突然降下车速?

　　窗外,第一缕阳光正劈开云层,将雪山染成金红色?贺母连忙翻相机,贺凌却已经掏出手机,镜头悄悄偏了十五度——画面里,许钰宁趴在窗边的剪影嵌在雪山前,碎叶在她发间像枚小小的冠冕?

　　林芝河谷?

　　他们在桃花沟稍作停留?花期虽过,贺母却执意要拍"想象中的花海",贺父苦笑着当人肉三脚架?

　　"给你?"贺凌突然递来保温杯?

　　许钰宁拧开盖子,甜茶的热气糊了她一脸:"你怎么还带这个?"

　　"向民宿老板要的,他人很好?"贺凌调整登山杖,抬头一笑"虽然设施有点问题?"

　　在鲁朗,他们舟车整顿,吃了午餐?

　　西藏的美食有着浓烈的异域风味,对于那些吃惯了长江下游一带烹饪特色的人,带有藏区特色的美食无疑对他们有着很强的吸引力?浓郁醇厚的酥油茶,绵密顺滑,相比常见的奶茶多了一道明显的咸味,清甜微酸闻起来还带有谷物香气的青稞酒,外酥里嫩的萨姆萨?

　　在藏香猪火锅沸腾时,贺母举杯提议:"咱们拍个碰杯小视频!"

　　镜头扫过来时,贺凌的杯子故意撞上许钰宁的?哐当一声,甜茶溅到她虎口,他反应过来扯过纸巾按住?

　　"笨手笨脚?"许钰宁笑骂?

　　米堆冰川脚下?

　　傍晚的光线将冰舌染成蜂蜜色?贺凌落在队伍最后,等许钰宁回头找他时,发现他正往岩缝里塞东西?

　　"藏什么见不得人的?"

　　贺凌起身,掌心摊开——是块冰碛石?

　　"打算等冰川推进到海里时,"他把它抛向空中又接住,"让它漂去伦敦?"

　　许钰宁伸手要抢,贺凌已经笑着跑远?

　　暮色中,俩人的背影融进冰川的蓝调里?

　　旅程的最后一天,在拉萨?

　　贺父贺母分道去采买纪念品,留下他们坐在长椅上分食青稞饼?

　　"什么时候走?"贺凌突然问?

　　"八月末?"许钰宁舔掉指尖的酥油,"正好你开学前?"

　　晨光为白墙金顶镀上柔光,贺凌的侧脸陷在阴影里?他摸出个转经筒钥匙扣:"给?"

　　精致的铜制小筒里藏着他亲自篆刻的藏文?

　　"...就当践行礼?"

　　两人辗转又回到布达拉宫广场?

　　"这七天我会记一辈子"许钰宁遥望红白砖瓦堆砌起的雄伟建筑?

　　此时贺凌默默看向身旁的她缓缓道:"我也是…"

　　*

　　酒店大堂内,贺母正在清点着购物清单:"藏红花寄给宁宁导师,牦牛肉干直接带走,还有..."她突然抬头,"小凌呢?"

　　许钰宁指向门外?少年正蹲在邮局台阶上,认真填写快递单?

　　午后阳光灼人,贺父举着转经筒造型的冰淇淋逗贺母:"最后一张合影,笑一个!"

　　快门按下的瞬间,西藏的回忆也就此永远定格在相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