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酒吧 酒吧在城南 ...
-
酒吧在城南新开的商业街，风格简约，灯光偏暗，桌子是原木的，高脚椅有些晃，但不打扰年轻人喝酒和说话。
顾言推门进来时，池旭正靠在吧台边，一手拎着瓶酒，一手和人划拳。
看到他，池旭吹了声口哨：“哟，真给面子啊顾二少。”
顾言没理他，目光扫了一圈，懒懒走过去，在角落落座。
“来晚了，罚三杯。”池旭凑过去，把酒塞到他手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今天人不多，都是熟的，你别一会儿又坐半小时就开溜。”
顾言接过杯子，随手一碰，酒洒出几滴。
他没说话，抬手抹了下指尖，把酒喝了。
吧台另一侧，一个穿黑色吊带的女生似乎认出了他，端着酒靠了过来，笑得自来熟： “顾言？好久不见啊，你还记得我吗？”
她声音不小，吸引了周围几个人的目光。
池旭扫了一眼，笑了笑没吭声，只慢悠悠继续喝自己的。
顾言转头看她一眼，神情没什么变化，眉梢略抬，懒懒地笑了下： “嗯，好久不见。”
他举杯示意，意思是敬一口。
那女生刚想坐下，他已经把酒喝完，顺手把杯口扣在桌上。
动作干脆，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继续寒暄一句。
气氛就像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小圈漪涟，又迅速归于平静。
那女生愣了一下，还是笑着走了回去，但不久后又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眼神藏都没藏。
池旭看得清楚，啧了一声，笑着晃了晃酒杯：“我是真没搞懂，你这副谁都不搭理的样子，怎么还有人一腔热情往上扑？”
“礼貌吧，也礼貌；但近人情？一点都不近。”
顾言没应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慢吞吞地转着杯子底，语气淡淡： “可能缺爱吧。”
池旭笑得一噎： “……你他妈倒是自知。”
池旭靠近一点，语气压得只两人能听见： “真碰见她了？”
顾言没回话，指尖扣着杯沿，眼睛落在桌面某个虚焦的点上。
池旭盯着他，笑了一下：“林向阳。”
他像是刻意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点回忆的意味。
“这些年，你一次都没遇上她吧？”
顾言手指顿了顿，动作几不可察地停住了，但眼皮也没抬，只淡淡吐出一句： “你是真闲。”
池旭自顾自喝了一口酒： “那会儿她追你追得多疯啊。”
“你一打球，她就在场边晃来晃去，举着伞不遮自己，老远就冲你笑。”
他笑了笑，语气带着点掩不住的感慨： “那会就跟死心眼儿似得，认准你了就不松口。”
顾言手里的酒杯转了一圈，没喝。
“高二那年她突然转学，”池旭顿了顿，看了他一眼，“她也没告诉你去哪儿吧？”
“你当时，有问过她吗？”
顾言盯着杯沿看了两秒，没立刻回答。空气像被压住了一瞬。
过了几秒，他才轻声开口：“她家那时候就挺乱的。”
“她爸好像临时调走，走得很突然。她妈也……状态一直不太对。”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回忆一件模糊的旧事，“但她从来不说，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我以为，她撑得住。”
顾言笑了一下，没有酒意的那种，更多像是迟来的讽刺。
“她走那天，课间还跟我借了笔，没说一句告别。我还真以为——她第二天还会在教室里坐着。”
顾言说完那句话，没再继续，低头把酒一口闷了。
池旭轻轻哼了一声，也没再多说，像笑又不像地抬手碰了下他杯子：“你别说，我前阵子还真碰见一个人——差点没认出来。”
顾言没抬头，杯子在指尖转了一下，懒懒地问：“谁？”
“她以前小学同学，叫什么我忘了，”池旭撑着下巴往后靠，“在机场碰见的，说起你们那届，说了林向阳两句。”
“说她高二那年走得急，好像是家里突然把人带走的，还挺乱的。她自己一句话都没说。”
他顿了顿，看了顾言一眼，语气放缓了点： “你那个时候，是不是真不知道她家到底怎么回事？”
顾言没回话。
他靠在沙发里，半天没动，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也没看，只拇指缓缓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最后停在了微信的界面上。
那一行备注的名字静静躺在那里。
他没点进去，只是盯着看了几秒，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指尖轻轻滑了一下，又停在她的头像上。
那是一张她的照片。
山脚下的公路，天蓝得刺眼，远处群山起伏，云影缓缓移动。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越野车，
林向阳靠在车前，身上是一件牛仔外套，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搭在车窗边，朝镜头笑得明亮又随意。
像是刚结束一段旅程，也像是刚准备重新出发。
顾言盯着那张头像看了几秒，没说话，也没点进去。
她还是在笑，跟从前一样。
池旭在旁边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耳边的声音一点点远了下去，酒意上涌，喉咙发涩，脑子却反而清醒得过分。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很小的事。
好像也是夏天。
她拎着水杯从操场那头跑过来，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声音特别响。
他站在阴影里，没说话，只听她一边喘着气一边笑着喊他：
——“顾言，你等我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