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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夏天 顾言半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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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半倚在后座，微微仰着头，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随意解开，领口松散，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膝盖，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晚风吹进车内，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气，混着浅浅的青草味。
他刚从一场无聊的应酬局上脱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电话就响了。
是池旭打来的。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笑闹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劝酒声。池旭嚷着要他过去，说什么“难得大家都在国内”，一边嚷一边推搡，吵得耳膜生疼。
顾言本来想说点什么拒绝。
可电话那头吵吵嚷嚷的，不容他多说一句，便自作主张定了地方，让司机直接开车过去。
他懒得争辩，靠回座位，任由车子在城市的晚霞下穿梭。
窗外是一路温柔的夏夜，车窗上映着昏黄的街灯，空气里都是浮动的热意。
可他心底，却说不清是烦闷还是茫然，一直静不下来。
指尖又轻轻敲了敲膝盖，他微垂着眸，眉梢透着点不耐，却也没有开口催促。
一切平静得像往常一样，直到红灯亮起，车子在商场门口缓缓停下。
他无意中抬头，目光扫过街对面的人群。
然后，像是被什么猝不及防地击中了。
短发的女孩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
肩膀单薄，袖口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提着一个购物袋，走在人群之中，
肩膀因为风拂过的关系，微微颤着，看起来又轻又柔。
像是随时都会被人潮裹挟走的小小影子。
她侧着头，正和旁边的男生说着话，
眉眼弯弯，唇角带着的笑意。
隔着人群，顾言也能感受到她的声音应该是轻快的，明媚的，像太阳一样。
夏天傍晚的风带着一点甜腻的味道，
也吹起了她的短发，几缕细碎的发丝掠过她侧脸的轮廓，
露出耳后一小块白净的皮肤。
顾言原本半倚着的身体不自觉绷紧了。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身影，
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记忆像是被什么猝不及防地扯开了口子，
一些早就以为早已封存的片段，
在这一瞬间蜂拥而至。
——林向阳。
那是林向阳。
顾言眨了眨眼，仿佛怕自己看错了什么。
可那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孩子，就那么清清楚楚地立在傍晚温柔的光线里，
隔着短短几十米的距离。
他呼吸微滞，猛地直起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停车。”
司机一愣，下意识刹了车。
顾言已经推开车门，长腿几步迈下车，
被夏夜的风一吹，后背微微发凉。
但他什么也顾不上了，脚步快得像是怕一转眼那道身影又消失在人群中。
在商场停车场入口，顾言穿过人群，脚步压得极轻。
他走近她时，视线紧锁着那个短发的身影。
林向阳正侧身整理购物袋，白色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肩线因为低头的动作微微露出来。
顾言伸出手，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片刻。
指尖悬在半空，风从他指缝间钻过去，带着微热的气息。
他眯了眯眼，强压下心底蠢蠢欲动的情绪，
动作放慢，收敛了所有急促与突兀，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克制。
指尖微微收紧，他终于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温热，纤细，像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触感。
林向阳猛地回头。
短短一瞬，她眼里的错愕清晰得毫无遮掩，
但很快，情绪就像被夏天的风拂过，飞快地炸开了。
她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自然的弧度，
声音干净明亮，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顾言！”
明媚，毫无防备。
顾言微垂着眼，盯着她笑起来的眉眼，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松开手，低声道： “好久不见啊，林向阳。”
声音懒散又克制，像一场早就安排好的重逢。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步距离，风一吹，就更远了。
林向阳仿佛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手里的购物袋微微晃了晃，眼睛弯了起来，露出一个真切的笑。
那笑容明亮又干净，像夏天傍晚吹过来的风，轻快又温柔。
顾言喉结微微滚了滚，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语气随意得像是顺手一问： “你在这边工作？”
林向阳抬眸看他，眨了眨眼，轻声道： “是啊，我刚被调到这里”。”
声音清脆而坦然，没有半点迟疑。
顾言微不可察地垂了垂眸，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语气漫不经心地道： “加个微信？好多同学也在这边，下次聚会一块叫你。”
他说得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提，
又像是蓄谋已久的小心靠近。
林向阳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他会突然提这个。
顿了顿，下一秒才仿佛被提醒般反应过来，
她一边换了只手拎袋子，一边低头翻找手机，动作有些仓促。
解锁时后，点错了几次，她自己轻轻“噗”了一声，有点懊恼地低笑。
“抱歉啊，刚回国没多久，还在适应这边的软件。”
说完这句话，她抬头冲他笑了笑，语气还是熟悉的明亮——
像是在解释，又像在化解刚才那一瞬的手忙脚乱。
她终于翻出了微信二维码页面，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风吹动她耳边的短发，露出一截白皙的耳尖。
她顺手将发丝别到耳后，又冲他笑了笑。
顾言低头扫了码，手机一震，弹出添加好友的界面。
他指尖顿了顿，盯着屏幕半秒，慢慢打下了自己的备注。
加完微信后，两人沉默了几秒。
林向阳垂眸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包里，抬头冲他笑了笑： “那我先走了，朋友还在那边等我。”
语气不轻不重，像是一场久别重逢后的礼貌告别，干净得没有多余情绪。
顾言点了点头，唇角弯着，笑意淡淡的： “好，回见。”
林向阳提着购物袋转身往站在出口的男子走去，背影轻盈利落。
顾言站在原地没动，指尖还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的备注那一行，正静静停在界面最上方。
像是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画面里抽出来，他目送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人群尽头。
风吹得他有点恍神，像那五年里突然被抽掉的一页，被刚刚那短短几分钟硬生生塞了回来。
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池旭。
顾言这才像被从某种停滞里唤回来，按了接听，声音依旧懒散： “喂？”
“你干嘛呢？”池旭那头背景有点吵， “聚会要不要来，还是你又开溜了？”
顾言没接他的话，只随口应了一声： “在商场。”
“商场？”池旭像听到什么稀奇事，笑了一声， “你还会主动出现在这种地方？”
顾言没有解释，手指轻轻敲了下车门边沿，顿了两秒，语气平淡地开口： “碰见林向阳了。”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那边传来池旭的声音： “真的假的？”
他没回，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才慢慢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夏天的晚风还在吹，停车场上车灯一盏盏亮起，掀起一层光影浮动的热浪。
他走到车边，手搭在车门上，停了几秒，低头笑了下，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短短一声：
“真巧。”
车窗反光里，他垂着眼，唇角轻轻一弯，像是在笑，又像在嘲讽什么。
——真是，回见。
谁知道还要等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