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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沉默者的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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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许沐阳在课桌上发现第一颗薄荷糖时,祁寒已经连续一周没和她对视。
晨光透过玻璃窗,把透明的糖纸折射成七彩光斑。她捏起糖果,下面压着张纸条:「药钱」。字迹锋利得像刀刻的,和那天染血作业本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哟,毒苹果?"林妍突然抽走纸条,"我们小公主终于引起野狗的注意了。"
教室后排传来凳子倒地的巨响。祁寒拎着拖把往外走,校服袖口沾着水渍——他今天又被罚打扫厕所。
"还给我!"许沐阳夺回纸条时,指尖擦到林妍新做的美甲。水晶甲片上刻着字母"M",和她父亲送给母亲结婚纪念日的那套餐具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林妍眯起眼:"你知道为什么全校都怕他?"她突然压低声音,"去年校庆,他当着全班面把张浩的脑袋按进钢琴里,就因为那家伙弹了段《致爱丽丝》。"
许沐阳想起昨夜父亲书房里的监控画面——祁寒在便利店货架间穿梭,凌晨三点蹲在门口喂那只三花猫。屏幕蓝光映着父亲冷笑的侧脸:"这种孩子骨子里就是罪犯。"
下课铃响,她趁乱把薄荷糖塞回祁寒抽屉。指尖碰到个硬物——是药店的收据,购买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六分,正是她手腕淤青最疼的时候。
第二节
文学课上的骚动始于老师朗读范文。
"《影子的自白》,作者祁寒。"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请同学们重点学习这种情感表达。"
教室瞬间嗡嗡作响。许沐阳转头,看见祁寒把脸埋在臂弯里,后颈脊椎凸起得像要刺破皮肤。
「我是一道被阳光遗忘的影子。母亲说影子是光的囚徒,父亲说影子是见不得人的脏东西。当酒瓶在墙上炸开时,我发现影子原来也会流血...」
李老师念到第三段时,张浩的笑声格外刺耳:"我妈说祁寒他妈跟野男人跑——"
祁寒的铅笔断了。许沐阳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尖锐的声响。
"张浩,"她声音清亮,"上周五你在女更衣室安装摄像头的事,需要我当众复述校长的处理意见吗?"
死寂笼罩教室。张浩脸色惨白——这事本该只有校方和家长知道。
许沐阳攥紧拳头。她没说出后半句:父亲用这个把柄逼张浩父亲在教育局投票中让步。监控录像里,父亲把U盘推过办公桌的样子,像在交易什么肮脏的秘密。
下课铃解救了一切。祁寒像阵风掠过她桌边,扔下张皱巴巴的纸:「多管闲事会死」。墨迹晕开了,像被水打湿过。
第三节
生物分组实验是场灾难。
"蕨类植物培育,周期三十天。"老师敲着培养皿,"每组需要持续记录生长数据。"
许沐阳看着分组名单上并排的「许沐阳」「祁寒」,耳边响起林妍今早的警告:"你爸调了你们班监控。"
祁寒直接举手:"我申请单独做。"
"不行。"老师瞪他一眼,"培养箱位置有限。"
放学后的生物教室像蒸笼。许沐阳盯着祁寒摆弄培养土的手——指节结痂的伤口还泛着粉,手腕内侧露出半个文身,是数字"5.21"。
"你故意的?"祁寒突然开口。
许沐阳茫然抬头。
"分组。"他碾碎一块营养土,"好让你爸收集更多素材?"
窗外蝉鸣震耳欲聋。许沐阳抓起书包,倒出全部东西:绷带、止痛药、防狼喷雾,还有她每天偷带的食堂肉包——已经压扁了,油渍渗进《青少年心理创伤干预》的书页。
祁寒僵住了。许沐阳翻开那本书的折页,露出里面祁寒母亲模糊的剪报:钢琴教师,五年前失踪,案发现场留有大量血迹但未找到尸体。
"我想帮你。"她声音发颤,"就像帮我自己。"
培养室的灯管嗡嗡作响。祁寒抓起那本书,突然撕下剪报吞进嘴里。许沐阳去抢,被他反手按在标本柜上。蝴蝶标本纷纷震落,在阳光下掀起彩色风暴。
"你根本..."祁寒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薄荷和血腥气,"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黑暗。"
许沐阳的眼泪砸在他虎口上。那里有道月牙形的疤,和她母亲手腕上的如出一辙。
"那就带我看看。"她拽住祁寒衣领,"便利店夜班,带我去。"
第四节
凌晨两点的便利店像艘幽灵船。
许沐阳趴在货架后,看着祁寒熟练地补货。监控显示器映出他苍白的脸——父亲此刻应该正通过教育局的权限看着这一切。
"你每周五凌晨都会少三瓶啤酒。"她指着库存单,"但钱箱一分不少。"
祁寒的扫码枪停在半空。
"因为你知道偷酒的下场。"许沐阳走近一步,"那个总来偷酒的流浪汉,背上疤痕和你爸爸用的一样的皮带扣。"
冷藏柜的冷气让她的声音结霜。祁寒突然拽她蹲下,货架外传来醉醺醺的哼歌声。
"老规矩...记账上..."醉汉晃到收银台,掏出皱巴巴的零钱。许沐阳倒吸一口气——是白天在校门口徘徊的那个疑似便衣警察。
祁寒沉默地收钱,从柜台下拿出用报纸包好的啤酒。醉汉临走时突然盯着他手腕:"小兔崽子又自残?你妈在天上看着呢..."
玻璃瓶爆裂的声音让许沐阳捂住耳朵。祁寒不知何时抄起了啤酒瓶,碎片在醉汉脚前炸开。监控屏幕雪花点骤增——有人远程切断了信号。
"滚。"祁寒的声音像从地狱传来。
醉汉踉跄逃走时,许沐阳看清了他后颈的纹身:和父亲司机一模一样的蝎子图案。
"那是我舅舅。"祁寒突然说,"唯一没对我妈见死不救的人。"他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烫伤,"这也是他留的,在我十岁那年想报警的时候。"
冰柜的冷光里,许沐阳看见他睫毛上挂着冰晶。她突然明白了父亲反常的关注——这不是监控问题学生,而是在监视某个关键证人。
第五节
生物角的蕨类植物在第七天枯死了。
"水浇多了。"祁寒戳着烂掉的根须,"和某些人一样,过度关心反而会死。"
许沐阳没接话。她正偷偷给祁寒的书包塞便当——过去一周,她发现他总把午饭钱省下来买猫粮。便当盒贴着便签:「流浪猫专用,人类禁止食用」。
林妍突然冲进教室:"沐阳!你妈又进医院了!"
许沐阳的剪刀掉在地上。上次母亲吞药后洗胃的仪器声还在她噩梦里回响。
"我送你去。"祁寒拎起她书包,"走消防通道。"
他们在校医室后墙被拦住了。张浩带着学生会纪检组,手机镜头直接怼到祁寒脸上:"逃课?早恋?还是去堕胎啊许大小姐?"
祁寒的反应快得像预演过——他抢过手机砸向墙面,在零件飞溅中拽着许沐阳翻过围墙。她校服撕裂的声音像某种动物哀鸣。
出租车后座,祁寒突然捂住她耳朵。许沐阳这才发现自己在尖叫,就像那晚看着母亲倒进橙汁里时一样。后视镜里,她看见祁寒用口型说:「呼吸」。
医院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父亲的身影出现在拐角时,祁寒突然把她推进保洁间。透过百叶窗,许沐阳看见父亲在和主治医生交谈,白大褂口袋里露出熟悉的药瓶——和她那天在父亲书房暗格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我妈...不是自杀?"她声音碎成粉末。
祁寒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手机屏幕亮起,是条加密信息:「5.21行动继续,证据已锁定」。发件人叫「老猫」,头像正是便利店门口那只三花。
"你舅舅是卧底?"许沐阳突然明白了一切,"我爸他..."
祁寒捂住她的嘴。走廊上,父亲正朝这个方向走来,皮鞋声像倒计时的秒针。
"闭上眼睛。"祁寒从她书包侧袋抽出那卷绷带,"数到十。"
当父亲推开保洁间门时,只看见地上一团染血的绷带,和窗外飘落的银杏叶。住院部楼下的银杏树上,用绷带绑着的录音笔正在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