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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早餐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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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拜成兄弟这计划其实过了一晚上就能发现这事不太可能。苏响这人怎么可能当自己的弟弟?
他坐在屋檐下面望着清翠的山色迷惘地发了一会儿呆,右耳朵听到了水流的动静就偏头往隔壁看了看。
苏响的妈妈正在前方的草坪上晒被单,拧完水后朝他这边扭头看过来,微笑着点了点头。
看到这笑张午也就不懵了,也点点头笑了笑。
苏响的妈妈皮肤黄黄的,头发黑黑的,笑起来甜甜的,和苏响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不,苏响是在泥里。
这时候苏响妈妈身后的木门又被人推开的动静,张午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就跟躲子弹似的连滚带爬回到门里头。
屏着呼吸把耳朵贴到门边上,听见苏响叫了声“妈”后开始刷牙洗脸。
张午一天没洗澡,身上还有一层厚厚的泥泞,他牵起领子闻了闻,发现自己身上已经馊了。
于是屏住呼吸到厨房去找水,打开水缸发现里面的水就只有薄薄的一层,而且非常混浊。
因为老宅子坐得比较高,且很多设备都非常陈旧,没有能力安装发电机和抽水机。
前院有一口井,需要用井绳系着水桶去打。
太阳出来后身上的味道就越是浓烈,他实在受不了了,拿起厨房角落里的绳子和木桶,一鼓作气走到门边上,侧过耳朵听了一下外边的动静,发现已经没有人说话的声音了,又把一只眼睛探出去张望了一眼,隔壁的草坪上已经没有人了,这才把绳子系到桶的提手上,开始到院子里去打水。
挪开井上的盖子,一手拿着绳,一手把桶扔下去,一切进展地很顺利。
看桶浮在水面上,张午就静静地等待桶自己沉下去,可是他等了好一阵,那桶还是浮在水面,没有丝毫要下沉的意思。
虽然他没打过水,可是看了十几年爷爷的操作,这流程可谓是完美复刻了。
可是那桶依旧在水面上四处碰壁,张午左右晃了晃绳,情况没有改变一分。
于是他又费劲巴拉把桶收了回来,可正当他蓄势待发再准备往下放的时候,听到脑后方飘来一声清亮的口哨,吓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
他转身把桶一扔扶到井边上,那桶飞出去差点砸苏响身上,不过好在苏响眼疾手快,胳膊也长,躲了一下又反手一捞,那桶就安安分分被他抓在手里了。
“我——”
绳子还握在他手里。苏响抽了出来,拿在自己手上,走到井边上继而把桶往井里一扔,水面上一声清响,他拿起绳子趁桶不注意猛地一晃,桶嗑了一下井壁后倒下,水顷刻间溜进桶里,水装满后,苏响提出来放到张午的脚边。
张午已经累了,装也装不起来,不过他没有准备说谢谢,因为昨天的事还没忘干净。
虽然他不是很记仇的人,这么多年除了恨自家老头,没记什么仇,可昨天确实是被打得太惨了,关于被按在地上摩擦这事,校长行,弟弟不行。
他看了脚边的水一眼,又瞄了苏响掌心被绳子磨的红痕一眼,心想怎么着也不能让人小看。下一刻十根指头绞在一起扭了扭,弄得骨头咯咯作响。
苏响沉默着站在一边把绳子一扔,张午提起桶发现其实也不是很重,比他在校外打杂提的泔水桶轻多了,然后心里就得意了起来,走得越来越快,结果被脚下的绳子绊了一脚,直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摔上一跤,水撒了不说,这脸可真是丢大发了。
苏响回身看了老妈一眼,见老妈笑了笑又挥挥手,示意他把张午扶起来。
苏响犹豫了一下,把绳子抽出来,又把桶拿手里,扔井里又打了一桶水。
这次直接提到张午家,正要倒进厨房的水缸里,发现水缸已经很脏了,于是又把水缸挪了出来,洗了一遍后放回厨房,又把干净的水到里边,一直把缸填满后才把桶放回原位。
张午此时已经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屋檐下了,他呆呆地看着敌方帮自己完成了这一切。
苏响完事后走出来俯看了他一眼,把拖鞋穿上,正要往自家走,张午看着他的背影突发奇想问了一句:
“你几岁?”
苏响愣了一下,说:“二十三。”
张午又说:“你还在读书吗?”
苏响说:“没有。”
张午说:“为什么不读了?“
苏响扭脸过来:“你管得着吗?”
这冷言冷语让张午想到了自己昨天被打的情形,他咽了口唾沫:
“我管不着。”
又理直气壮地说:
“你,你现在是我跟班,我不允许你这样跟我说话!”
闻言,苏响踩着人字拖朝他越走越近,白发迎着朝阳十分耀目,两只眼睛盯着张午的脸像是在看一只势在必得的猎物。
张午吓得往后缩了缩,为了预防事情再往坏处发展,他继续说:
“我们可是签了主仆协议的!你要违约了,我指定走,再也不回来了!”
苏响挑了一下眉,缩小声量说:
“你以为,我怕你啊,你以为,我怕他们啊?你以为,你是谁啊。实话跟你说吧,我根本没有把你说的话当做一回事,昨天就是陪你演了场戏,你要想走,路就在那里,没人拦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张午直觉自己备受打击,鼓起勇气最后为自己发声:
“我跟你讲,这村里可是有不少妖怪的,没有我,我看你们……怎么生活。”
他说这话没有丝毫底气,因为明知道自己连苏响都打不过,但还是要死鸭子嘴硬。
苏响没有走远,他看向井边的一滩水渍又看向张午的一身泥泞,嘴角一勾,轻蔑一笑,没有说话。
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隔壁房子的大门里,张午此时的心已经碎了,接完村长哭天抹泪的电话回来的时候没想到是这么一个不招人待见的结果。
他凝视地上的水渍一阵,隔壁屋里已经飘出来悠悠的酱香。
非常不幸的是他自己现在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闻到饭菜的香味,整个人都要晕过去。
为了不让自己晕,他扭头回屋,枕着书包又开始睡回笼觉,睡着睡着就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可恨就可恨在这个爷爷,什么东西都没给他留下,水也没有,饭也没有,一个可靠的亲戚朋友也没有,电灯坏了也不知道修,让他回来做什么?做穷N代吗?
还说不让他跑,还说什么做鬼也不放过他,我怕你啊,啊啊啊啊。这死老头子真是坏的很。
越想越难过,越难过哭的声音越大,等他抹掉第一层鼻涕和眼泪,却又闻到了清晰的酱香味,还有就是听到了筷子敲击碗壁的声音,一切都近在眼前。
他觉得不对劲扭过头,发现苏响已经端着一大碗面和几碟小菜坐在自己身后,这人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是不是来跟我道歉的?”
张午红着眼睛坐起来,才有点信心结果又被苏响给浇灭。
只听他冷笑一声,说:
“我妈怕你饿死,让我给你送碗面。”
“你妈?”张午重复了一句,苏响凶狠狠瞪他一眼,他又立马闭嘴。
“要是不怕下毒。”苏响把筷子端端正正放到他眼前:“那就吃吧。”
做的是凉面,面条晶莹剔透,放了鸡胸肉和炸豌豆,上面还有薄薄一层炸酱,味道浓郁美味到如坠天堂。
张午闻着飘飘欲仙,口水从五官里流出来,他从书包里面抽出张手帕把眼泪和鼻涕水一擦,端起小菜倒进面碗里狠狠搅拌了几下,复仇似地端起碗开始吃,
苏响看他那样,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警惕地说了一声:“有毒。”
张午无暇顾他,开始吃面,吃完大半碗后才住口,凝眉从牙缝里抽出一根黑色的头发丝。
迎着朝阳对这头发丝左右看了一阵后用手帕抹掉,然后接着吃。
粗略省掉吃出头发的质疑时间,张午吃完一大碗面只需要一分半。
由于他吃得过快,酱汁四溅,本来坐在他面前等他吃完的苏响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门边上。
吃饱后张午把舔得一干二净的碗和筷子放回木托盘上,苏响见状要去接,张午却把手一躲,说:
“这是我和阿姨的事,跟你没关系。”
“站住。“苏响执意不让他往自己家去,手伸出去没有拿到东西是不收回来的。
张午斜了他一眼赤着脚开始往苏响家跑,眼看就要跑过两家中间的一条缝,后背被人猛得踹了一脚,直接复刻昨天的悲惨画面,不过这次摔的是碗。
碗是不锈钢的没摔碎,一双筷子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一跤差点把刚吃的面给摔出来,张午懵了一下,回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苏响,很像说脏话,但是又不敢。
苏响绕过他的身躯,默不作声地把除了张午的东西都捡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家走。
张午缓了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刚才对视的那一眼冻得他一激灵。
看到苏响眼睛的时候,身上汗毛直立,虽说不出那眼神有多么的恐怖,可确实有种日本恐怖电影里杀人魔的阴森。
甚至有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如果再惹下去,恐怕小命不保。
况且这次回家不过一天就挨了巴掌又挨脚的,他已经对当地风土人情与文明风貌失望透顶。
他琢磨了一下,决定先找个地方避避,让村民意识到自己的重要性后再回来。
于是回到自己睡过的地方把东西打包,出门的时候流连了苏响家一眼,发现苏响正在给两家中间用石头堆分界线。
这一下走的心就更坚定了,他决意把头一扭,手里的书包也甩到了肩上,特意弄出点动静让苏响抬头看着自己,最后头也不回地在他面前走掉。
下台阶后他在心里联想到的是苏响会因为他的离去自我懊恼不止,然后被他妈妈臭骂一顿,和满村民打着手电筒漫山遍野找自己,最后自己如英雄人物般出现在众人面前把苏响按在地上摩擦的光辉情形,甚至连摩擦苏响时的第一句话都想好了。
他一定要当着村长的面问苏响一句:“你错了吗?”
然后苏响对着他和村长大嗑三个响头,说自己下次再也不敢了。
其实他根本没地方可去,其实现实是苏响撇了他一眼后就继续堆石子,因为他发现不仅隔壁家的门没关,张午耍酷甩书包的时候,钱包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