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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主仆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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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哈,等着。”
为了防止对方后悔,张午当着所有人的面从书包里边掏出一本皱皱巴巴的空作业本和一支漏了墨的钢笔。
钢笔在本子上磨了一会儿才出水,像个请了病假还要被催着加班的上班族。
张午不太会用钢笔,这钢笔是为了装逼用的。当年他一战成名,想成为一条街上替天行道的大人物,可他并不想成为别人眼里路边看起来就没读过几年书的膀大腰圆的野人,为了显示自己是大学毕业,比别人有文化,于是就托小弟从家里带了一支钢笔给他,结果这钢笔还没挂衬衫上就被人打,真是事与愿违。
他拿着纸张和笔凑到灯火下,村民对他要做的事懵里懵气,他没来得及解释,兀自硬着头皮开始写主仆协议。
他的意思是自己不能太快接任,因为怕苏响这个不良少年在他接任后的当天反悔,把他摁在地上打一顿。
目前张午木有能力和他打个平手,甚至很可能被他按在地上把脸皮磨掉。所以他打算用点时间养精蓄锐,同时给苏响一个下马威,磨掉他的脾气。
这个时间不能太长,长了会被村民吹鼻子瞪眼,催婚似地折磨。短了不够解气,今天实在是被打得太惨了,他得把失去的东西都给夺回来。
所以他制定了一个月实习跟班主仆协议计划,并且要求村长与各位村民代表作见证人,哄着所有人都用煤灰按了手印后他直接把主仆协议递到了苏响的眼前,用一副董事长不把实习生当人的态度和一种完全不怕日后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语气说:
“从今往后一个月,你必须当我的跟班实习生,在这一个月,你必须什么事都听我的,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不仅会解雇你,还会离开山南村,再也不回来了!”
解雇一词不痛不痒,后一句话简直刺到了村长的心巴上。他一手抓住张午,两只眼睛又牵着苏响。
“午啊,你可不能这么做啊,没有你我们怎么活啊。“
“阿响,你听到没有,为了我们村,你就忍忍这一个月,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苏响没有接话,他放低目光,接过张午递过来的协议,发现协议的协十字旁写成了一个木,忍不住嘴角一勾,笑了一下。
张午看他笑登上发觉哪里不对劲,怀疑他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苏响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块喜马拉雅的冰,现在这块冰看到了如此过分的协议竟然开始融化,他简直难以置信。
不得不说,笑得还挺好看。
张午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对面的白发少年有什么阴谋诡计,说话又有点结巴:
“怎…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苏响回归冷漠,拿着那张纸,把协议每个字都读了一遍:
“主仆协议:甲方张午要求乙方苏响在接下来为期一个月的侍奉日常里无微不至,有命必达,有求必应,甲方要乙方做什么,乙方就必须做什么,若乙方稍有不慎让甲方不开心,违背甲方意愿甲方可以随时跑路,随时。”
他面无表情地念着,完全没有把“随时”两字后边三个感叹号给表达出来。
读完后把协议转过来,朝向张午,把协字响字侍字慎字指了出来,化身严厉班主任说:
“协多了一点,侍多了一撇,慎少了一横。还有,苏响,是响亮的响。”
他的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文盲,虽然没有任何教训以及当众羞辱的词汇,可依旧是让张午臊得两脸红得跟盏灯笼似的。
张午一时间巴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夺回协议后对折对折再对折,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只够按个手印的白格。
语气也勉强冷了下来,恢复文盲董事长命令大学生的架势:
“废废废什么话,按手印,快摁。”
苏响躲过他嘴里飞溅的唾沫,瞥了眼火炉里的煤灰,没有往那里伸手,而是走到张午跟前,抢了他那支墨漏得跟下雨似的钢笔,把手指按在一滩墨上,举起在协议上盖了个款。
于是举村欢庆,一个个笑得比村长结婚那天还灿烂。
“打住,还没完呢。”
张午把协议揣进兜里暗暗窃喜了一阵后又开始拿起笔,撕了张作业本的纸开始写每日计划。
第一行是,早八点,中十二点,晚六点的御膳计划。其次是傍晚后花园散步计划,最后是睡前的沐浴与童话故事阅读计划。
吃喝散步洗澡都是很正常的作息。可好歹张午也是大学毕业生,所说没有正式毕业吧,可年龄好像也大大超过要听童话故事助眠的岁数了。
苏响看到童话故事阅读的时候难以自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微不可察的一声被尖着耳朵的张午听到了,他心里呵呵一笑,心觉计划起效。
童话阅读为的不是助眠,实则是为了摧毁敌方心智,让他饱受低智折磨,最后精神萎靡,打不起劲。
张午偏头一想,联想到一个月后苏响头发掉光,脸上还有两只熊猫眼,站在他面前求自己手下留情的场景就忍不住哈哈哈哈。心想可有你好受的了,哈哈哈哈。
他写完又把计划抄了一遍,这次对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典写,对照了一下没有一个错别字后把抄的那份交到苏响的手里。
苏响接过来看了看,知道里面有猫腻,不过还是在大拇指腹沾了点墨水,盖了个章。
张午觉得他答应得太轻巧,总觉得也有蹊跷。目光扫过一众村民和和气气的脸,又开始自我安慰苏响是被村长要求的,断然不敢设计陷害自己。
于是心里的得意与骄傲放下了又提起来,得寸进尺,步步为营说:
“明个儿天热,苏响,我要求你早上给我煮碗凉面,里面要加黄瓜丝和萝卜丝,还有豆豉油和一小勺的醋。餐后甜点我要一个老冰棍。”
之所以说得头头是道,是因为这些都是他在勤工糊口的时候给别人亲手做过的,他也没有想到这些知识还有一天能用得上。
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又说:
“不许你在面里边吐口水,你要敢做这种事,村长和我都饶不了你。”
村长搁一边摇摇欲睡,被他这一声吓得一个激灵坐正起来。
苏响安安静静地坐着,把盖完了章的纸条安然无恙地递了回去,毫无波澜地问:
“那你明天中午和晚上要吃什么?”
这话倒是张午想不到的,苏响不仅没觉得过分,反倒自己主动问了。
刚才吃得太饱,嘴里的香味还在喉咙里纠缠,张午暂时想不出来,转了一下眼珠子:
“额…这个我还没想好。”
苏响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问:“那你什么时候想好?”
张午被他的影子给笼罩,他情不自禁往后挪了挪,又“额”了两下,瞥了一眼村长有要醒来的迹象,立即恢复董事长模样:
“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你先退下吧。”
于是苏响头也不回地推门远去。
张午硬撑的骨头一软,如释重负地歪在一边,把室内开始打呼噜的村民们挨个喊醒:
“散会散会,回家睡去吧。”
于是村长揉着眼睛带起头,村民代表一个个就都散掉了。
真等到人散后,张午又躺地板上横七竖八睡不着。
爷爷去世,本以为自己看到他的遗像肯定会大哭一场,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寻死觅活的。可遗像没见到,见到老村长。村长也是,一句嘘寒问暖也没有,就巴巴地望着自己赶紧把这破位子顶了。
他也本以为村民在得知他回来的时候会很高兴的,虽不至于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怎么说,于亲于故也得做点好吃好喝的招待一下吧,可没想到什么好没捞着不说,还挨了三巴掌。这要是换个高材生回来,还真不知道会不会也是这样。
至于苏响嘛,这算是今个儿最值得开心的事了。一想到苏响将来给他阅读童话故事的傻愣模样,着实解气。
不过说是为了报仇故意折磨他,其实结果自己也不太敢想。毕竟日子还长,毕竟苏响不好对付,毕竟,他就住自个隔壁。
两家门对门,窗对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真太过分了,还真不好收场。
再一想到今天被苏响欺负的狼狈样,他睡意全无,辗转反侧,侧了又侧,预想到了很多一个月实习完毕,自己接任后的后果。
例如被苏响挂在鱼钩上当鱼饵,被他绑在树下被雨淋,被他踩在脚底下吐口水。
这一幕幕惨不忍睹的画面简直想得他满头大汗。
他隔着漆黑的夜摸到墙壁上的灯绳,拉了一下,头顶的灯没亮,又拉了一下,还是没亮。这灯估摸也是坏了,要么就是电费欠了。
气得他直接把四面的窗都推了开来,推开左边的窗户后发现隔壁二楼的一间房子还亮着,灯光太亮,照得房间里的人影走来走去,张午端端地看了一阵,发觉那人好像是在整理些什么东西,走来走去,又搬又找的。
从那身影的身高和体型还有发型来判断,张午这人铁定就是苏响。
看着苏响深夜忙活的着急模样,他又不禁联想到了对方为了明天给自己准备早饭的事心里该有多煎熬,现在该有多懊恼今天惹了自己这个守护神。
其实张午也不是愣要苏响做早餐,看他那样好像也十指不沾阳春水,没有王子命偏有王子病似的。
只不过他吃了他妈妈做的饭,意外觉得比外边的小店好吃多了。所以呢,协议上表面上三餐是写给苏响的,其实是写给他妈妈的。
这,就叫一纸双保。
他趴在窗台上看那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正乐呵呵得意于自己的安排。那间房的窗户貌似有了动静,张午一见有要被推开的迹象,连忙关窗把头缩了回去。
又在黑暗里摸爬滚打枕到了自己的书包上,趁着睡不着,思来想去终于想出来了一个两全的好主意,既可以不让苏响心存怨气报复自己,还可以让自己接任以后活得舒畅又安全。
他抱着书包微微一笑,对自己的想法非常满意。
这个计划就是——桃园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