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5 面团枕山 ...
-
一路向北走到中午,也不见有什么公车经过,实在蹊跷。
太阳高照,张午又累又困,胃里头也开始有人打快板了。
放眼空荡荡的道路,他不经抱怨一声:
“这都过村口了,怎么还没车?那司机是不是掉坑里了?”
考上高中后他就没再回来过,这地方说熟也不熟,说陌生也不太陌生,印象就像是小学一到五年级的班主任。
山南的地界没有改动过,只是道路和路边的植被比记忆中的要宽泛茂盛得多。
不知道是不是个错觉,他沿着去村口的大路一直走,总感觉这条路越走越长,延延绵绵仿佛没有尽头。
而且现在正是农忙时节,天气热,太阳毒,蔬菜瓜果都要人花时间浇水拔草搭棚子。
山南村民一辈子就靠这些过活,不应该不重视,无论太阳多大,农田里多多少少也都有一些戴着草帽忙活的大爷大妈。
他盯着腕表上的指针看了看,发现现在还不到十一点半,也不是吃饭的点。他抬起头用质疑的目光四处眺望了一下,发现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别说人了,一间房子也看不到。后来风声也渐渐停了,周围就跟吃饱了的肚子一样安静。
“不,会,吧?”
说实话这样诡异的景象似曾相识,他也是真真切切地经历过的。
那是在父母过世后的第二年,他因为受不了班里同学的言语攻击,跟人打了一架后逃课回家。快到家的时候却看见爷爷在路的末段举着根扫帚朝他这边冲来。
他愣了一下就掉头跑,挥汗如雨,用参加田径赛的速度冲了好一段路,扭头却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见了,房子也消失了,他当时还挺庆幸逃脱了爷爷的魔爪,打算去镇上赊点辣条果冻,结果无论他走多远都走不出那条路,无可奈何只能抱着膝盖蹲在路边哭,到天黑的时候才被爷爷找到带回家,回家才发现当时哭的地方离自己家其实还不到五百米远。
后来实验了一下,站在那个地方往四边的方向看,结果明明可以看见很多房子,连自己家也能看到大半,现在想想都背后发凉,不过那时候还小,那段经历搁几个月后就权当是个梦。
没想到这场景最后又在自己的眼前出现了,就是现在没爷爷了,他身后唯一可靠的人已经没了,一想到这他就彻彻底底地慌了。
他提着书包向前狂奔了一大段路,结果眼前的场景依旧没有丝毫变化,四周安静地可以睡觉了。
“爷爷,”他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声。
身边依旧没有没有任何回应和动静。
“村长!”他慢慢恢复理智,开始呼唤可能会出现的人物。
结果还是没有人搭理他。
他迷茫的往来的方向走去,走了很久很久,低头再看表针发现时间还是十一点半。
“苏响!“村里知道名字的貌似就一个苏响。
忽而有风起,他觉得喊这个名字能奏效,于是伸长脖子又喊了一声:“苏响!”
风渐渐大了,他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希望,于是清了清喉咙,仰头又喊:“苏响苏响苏——啊!”
忽然一根铁棍横劈而来,打在他的脸上,力量太大他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头朝下坠落在路旁的田埂上。
好在前几天下了好大的雨,田埂又湿又软,摔到上边没有什么大碍。
他还以为是苏响打他,因为那种杀人不往里蹲的力道确实很像。
忍着痛踉踉跄跄爬起来,想好了要怎么斗一场的时候转身一看,并没有看见一个人影,甚至连根白毛都没有。
风也停了,停得很诡异,像是从来没有起过。
张午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左脸,在手指尖触碰到肌肤的时候一阵强烈的痛感袭来,疼得他弯着腰捂着伤口呜呜个不停。
这时候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他缓缓回头,只见一只有他脑袋大的眼珠子在他身后愣愣地望着他。
他吓得连滚带爬后退几步,退远了才发现看着他的原来不止一只眼睛,而是三只!这三只眼珠子长在一团巨大的白面团似的东西上,面团慢慢滚动着,眼珠子也跟着转来转去。
这面团没有四肢,几乎是浮在半空的,它盯着张午看了一眼,而后一小块面团慢慢鼓起,变成一只人类的手,手上还拿举着一支铁叉。
“我靠!”
张午脑子彻底宕机,小妖小怪他是看过的,比如长得像八爪鱼的桃树,比如吃鱼草鱼长大的鲤鱼,再比如会说话的野鸡,再比如揍他时的爷爷。
眼前这团云似的黏糊糊的还长着三只大眼睛的东西她可真是在梦里都没见过,就是趴到网络上在一些创意画上看到过。
不过画上是挺可爱的,但是真从画里跳出来是真能把人吓死的好吧!
张午把书包举到面前,一边往后退,一边说:
“你是个…”
他想说你是个什么玩意,但是转念觉得这很容易刺激对方的怒气值,于是斟酌了一下,重新修理了一下词汇说:
“美女,你哪位啊?”
他颤抖着厚脸皮把违心的话说出去。面团紧逼的脚步突然愣住,三只大眼睛眯了一眯,看眯眼的弧度,似乎是对于“美女”这个称呼非常开心了。
那只举着铁叉的手也缩了一缩。这时候张午也已经退到了大路上,张午回身看了看左边的树林,又看了看右边的农田,想了想农田那边肯定会有人,只要朝前跑,总能跑出去的。
于是他觍着脸甜言蜜语了一阵,看那面团的眼睛因为他的话眯得更紧了,趁它看不见扭头就朝农田里跑。
这次逃跑就不是田径赛的速度了,是上高速会被扣九分的速度。
跑到后头腿就不听他使唤了,整个人跟要随时起飞一样。主要是他不敢回头,只能一味向前,后来穿过一个草莓园,上了又一条主路。
主路的旁边是一间民宿,就建立在草莓园的身边,来来往往还有一些摘完草莓准备进民宿的人,一看到这些人,他的心一下就落了下来。
然后自己把自己往民宿的柱子上撞,飞驰的身体才停了下来。
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民宿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停在他脚边,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的表示,后又看了张午来的地方一眼,最后又看了回来,淡淡地说:
“红烧还是干蒸?”
这问话没头没尾,张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女人也是一副苏响同款的苦瓜脸,整就是不好惹的样子,他歪头看了看民宿里头的陈设,发现里头有很多竹编的笼子,笼子里头一些牛蛙在蹦哒个不停。
他又看了眼女人冷峻的脸色,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无奈随后他又闻到了很香的红烧五花肉味道。
肠胃控制脑子,瞬间就决定无论如何要先吃吃饭压压惊,于是赶紧回答:“红烧肉,我吃红烧肉。“
他抱着书包从地上爬起来,起身的时候距离靠近,女人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捏着鼻子甩了甩袖子,然后又找来了几个人,把张午直接扛进了民宿的门。
进了门也没有让他坐下,而是径直带到二楼。
推开二楼的玻璃门,可以看见一个类似泳池的室内水池,水池里的水呈现排骨汤一样的奶白色。张午看到水池就联系到了被女人嫌弃的场景,联想到了自己要下水洗澡的画面,不过他还没有准备好,就被人扒了上衣扔了进去。
这件事非常无礼且粗鲁,好在水池里的水不冷不热,可以说是温暖。
他不明白自己身上的味道至不至于要被迫洗澡,不过水温很合适,他被扔进去挣扎了两下也就没什么动静了。
他在水里泡了一阵,洗得差不多的时候水池里的水也冷了,已经没有再泡下去的必要,他准备起身,门边上站着的面无表情的男人走过来又将他推了回去。
张午掉进水里呛了两口,翻腾了两下后站了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脸后,看见自己身边的景象已经不再是民宿的室内温泉,而是一整片浓绿的森林,而自己待着的地方,是一个用石头堆砌的灶台,灶台之上放着一口破烂的铁锅,而他自己正处在铁锅之中。
这一幕让他难以置信,紧接又揉了揉眼,场景又回到了民宿的室内水池。
他再次尝试要爬上水池边的时候,又有人把他给推了回去,这次他心里已经有了十二分的疑惑,再次尝试爬起来,那几个人却直接伸手把他往水里按,张午没什么劲,想反抗也没反抗成,水溜进他的耳鼻口腔,没过一会儿就被晕了过去。
忽而一阵狂风起,正个民宿被吹得歪斜晃动起来。
民宿一楼的女人眉心皱了起来,提起手边的铁叉就要往二楼去,不过还没等她到二楼,整座民宿的假象都被吹掉了。
草莓园变成的一堆堆动物的骸骨,精致的民宿变成了一座简陋的草棚,洗澡的水池变成了草棚内的一口砂锅。
苏响站在离草棚一百米远的地方,手里掂着一块包子大的石头。
女人为了不被风刮跑又变回了一个三目饭团,身边的“人”也都变成麻雀和野鸡,它们围着面团不停地转着,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好强大的妖力!是白灼!是白灼!我们快走!”
然后他们就大难临头各自飞去,渐渐就连根毛都看不见了。
苏响见面团的身子挪了挪,趁机把手里的石头朝草棚下边那口破烂的砂锅砸过去。
那口砂锅的边缘比他手里的石头要厚很多,不过当石头碰到砂锅的时候,那砂锅陡然间就碎了。
水流出来浇灭了炭火,他暂时没有发现张午已经昏迷,看锅碎了之后张午也没跑,后知后觉他已经晕了。
那面团见状长出另一只手把张午拦腰搂了起来。
继而呵呵呵一笑:
“白灼,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来我这地方做客是吧?”
尽管对方模样多么诡异,苏响还很冷静地看着前方,
淡褐色的双瞳颜色慢慢加深,继而朝三目面团伸出一只手:
“把他交给我。”
“交给你?”面团的眼睛眨了两下,表示疑惑:
“为什么要交给你?先来后到懂不懂?这半妖是先撞我怀里的,肯定得让我先饱饱口福了?怎么能说给你就给你?凭什么?你说说凭什么?”
风已经停得很彻底了。饭团的头顶开始长出艳红色的头发,慢慢的,长出了被健康肌肉覆盖的四肢,身上的雾也化作了一件类似于戏服的白色衣服,衣服上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鬼车。
身体恢复人样,那几个巨大的眼睛也渐渐收缩不见,最后变成了正常人的脸。
一团软乎乎的白饭团水灵灵地变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模样。虽然这女人没有化妆,但依旧是明艳耀眼地很,可是再美丽的面庞也掩盖不住她为人粗鲁的事实。
“凭什么?”苏响锋利的嘴角勾了勾,出言犀利:“凭我是你祖宗。“
闻言,面团怔了一怔,反应过来后咧着大嘴哈哈大笑:
“祖宗?你是猫,我是猴头菇,咱俩八竿子打不着好吧,要说祖宗,我枕山怕还有比你早八百年修行呢。罢了罢了,你要看上这半妖了,我这就切一半分给你。”
说完把铁叉放到一边,从地上捡起一把菜刀,又将赤着上身的张午搁到一边的石板上,举起菜刀开始动手。
苏响见状,风平浪静的脸色骤然刮风,眉心匆忙地皱了一下,继而用好似冰锥的语气说:
“你动他一下试试。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云开雾散。”
枕山举刀的手愣了一下,回味他的话,好像是要和自己为敌的意思,不免有些火大,貌似自言自语一顿:
“诶,不对啊。白灼,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你在五百年前不这样的,那时候你不是和我一起有福同享的吗?诶,你不能被封印寄生之后就忘了老朋友吧?还是说你被那老头打怕了?我去,不至于吧,那老头两三棍子就把你打得连人都不敢吃了?再者说,那老头现在不也已经死…”
“闭嘴!”看张午有要醒过来的征兆,苏响的语气有些急了:
“你再不放了他,下一个碎的就不是锅,而是你了。”
枕山被他威吓的语气吓了一跳,她从苏响的眼神里没有看到要吃肉的想法,反倒秉持的是要保护半妖的态度。
她歪了歪头,一手提起张午,一手将农用铁叉抗在肩上,用充满质疑的语气问苏响:
“白灼,这半妖和你什么关系,你这么护着他?他是你新收的小弟,还是说你是他的朋友?”
苏响的眼皮慢慢下放,眯着眼用一种想看又不想细看的目光匆匆掠过张午泥尘遍布的脸,然后异常冷静地说:
“我是他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