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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中误 程府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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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府书房内,茶香袅袅。
程砚将茶盏轻轻搁下,目光落在儿子沉静的侧脸上:"青霭,你与小侯爷……相处如何?"
程青霭指尖微顿,随即淡然道:"尚可。"
"尚可?"程砚叹了口气,"侯府下人来报,说你二人至今分房而居。"
窗外雨打芭蕉,淅淅沥沥。程青霭望着茶汤中浮沉的叶片,声音平静:"父亲不必忧心。"
程砚忽然压低嗓音:"朝中局势有变,宁王已查出军需案与贵妃有关。此时侯府与程家更需同心,你明白吗?"
程青霭抬眸,与父亲对视一瞬,终是垂首:"儿子会……尽力而为。"
离开时,母亲悄悄塞来一个食盒:"小侯爷爱吃的杏仁酥,你带回去。"
程青霭低头看着食盒上精致的纹路,喉间微涩:"……好。"
程青霭独自坐在马车内,掀开车帘,看着天空一点点暗淡下来突然间乌云闭幕,大风四起,顷刻间就下起了倾盆暴雨。
马车行至城郊,忽闻道旁传来微弱的呻吟。程青霭掀开车帘,只见一名素衣女子倒在泥泞中,怀中紧抱一把月琴,面色惨白如纸。
"停车。"
他冒雨下车探视,发现女子额头滚烫,腕间还有淤青勒痕。观墨急道:"少君,这来路不明的——"
"搭把手。"程青霭已脱下外袍裹住女子,"高热惊厥,再不救治会伤及脏腑。"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女子脸上,那女子恍惚睁眼,嘶声道:"……别送我去醉仙楼……"
程青霭眸光一沉——醉仙楼是京城最有名的歌舞坊,也是达官贵人寻欢之所。
"去侯府。"他将人抱上马车,"快。"
程少君捡了个姑娘回来?"
张兰渚正在书房临帖,闻言笔锋一歪,整张宣纸毁于墨渍。阿福战战兢兢道:"听说是昏倒在路边,少君给救了……"
"好一个医者仁心。"张兰渚冷笑起身,"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天仙!"
西厢客房内,程青霭正为那女子施针。女子已换上干净衣裳,露出一张清秀面容,此刻正不安地攥着被角。
门被猛地踹开。
"侯府时候成善堂了?"张兰渚倚着门框讥讽,"程大夫这是要学话本子金屋藏娇?"
程青霭头也不抬:"她染了风寒,需要静养。"
"静养?"张兰渚大步上前,一把掀开纱帐,"让本侯爷瞧瞧——"
女子惊恐地往后缩,露出脖颈处一道鞭痕。张兰渚愣住,忽听程青霭冷声道:"出去。"
两人目光相撞,张兰渚先瞥见程青霭半湿的衣衫,又看到榻边冒着热气的药碗,一股无名火直窜上来:"怎么?扰了程少君的好事?"
程青霭直接起身推他出门。廊下雨水飞溅,他压低声音:"她是醉仙楼逃出来的乐伎,身上有伤。"
"与我何干?"张兰渚甩开他的手,"你既喜欢捡破烂,不如把侯府改成医馆!"
程青霭静静看他:"杏仁酥在食盒里,趁热吃。"
张兰渚一噎,尚未反应过来,程青霭已转身回屋,关门落栓一气呵成。
三更时分,程青霭轻手轻脚推开门,却发现女子正抱着月琴坐在窗边。
"多谢恩公相救。"女子要跪,被程青霭扶住,"奴家名唤流萤,原在醉仙楼弹唱,因不肯接客被毒打,趁雨夜逃出来……"
程青霭递给她一包银子:"天亮后送你出城。"
流萤却摇头:"奴家听见那位爷的话了。恩公若留我,恐生误会。"她苦笑,"这世道,女子的名声是枷锁,男子的清誉又何尝不是?"
窗外雨声渐歇,一缕月光漏进来,照在程青霭微蹙的眉间。
翌日清晨,张兰渚黑着眼圈踹开西厢门,却见床榻整洁,早已人去楼空。
案上一张字条:
**"暂借少君银两,来日必还。流萤。"**
食盒里的杏仁酥倒是完好,底下压着张药方——是治跌打损伤的。
阿福小声道:"少君天没亮就送那姑娘去码头了,还特意雇了镖局护送……"
张兰渚盯着杏仁酥,突然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甜香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昨夜程青霭湿透的肩膀和疲惫的眉眼忽然在眼前浮现。
"……多事。"他嘟囔着,耳根却红了。
转角处,程青霭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转身消失在回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