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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青衫夜雨葬棋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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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城的雨,下得比刀光还冷。
谢沉站在废棋院的廊檐下,雨水顺着残缺的瓦当滴落,在他脚边积成暗红色的水洼。
三日前陈恪的血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唯有老槐树下那片泥土仍泛着不自然的暗红。
他残缺的左手小指微微抽痛——这是徐渭教他的本事,能在杀机临身前感知危险。
指尖蘸着酒液,他在青石板上补全了那局残棋的最后一手。
"出来吧。"谢沉突然开口,声音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跟了半条朱雀街,不嫌累么?"
屋檐上的雨帘断了一瞬。
七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来,刀光割裂雨幕。为首的刺客使的是北境边军特有的"回雁斩",但刀柄上缠着的鲛绡却在雨中泛着珍珠光泽——东海虞家上月才进贡的珍品。
谢沉侧身避过最先到达的锋芒,右手抖出一把松烟墨粉。
粉末遇水即化作黑雾,刺客的刀锋劈开雾气,却斩了个空。
"军中的招式,"谢沉的声音从槐树后传来,"但收势多转半寸——是边军破甲的手法。"
他抓起地上一把碎石,以"天女散花"之式掷出。
石子击打在刀身上铮铮作响,其中一颗正中刺客手腕,露出左肩一点蓝痕——针尖大的刺青,形如蛊虫。
——蓝夙的标记。
谢沉心头一震,还未细想,后背已贴上棋院残破的影壁。
残缺的小指在壁面凸起处重重一按。
"嗖!嗖!嗖!"
三枚锈迹斑斑的铁棋从暗格激射而出,精准钉入三名刺客的膝盖。
惨叫声中,谢沉轻声道:"徐渭的机关,二十年未锈。"
剩余刺客攻势更厉,刀锋裹挟雨势直取咽喉。
忽然,雨中传来规律的金属摩擦声,如更漏般精准。
铁衣卫到了。
玄甲武士从雨幕中现身,肩甲上的雪浪纹泛着幽蓝冷光。
为首之人戴着半张铁面具,未被遮掩的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谢先生好身手。"萧景琰的声音比雨还冷,"不过下次,不妨等孤的人先到。"
谢沉注意到他右手戴着玄铁护手,指尖敲击面具的节奏,竟与陈恪生前惯用的棋局计时法一致。
濒死的刺客突然狞笑:"王公子要...龙渊..."话音未落,面部突然溃烂,化作血水——南疆"尸语蛊",中者必在泄密后溶骨。
听雪筑的地龙烧得太旺,暖得让人窒息。
谢沉将茶渣沥在案上,排列成《胤律》条文:"私设刑狱者,流三千里。"
萧景琰大笑,掀开地砖露出焦黑木简——景和宫变的证物,上面"龙渊"二字的刻痕与谢沉怀中的黑玉棋如出一辙。
"孤需要一把不守规矩的刀。"面具右眼孔洞中,蛊虫复眼幽蓝闪烁。
谢沉突然按住茶盏,水面倒映出屋顶潜伏的铁衣卫:"比如替殿下杀尽知情人?"
雨势渐歇时,谢沉故意遗落染血棋谱。
转角处,一抹黛蓝身影弯腰拾起——虞清凰的珊瑚耳坠在暮色中红得刺目。
"这局'血浸玲珑',居然还有人记得前三十手。"她指尖抚过棋谱背面的密文。
暗渠深处突然传来"咕咚"声,像巨物翻身。谢沉凝神望去,水面浮起半片青铜钥,与陈恪喉中所取的严丝合缝。
更深处,两点蓝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