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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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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徐梦雁是个妇道人家,别说北京城,她这辈子连宜章县都没有出过。要不是这次邓中夏考上北京大学,她连北京城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只知道这个地方比宜章县大,大到一天一夜都走不完。
她与邓中夏身份有别,又是他名义上的师母。
真要去北京城,行事上万分得注意,别让人落了闲话才行。
是夜,已到了掌灯时分。
虽说被婆家赶出家门,念在教书先生对自己有恩。徐梦雁还是命人按照教书先生的生辰八字在家中安了牌位,每逢过年过节上三炷香,这天也不例外,徐梦雁跟往常一样给教书先生上三炷香。
“先生,虽然我跟你之间只有半路夫妻的缘分。”香烧了有一段时间,她才缓缓开口道:“但我很感激你当初看在我年幼尚小,没有跟我行夫妻之实,在我心里,您依然是我最尊敬的教书先生......”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仲澥想叫我跟他一同到北京城教书我拒绝了,前些日子他又来劝我。这次我考虑了很久,我想我应该多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先生,您觉得我应该卖了宅子去北京城教书吗?”
结果,就在这时,徐梦雁上的三炷香突然缓缓落下,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香已断尽。
她便知道,教书先生这是应下了。
等晚些用膳的时候,徐梦雁又想起了教书先生临走前说的话,教书先生的肠胃其实早就不行了,平日用膳的时候都是她喂着吃,吃不了多少又吐出来。白天又喜欢抽大烟,张嘴又是股难以难闻的烟味。
徐梦雁忍了下来,没有推开教书先生的手,心思却游神在外。
她想,她大抵喜欢邓仲澥身上干净清爽的气味。
“......我知道你嫁给我是无奈之举,这里有我早些年存下的银两。银子虽说不多,好歹也是我一番心意。”
话音刚落,教书先生又拼命咳出血来,“我这宅子住不得人,你性子比较软,抢不过他们的。等我哪天不在了,你重新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惊得徐梦雁连忙上前。他却摆手推开,无需多作别的动作:“仲澥也好,旁人也罢。只要是你心里喜欢的,我都尊重你。”
“先生,您这是不要我了么?”徐梦雁心里轰隆一声顿时慌乱起来,她顾不了多少礼节立马抓住教书先生的手。一时没反应过来教书先生的言外之意。
家里穷得开不出锅的时候,她准备被亲爹亲娘卖给城外的怡红院。
就在这时,教书先生刚好出面抵制,他们见教书先生曾经做过私塾的老师手里应该是有钱的,硬生生教书先生卖下她。后来,她便做了教书先生名义上的妻子,实际上是伺候教书先生一日三餐的小丫鬟。
“你年纪尚小,很多人情世故你不懂得处理。”教书先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徐梦雁的肩膀:“我已交代仲澥平日里多照应你。你跟他年纪相仿,大抵能聊得过来。倘若日后你能嫁给他,我心里也好受些。”
“先生,你乱说些什么?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话音刚落,徐梦雁顿时泪眼婆娑,连话都说不利索,立马想跑出去:“等着,我让仲澥请大夫来......”
“别叫了,叫仲澥进来吧。”教书先生却摆了摆手,邓中夏乖巧应好,他看了看邓中夏,又看了看徐梦雁,两人郎才女貌,简直天生一对。
该放手的时候,就好好放手吧。教书先生叹了口气,人最终还是没了。
屋里传来阵阵哀嚎声,徐梦雁努力忍住哭声,她眼眶湿润:‘先生....”
邓中夏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稳重道:“师母,不要太伤心了,先生肯定不想我们为他操劳过累,你早歇息些吧。”
守灵这天,天上来了几只仙鹤又飞进了灵堂,旁人都说‘教书先生是个有福气之人’回天上去了。然而,教书先生去世没几天,徐梦雁被赶出了家门,宅子马上被教书先生旁支亲戚霸占。
“你这个下不了蛋的母鸡,早就应该把你赶出去了。还想留下来住这么好的宅子,做梦!”临走前,教书先生的旁支亲戚骂了徐梦雁几句,徐梦雁擦干泪水,收拾妇人丢下的包袱有些不知所措。
教书先生说得没错,她性子软弱,争不过他们。
......
往事不堪回首,等徐梦雁回过神来时,饭菜早已凉透。
她应该离开这里,寻找自己真正的人生。
要想离开宜章县,首先卖掉这里的宅子,她这里的宅子地段还算好。前些日子有人想出高价买下她这幢四合院,徐梦雁没有想卖的原因,未曾答应。
然而,此次消息不知被谁泄露出去,想要买宅子的人很多。
只是,出价不曾刚开始的那人高,徐梦雁通过友人找回那人的联系。买方人也很爽快,知道她离开宜章县急用银两,银两都准备好了,两人签订合同,画好抵押,
等银两真正到手的时候,徐梦雁这才放心把钥匙交给对方手里。
外面的天空很蓝,没有乌云密布,说明离开这里是个好兆头。徐梦雁难得松口气,她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迷信了,也许是教书先生不在的时候吧。
时日还早,接着,徐梦雁又写了封家信寄给邓中夏,告知他自己已把宅子卖了。
若无意外三天后抵达京城,寄出北京城的信总得要慢些。
等邓中夏收到来信的时候,徐梦雁早已坐上火车了,宜章县没有直达的火车,只能中转长沙站再直达到北京城。
临出发前,她又在想邓中夏前往北京大学那天心情也是这般好?好到连呼吸出来的空气都是甜的。
路途漫长,徐梦雁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直到被小孩哭声惊醒这才回过神来身边不知何时坐了个妇人,妇人身边还有俩小孩。妇人一边安慰孩子,见徐梦雁醒来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不小心把你惊醒了。”
“看你挽起秀发的样子,想必嫁作人妇吧?”徐梦雁摇头,没再出声,赵纫兰以为她也是投奔丈夫的妇人,又继续道:“我也是带着孩子前往北京城寻找我丈夫,我们这些做女人啊,男人在身旁总归过得好些。”
“......不是,是我有个学生。他刚巧在北京大学读书,我是来投奔他的。”徐梦雁立马红了脸,她总不能向别人说自己是投奔先生的学生吧?
“北京大学?我爱人叫李大钊,他也在那里教书,想必你学生应该认识。”听到北京大学四个字赵纫兰眼前一亮,她话很多,总能找出不同的话题继续聊天,坐在她身边的俩小孩也闹腾,徐梦雁本身吵得耳朵嗡嗡疼。
“啊,你爱人原来叫李大钊?”结果听到李大钊三个字,徐梦雁顿时来了兴致:“我.....我是你爱人的粉丝,我有看他出版的杂志文章,被他文采深深吸引。”
俗话说,出门遇贵人。
看来,她做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