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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改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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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徐梦雁一路上跟妇人有说有笑,坐她身旁的原来是李大钊先生的结发妻子。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已育一儿一女,感情甚好。此行前去北京城是因为李大钊在北京大学任教多时,想着一家人团聚,其乐融融。
徐梦雁又想起她和邓中夏。
倘若她跟他也是青梅竹马该有多好?到时候也能举案齐眉,生个一儿一女也好。徐梦雁意识到这点,猛地摇头,告诫自己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雁宁,您到了北京城有人接你么?要不先去我爱人那边坐会喝口茶水吧。”见徐梦雁有些失神看向窗外,赵纫兰忍不住问道,眼前这位妇人怕是个有故事的人。
雁宁是徐梦雁的字。
这是前几年她给有钱人家的小姐教书法的时候给自己取得字,教书先生去世了,身边又没人认得字。她征求过邓仲澥的意见,他也觉得取得极好,等邓仲澥收到来信的时候,徐梦雁征早已用上这个字了。
这时候的邓仲澥早早考上北京大学,他素来学业繁忙。再加上时不时参加马克思主义活动小组会议,更无闲暇功夫跟她联系了,但有时间也会回几封信。
信上说得大多都是他身边发生的趣事,知道他是湖南胃,特爱吃辣,徐梦雁也会寄些特产给他吃。
如今真的抵达北京城,倒些许不适应了。
“不必麻烦了,师娘,我在北京大学附近租了个驿馆,等我学生什么时候有空了,再去找他不迟。”徐梦雁笑着摇头,赵纫兰年长她几岁,又是李大钊的妻子,叫声师娘是应该的。
目的地已到达,徐梦雁拧起行李箱往外面走。
她带得行头不多,只有两三件女士长衫便够了,等走出北京站的时候,徐梦雁才发现头顶上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不太适应眯了眯眼,正要往前走的时候,结果,就在这时,一道清爽熟悉的男声叫住了徐梦雁。
徐梦雁回头一看,叫住自己的正是邓中夏,他穿着一身白衣,身形修长,看上去比前些日子见面时似乎更瘦些,举止上却是稳重许多,又比上次见面多了几分男子气概。
“师母!我在这里。”见邓中夏满头大汗,一路小跑过来,徐梦雁感到有些意外:“你怎得跑来接我了?今儿个不用到学校上课么?”
瞧他额头布满层层汗珠,徐梦雁又忍不住拿起自己的秀帕上前给他擦干,邓中夏愣了愣,他抬手接了过来,语气清朗笑道:“知道你今天抵达京城,我特地向守常先生请了一下午假赶来接你。”
“守常先生?您说得是李大钊先生么?”徐梦雁眼眸亮了亮,她才刚跟他的夫人分道扬镳,这会又听到久仰大名的李大钊先生更觉得自己幸运极了。
话音刚落,邓中夏极其顺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大手挡住了徐梦雁身旁熙熙攘攘的人群,尤其刚刚经过几个挑担子的工人,他更是小心翼翼为她绕过另一头,再继续往前走。
有邓中夏在,似乎什么都不害怕。
徐梦雁很是享受此刻,又认真听他零零碎碎了许多:“是啊,他是我的老师,也是马克思主义的信仰者。我最近不是在长辛店给工人们传播马克思主义么?这个项目就是大钊先生提议出来,说要改变工人阶级的认知。”
“不好意思,师母。一下子给您说了这么多,您还没吃饭吧?”邓中夏越说越多,说到后面他自己更是不好意思笑起来,“我带你去北京大学旁边新开的羊肉馆子吧,听傅斯年说那里的羊肉可好吃了。”
“仲澥,你来得真不是时候。”徐梦雁努力压了压上扬的唇角,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变,话还是很多:“你说得那位李大钊先生,我刚才在火车上遇到他的夫人——赵纫兰赵女士。”
“是么?那可真是不巧。我刚才向守常先生提起你,他说看过你在《女界钟》发刊的文章《女戒》写得很不错,正想找机会认识你呢。”说到后面的时候,邓中夏眉眼柔和了下来,他断然没想到徐梦雁还有这番作为,更答应他迁居来京。
《女戒》是徐梦雁有意讲解关于‘女权觉醒’发刊的文章。
她书读得不多,嫁给教书先生没几年。教书先生有意无意教她学认字,他擅长什么,徐梦雁就学什么。学着学着,自然而然会写些无病自吟的诗词来。
“你太抬举我了,仲澥。我只不过是三流五教之辈,到底还是比不起你们这些在北京大学读书的学生,《女戒》只不过是我空隙期间写出来的杂物罢了。”说着说着,两人不自觉走到邓中夏提过的羊肉馆子。
羊肉馆子里面人很多,走廊之间满是来去自由的人。
邓中夏很是熟练领她走进大厅中间的位置,颇为绅士拿出张凳子示意徐梦雁坐下,徐梦雁捋了捋旗袍里子顺势坐下来。
她刚要抬起茶壶,邓中夏十分顺手接过她的茶壶,动作极其自然又不拖泥带水给她满满倒上茶水,徐梦雁接过茶水,抿抿喝了一口,是她爱喝的碧螺春。
他总是这样,他总是替她做很多事情,先是自掏腰包出一半钱替她买下宅子,如今又跟随他来到北京城,行事上照顾得更是妥当。徐梦雁忍不住垂下眼眸,他做这么多事情,难道又是因为教书先生么?
“师母.....”
邓中夏刚想要开口,徐梦雁却闷闷地出声打断:“叫我雁宁吧,如今教书先生不在了,我也不再是你的师母。况且,教书先生也说过了,等他哪天不在了,我一样也是可以改嫁的,你觉得呢?仲澥。”
此话说完,徐梦雁顿时后悔了。
她大抵是脑子坏掉了,这样跟仲澥说,这样跟他说,岂不是被他误以为她证明自己现在是单身,想要改嫁么?
“不好意思......”也许不习惯的原故,邓中夏似乎难以开口。他张了下嘴,过了半响,这才缓缓开了口:“这里的北京烤鸭很不错,点些来吃吧?”
“邓中夏,原来你在这里,害我一顿好找.....”话刚落下不久,一道男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又见眼前有个不认识的女子出现在邓中夏身旁:“这位是?”
徐梦雁抬眼望去,只见说话人穿着跟邓中夏一样的北大校服,男子身边还站了一个极高的女孩子,她挽着男子的胳膊,举止亲昵,简直羡煞旁人。
“心刚,白兰,你们来了。”
见徐梦雁略带疑惑看着他,邓中夏笑笑,“给你们介绍一下,坐我旁边的这位叫徐梦雁,你们也可以叫她雁宁。她是我上中学时教字画的老师,我曾在她那里学过几年书法字画。她书法写得特别好,如今来京看下有没有工作的机会。”
教字画的老师?
邓仲澥可真会给她找台阶。
听完邓中夏鬼扯的理由,徐梦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那个叫白兰的女孩子听到她是教字画的老师语气很是兴奋:“原来你是教字画的书法老师呀?好厉害呀!”
“哪里,是仲澥愿意抬举我罢了。”徐梦雁笑了笑,她虽说不是什么富商千金。饭局上一些规矩自然懂得,尤其他们是邓中夏的校友,更要懂得应付:“你们刚刚找他干嘛呢?”
“哦,我想找他了解一些长辛店工人的问题,哪知我刚到守常先生那里。守常先生告诉我,邓中夏早就请好假跑路了。”郭心刚倒是没说假话,徐梦雁没听出所以然来,白兰笑着拉着她的手坐下:“我跟你说,中夏前些日子被女师的校花表白,他正愁着不知如何拒绝,随口就说自己有女朋友了,女朋友三天后来京城找他,女师的校花哭着鼻子跑走了,我们都以为他在开玩笑。”
——女师的校花?
徐梦雁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邓中夏原来在学校这么受欢迎,倒是坐在另一边的邓中夏咳得有些不太自然,他给两位倒上茶水,想要封住两人的嘴巴。结果,下一秒白兰爆出来的瓜更让徐梦雁差点呛到口水:
“女师的校花不死心,继续纠缠。邓中夏又跟她说,已经跟老家的女朋友订婚了。准备明年结婚,你猜猜跟他有婚约的女子是谁?”
“.....谁啊?难道是我么?”徐梦雁不敢相信指了指自己,白兰笑着点头:“正是!”
“白兰.....就是这样爱说笑,你别往心里去。”邓中夏倒茶水的手一僵,他这样解释着,就连自己也不信了。
“白兰,你前些日子不是想吃北京烤鸭么?快吃吧。”见现场气氛有些不对劲,郭心刚碰了碰白兰的胳膊,给白兰夹了几块。徐梦雁没有出声,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邓中夏倒是无所谓继续跟郭心刚聊天,徐梦雁偶尔想吃别的菜,他倒也愿意站起来用公筷帮她夹过去,比教书先生贤惠不知多少。
徐梦雁看着心里有些不滋味,明明被爆料的人是他,怎么反而无所事一样跟旁人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