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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铁兰蛇树 快到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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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鬼蓝山脚下,已入夜。山上是点点星子不见月,山上是丛丛荆林不见影。
鬼蓝山和鬼窑山离得近,文不讳本就心里有着这事,忘不了毁了门派的那棵老树妖。这会儿它还不成气候。
“师姐,我想路过鬼窑山的时候停一下。”
“是不是和昨晚梦有关系。”兰不疾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很多,但是语调还是没变。
“是的。”文不讳斟酌着要解释一下,只听见兰不疾低低应一声,又说师傅明日才回。
路行一半,听见背后传来熟悉的铃声,脑子里映出青晴那张可爱的圆脸。上一世是真的那么孤立无援嘛?还是她深陷仇恨钻牛角尖,最后什么都搞砸。
还没到鬼窑山山脚就看到一个树干粗大而枝叶稀疏的树。树干大的树不少,而它的树干中央开始发涨一样,像中心撑了一口大锅。显得中间粗两头极细,要数十人围抱才勉强将其围住。底下的根粗如婴孩的手臂,和叶子一样呈现一种红紫的颜色。
文不讳走过去,抬头看看这怪异扭曲的树,这棵铁兰蛇树已经变异了,树中央宽的不正常,想必那只蛇已经早在树里寄生。她弯下腰沿着树周围撒下一点种子,又把一根银发簪插到了树眼里。
种子是银环草的种子,银发簪是去蛇毒,但大部分的缘由是出于愤怒。
“这颗树要不得了,这里宽的应该是中了招。这种树本来就招蛇,好的时候蛇养树,这个已经是树养蛇了。除非那天得机遇成精把蛇吃了。”兰不疾把人拉开“回去吧。”
“本来这树治什么病啊?”
“心绞痛。”
毒树可治心绞痛,她现在的心的确没有那么疼了。
往回走,到了无螟山下。文不讳看着往上延伸石阶,光滑石面反映一点点光亮,由于疏于打扫一点点杂草小花开在石缝中。她每走一步都十分认真,拿着火折子的兰不疾走在前面只回头笑着问她要不要吃宵夜。
木门吱呀一声响,一只土黄的小狗呜呜几下,甩着尾巴兴奋跑来。文不讳摸了摸小狗头,再抬头看着棕黑牌匾上墨绿色“无螟”感慨万千。无名小派,她愤恨过门派无用,又愤恨过大千世界为何容不下这么一个普通的小门小卒。前世的经历不过算是世事无常,她也不算是度过什么大起大落,只是多吃一点苦,脑子多了一点长进,于是再看到这两字时把这种愤恨消除了。“无螟”或许不只是被笑话为“无名”。
这次她想老老实实按着门派的方法去练,好好悟道再提修为。以前的一意孤行,只想靠得道的师祖再近些,却没想过扎实基础,去懂自己的道。
以前她看着东西小就觉得小得没有,看着东西大就去急着追求。再走一遍石阶,听见树叶沙沙作响,后方兰不疾收拾东西的淅淅索索又哭了出来。
今日,她知道明日不会死,二十年后不死,她在门前养银环草,哪怕避不开铁兰蛇树妖,那也有三十年。时间足够,哪怕阻挡不了,那就顺其自然,打不过还不会跑吗?
“不讳!”门里传来兰不疾的声音“别站门口了,你小心……”
一个高高的黑影“刷”得一下和风似的立在门边,一身黑衣,文不讳刚要抬起头,一个宽厚的手掌就把她的头盖了下去。
“你小心师傅回来呢。”
“小心我回来什么?”一个看上去莫约耳顺之年的女人手拿一个黑梨花木长浮尘,轻轻笑道。往里刚走几步有了答案。
“你俩出来。”
狗爬得比兰不疾还快。狗在庭院绕了三圈,院里还是只站着文不讳一个人。兰不疾不着急,拿着几张不抄的经书出来,笑嘻嘻地递到师傅手里。
“师傅,你这次没捡什么东西上来啊?”
回答的是一记浮尘。
“我要你晒的药呢?你看你俩这字……哎呦,鬼画符。”元为卿抖着手里的纸,细长的柳叶眼瞟向兰不疾如镖飞来:“做的丹呢?炒的茶呢?是不是又忘记做酒了?今日之事怎么都没做完呐?”
说罢,此人又撇撇嘴:“算了,明日做吧。”
兰不疾等的就是这句话,元为卿这人看着仙风古道,实际懒懒散散。做不好事情时只要等她小摆完那名存实亡的师傅架子,后面总会来句“算了”。便宜师姐是捡的,而便宜师傅则是半路出家,大约师祖掌门教她时也常说“算了”。这说算了的频率,搞得前世小时候的文不讳以为宗门宗旨就是算了。
对比哪位只留一句“为师采药去了。”两百多年来不再归,杳无音讯的掌门,作为被剩下的松下被问的童子元为卿显得有担当很多,捡了两个徒弟,东西算是传下来了,做了点卖药生意,把宗门养得吃得起饭了。对外宣传他们师祖还在世,毕竟是本门现世道行最高之人,但是究竟还在不在这种消息,元为卿只有一句:不一定。
至于不一定是活呢还是不一定是死呢?问这种问题的回答当然也是:不一定。
在本宗门游离于“算了”和“不一定”之间,像是玩笑一样,元为卿也在这戏笑之间四十岁入道却用五年修为大成。在瞎编一样的几个单字境界里修到了第六层:视。她解释为与早年入世太深,出世归林后后知后觉有关。
练到“视”境界,周身已自成一气,如同盾甲。莫说飞虫鸟兽不近身,邪祟鬼魅也是近身即散。文不讳想起曾有来闹事的,上门来打,身上无伤不说,闹事的人反噬其果。伸手来打的那只手,外在看毫发无损,实际骨头都碎成了齑粉。
文不讳忽然发掘蹊跷,师傅独自击退树妖虽然算是吃力,但绝对胜算更大,更别说有师姐在旁边助阵,怎么会造成那样的惨状?以前也是自己又急又蠢,和被鬼迷了似的,怎么没想到过这点?
站、坐、卧、闻、听、视、吐、纳、玄。
此时的文不讳如刚刚出生才站起的羔羊。以前的自己总觉得本门功法不适合自己练得太慢,借他人剑法来提升修为,真是本末倒置。师姐师傅劝过几次,但是但敌少年那急功近利的心,想着过几年自己那天总会醒悟,就是不知道那天到来前先到是意外。
不过本门派真的很随意啊,她都练别门功法了,这两人居然也只是劝劝。有机会她要问问。
“今日起,你就和你师姐一起练聚丹。”元为卿摸了几下文不讳的头“你今天怎么一句话也不讲呢?恍恍惚惚的,像个……像……”老太婆“像”了半天没“像”出来。
“她昨晚梦魇了。”某只麻雀立刻抢答“师姐给你点安神香。”
“哟,那岂不是吓哭了。”元为卿剑眉一扬“什么事情这么难受啊?说出来让为师高兴高兴。”
文不讳不想和老不正经闹,跑向小不正经:“我要学聚丹。师傅懒,不亲自教我。”
“诶,师傅懒,师姐教你。”兰不疾做作拖着声调,拉人进了屋。
屋里早点上了香,是安神香,文不讳嗅了嗅,因为是夏日闷热要落雨又不肯落的天,兰不疾在香炉里加了一点万层袂,闻起来觉得身上清清爽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