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梧》谢秋声

12、陌刀护主 “

　　“铮——！”

　　一声沉闷而霸道的金属交击声，骤然在楼梯口炸响！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从二楼梁柱上跃下，手中一柄造型古朴、长达九尺的陌刀，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横空劈出！

　　“锵！锵！锵！”

　　密集的银针撞在宽阔的刀身上，尽数被弹飞，发出刺耳的声响。

　　凌厉的刀风扑面而来，刮得楚明昭脸颊生疼，她身上月白杭绸直裰的袖口，竟被刀风直接撕裂了一道口子！

　　是谢无咎！

　　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明昭心中又惊又喜，但此刻已容不得她多想。

　　“大胆妖女！竟敢对陛下不敬！”谢无咎面如古铜，右脸那道火烧疤痕在灯火下显得愈发狰狞可怖。

　　楚明昭心中一暖——她早知谢无咎暗中违抗命令，一路尾随保护，却未想他竟藏在梁柱之上，连红绡这等细作都未察觉。

　　他手中那柄重达五十八斤的蛇纹陨铁陌刀，在他手中却仿佛轻如鸿毛，刀光霍霍，护在楚明昭身前，密不透风。

　　红绡一击不成，反被震得手臂发麻，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狠戾：“你是何人？敢管本姑娘的闲事！”

　　她未料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个煞神。

　　“杀你的人！”谢无咎言简意赅，声音嘶哑，充满了杀伐之气。

　　他踏前一步，陌刀直指红绡，那股迫人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醉仙居内的喧嚣，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

　　楼下的酒客、歌姬，楼上的看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楚明昭趁着谢无咎挡住红绡的瞬间，脑中飞速运转。

　　此地不宜久留！红绡已经识破她的身份，若是消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目光一扫，看到不远处墙边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烛台，上面燃着数支手臂粗的红烛。

　　心中一动，她从袖中暗袋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那是她出宫前，苏嬷嬷硬塞给她的迷药，以防万一。

　　“谢无咎，掩护我！”楚明昭低喝一声。

　　她猛地将手中的油纸包撕开，趁着红绡被谢无咎气势所慑的刹那，扬手便将里面的药粉尽数撒向那尊巨大的烛台！

　　“呼——”

　　淡黄色的药粉遇火，瞬间燃起一股浓烈刺鼻的白烟，迅速弥漫开来！

　　“咳咳……这是什么？！”

　　“眼睛！我的眼睛好痛！”

　　“不好，是迷烟！”

　　楼梯口顿时一片大乱，惊呼声、咳嗽声、桌椅翻倒声响成一片。

　　红绡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呛得连连后退，视线受阻。

　　“想跑？！”她厉喝一声，凭借记忆，舞袖再次朝着楚明昭的方向攻去。

　　谢无咎低吼一声，陌刀舞得虎虎生风，将红绡的攻击尽数挡下。

　　“陛下，快走！”他沉声道，刀光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楚明昭不再犹豫，借着浓烟的掩护，转身便要冲下楼梯。

　　就在这时，一片彻底的黑暗笼罩了整个醉仙居二楼！

　　不知是谁，竟将所有的灯火都熄灭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楚明昭只觉得方向一迷。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极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银铃声，在黑暗中突兀地响起，仿佛就在她的耳畔。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却又透着一丝慵懒娇媚的女声，悠悠传来：

　　“陛下深夜微服，竟是来逛我这醉仙居……这要是传出去，怕是不太好听吧？”

　　楚明昭的心，猛地一沉！

　　这声音……是萧玉瑶？！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她也认出了自己！

　　黑暗中，楚明昭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手柔软无骨，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这边走，陛下。”萧玉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楚明昭心中念头急转，此刻已顾不得许多，只能跟着那股力道，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谢无咎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陌刀挥舞的力道更猛，显然是在为她们断后。

　　“砰！”“当啷！”

　　兵器碰撞声，桌椅碎裂声，还有红绡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在身后渐渐远去。

　　萧玉瑶引着楚明昭，在黑暗中七拐八绕，仿佛对这醉仙居的布局了如指掌。

　　很快，她们便来到一处僻静的后门。

　　“吱呀——”

　　门被推开，外面清冷的月光洒了进来。

　　“陛下，请。”萧玉瑶松开了楚明昭的手腕。

　　楚明昭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衣襟和发髻，快步走出了后门。

　　谢无咎也紧随其后，他身上沾染了几处血迹，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但神色依旧冷峻。

　　后门外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寂静无人。

　　“多谢长公主相助。”楚明昭转过身，看向萧玉瑶，语气复杂。

　　月光下，萧玉瑶依旧是一身娇艳的宫装，额间的花钿在夜色中闪着微光，裙摆的银铃此刻却纹丝不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双明亮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皇姐客气了。”萧玉瑶盈盈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洁白的丝帕，递给楚明昭。

　　“皇姐额上沾了些灰，擦擦吧。”

　　楚明昭下意识地抬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些烟灰。

　　她接过丝帕，入手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皇姐今日这身打扮，倒是别致。”萧玉瑶歪着头，打量着楚明昭的男装。

　　“只是，这醉仙居鱼龙混杂，皇姐以后还是少来为妙。”

　　她的语气看似关切，却又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警告。

　　楚明昭心中一凛，她知道，萧玉瑶今日出手相救，绝非偶然。

　　“长公主似乎……对朕的行踪了如指掌？”楚明昭试探着问道。

　　萧玉瑶掩唇轻笑：“京城之内，还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玉瑶的眼睛。”

　　她顿了顿，又道：“皇姐还是快些回宫吧，免得宫里担心。至于这醉仙居的麻烦，玉瑶会替皇姐处理干净。”

　　楚明昭看着她，心中充满了疑惑。

　　萧玉瑶，这个表面骄纵任性的长公主，竟能将醉仙居经营成青雀情报网的核心据点，连敌国细作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她方才救下自己，究竟是想拉拢，还是想借机要挟？

　　萧玉瑶，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

　　她与这醉仙居，与萧景珩，又是什么关系？

　　“今日之事，朕记下了。”楚明昭收起纷乱的思绪，沉声道。

　　“皇姐言重了。”萧玉瑶微微躬身，“夜深了，玉瑶也该回去了。皇姐保重。”

　　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去。

　　“长公主！”楚明昭忽然叫住了她。

　　萧玉瑶回过头，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这丝帕……”楚明昭扬了扬手中的丝帕，“朕用过了，明日派人洗净送还。”

　　萧玉瑶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区区一方丝帕而已，皇姐若是喜欢，留着便是。”

　　她说完，便转身袅袅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楚明昭站在原地，看着萧玉瑶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丝帕，月光下，丝帕一角，用银线绣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图案。

　　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青色小鸟。

　　楚明昭的瞳孔，骤然一缩！

　　青雀！

　　这正是她在西苑密档中见过的记号——青雀网，萧玉瑶直属的情报组织，专司监控京城权贵。

　　醉仙居的伙计、歌姬，怕是十有八九都是青雀的耳目，红绡在此活动，说不定早被萧玉瑶默许，为的就是钓出更多大鱼！

　　原来，萧玉瑶不仅仅是醉仙居的幕后老板，更是这个庞大情报网的首领！

　　楚明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个发现，让楚明昭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这宫廷内外，果然是步步惊心，处处危机。

　　她这个替身女帝，想要在这波谲云诡的棋局中杀出一条血路，何其艰难！

　　“陛下，我们该回宫了。”谢无咎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楚明昭回过神，点了点头，将那方绣着青雀的丝帕，紧紧攥在手中。

　　萧玉瑶……萧景珩……崔泓……红绡……

　　一张张面孔在她脑海中闪过。

　　这场戏，越来越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