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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错题本 林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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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的钢笔在答题卡上划出一道歪斜的裂痕。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解动量守恒定律,粉笔灰簌簌落在她摊开的试卷上。左臂的肌肉突然痉挛,钢笔脱手砸在前排课桌上,溅起的墨点像一串黑色的血珠,正巧落在班长的校服领口。
“林昭!你疯了吗?!”
全班的目光聚拢时,她死死掐住发颤的手腕。渐冻症像一条冰冷的蜈蚣,正顺着脊椎往上爬,指尖已经肿胀成紫红色。
“去医务室。”班主任皱眉,却在瞥见她裤管下的肌效贴时噤了声——那块脏污的胶布已经渗出血丝,混着胶水黏在皮肤上。
林昭拖着书包往门口挪,膝盖发出枯枝断裂的脆响。经过程野座位时,她听见他低声说:“废物连笔都握不住。”
放学铃响到第七遍时,林昭在天台找到了那本被撕碎的习题册。
每一页都被红笔批注过,程野潦草的字迹挤满空白处:“解法像狗啃的——”“动能公式忘平方了,猪?”“这种题也敢错,清华白日梦做多了?”
她攥着书页的手指突然抽搐,纸张哗啦啦散落风中。当她弯腰去捡时,一只黑靴踩住了扉页。
“清华保送生。”程野的声音混着香烟味,“连动能定理都搞不清?”
林昭抬头时,看见他手里晃着一张诊断书——正是三年前她母亲的渐冻症病历复印件。
“你爸替我父亲顶罪坐牢那天。”他扯开皮衣拉链,露出锁骨处的新伤疤,“她跪在法院门口,求法官给丈夫减刑。”
林昭的喉咙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她突然想起那个暴雨夜,母亲蜷缩在病房角落,手里攥着呼吸机电线,而程野姐姐站在床尾,默默按下了呼叫铃。
林昭瘸着腿走进“暗夜酒吧”时,酒保正在擦拭血色酒杯。
她认出今晚的目标——哑女画家的造谣者,正搂着陪酒女往包厢钻。左腿的肌肉突然塌陷,她扶住吧台时,听见自己膝盖发出碎玻璃般的声响。
“小美人来找哥哥?”男人醉醺醺地扑来,手里捏着半瓶威士忌,“听说你能替人还债?”
林昭刚摸出欠条,酒瓶就砸在她肩头。她踉跄着撞向消防栓,后脑勺磕在金属上,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进校服。
“垃圾。”男人揪住她头发往墙上撞,“你也配当讨债的?”
黑暗吞没视线前,她听见甩棍出鞘的破风声。
程野把林昭摔在医院长椅上时,护士差点以为来了具尸体。
她左腿的肌效贴完全脱落,溃烂的皮肤下渗出脓血,校服袖口的红痕已经蔓延到手肘。
“渐冻症发热症状。”程野掰开她紧攥的拳头,看见一张被捏烂的物理试卷,“你还想考清华?”
林昭在消毒水气味中醒来,发现习题册被红笔重新装订过。最新一页是今晚物理课的压轴题,她的解法旁批注着:“动能守恒忘了平方,扣十分。”
她突然抓住程野的手腕,摸到虎口处新鲜的烫伤疤痕——那是今早在教导处撕她照片时留下的。
“你跟踪我?”她嘶声问。
程野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他的皮衣内衬翻飞间,林昭瞥见绣着的拉丁文——Dum spiro, servo(我呼吸,故我守护)。
林昭在第七次复健失败后,终于承认自己握不住笔了。
她拖着书包路过天台时,听见里面传来玻璃碎裂声。推门缝望去,程野正用甩棍砸向墙壁,飞溅的碎片在夕阳下泛着血光。
**“帮我。”**她嘶声说,“教我握笔。”
少年的手指突然僵住。他缓缓转身,看见少女颤抖的手掌正按在铁栏杆上,关节泛白如风化的骨碑。
暴雨倾泻而下时,程野握住了她的手。
**“握笔不是这样。”**他掰正她扭曲的指节,却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你先活到高考。”
林昭的膝盖突然塌陷。她扶住程野肩膀时,听见他皮衣下传来沙沙声——那是她被撕碎的试卷,此刻正垫在他心口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