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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替身 林昭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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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站在“艺馨画室”门口,霓虹灯管缺了半边,剩下的“艺”字在暮色里闪着残光。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握紧兜里那张被程野垫付过的欠条——五万元的代价是替高利贷催三个月账。
画室二楼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破鞋!□□!”
几个醉汉从楼梯滚落,为首的男人拎着啤酒瓶,酒液顺着下巴滴在一张油画照片上——画面里穿芭蕾舞裙的少女正踮起脚尖,可照片背面被人用红笔涂满诅咒:“哑巴也敢勾引我儿子?”
林昭攥紧铁门把手,左臂肌肉突然痉挛。她踉跄着扶住墙,听见自己膝盖发出枯枝断裂的脆响。
“欠条还剩十五万。”
熟悉的冷笑从身后传来。程野倚着生锈的路灯杆,甩棍在指尖转出银光,“你这废物连催账都做不好?”
林昭没理他,反而盯着那张被踩烂的照片。哑女画家坐在二楼窗边,月光落在她空荡荡的裤管——三年前的车祸让她失去了双腿,如今又被造黄谣逼到绝境。
“三天。”程野突然拽住林昭的校服领口,把她按在墙角阴影里,“三天不还钱,我扒了你这身皮。”
林昭喘着气,闻到他袖口混着血腥味的烟草气息。他的手掌压在她锁骨上,体温透过布料渗进来,像块烧红的烙铁。
“先帮我把这单清了。”她嘶声说,喉间泛起铁锈味,“哑女父亲三年前替你爸顶罪进的监狱。”
程野的手突然松了。他盯着林昭发颤的指尖——她正死死抠住那张被撕烂的照片,指甲缝里渗出血珠。
午夜钟声敲响时,林昭在垃圾桶旁醒来。她的帆布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鼓鼓的信封。
“哑女父亲减刑两年。”程野蹲在她面前,甩棍戳了戳她发麻的小腿,“别以为我不懂你那点小心思——”
林昭抓住他手腕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你的手……”程野皱眉。她的掌心冷得像冰,指节却烫得吓人。
“渐冻症发烧症状。”林昭迅速抽回手,扯下袖管盖住发紫的指尖。月光掠过程野耳钉,映出他眼角的细微抽搐——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面具裂开的缝隙。
林昭在第七天清晨被噩梦惊醒。
她梦见父亲醉醺醺地签下空白欠条,梦见程野的甩棍砸向哑女画室的玻璃,最后梦见自己躺在解剖台,有人用手术刀剜出她溃烂的膝盖骨——就像三年前母亲临终病房里发生的那样。
“林昭?”
教导主任的声音刺破晨雾。她抬头时,看见班主任捧着一沓文件站在教室门口,最上方赫然是她的名字。
“教导处!”主任的吼声震得粉笔灰簌簌落下,“有人举报你伪造贫困生证明!”
林昭瘸着腿穿过走廊,镜子里映出她苍白的脸。当她推开教导处大门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爸?”
父亲蜷缩在椅子上,脸上新添一道血痕。他面前摆着程野的耳钉,正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这妞欠二十万。”程野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慢悠悠地剥开一颗糖,锡纸揉成团砸在林昭桌上,“债主死了,债奴还活着。”
林昭的膝盖突然塌陷。她扶住桌沿才没摔倒,听见父亲沙哑的声音:
“昭啊……叔叔说只要把你卖进地下拳场,就给我打针止疼药……”
程野离开教导处时,林昭正用牙撕开新肌效贴包装。
“你爸喝多了。”他突然说,声音轻得像飘落的雪片,“三年前替我父亲顶罪的,是你妈。”
林昭的手一抖,胶布粘住了睫毛。
“她也是渐冻症。”程野转身时,银耳钉擦过她发烫的耳垂,“我姐偷偷给她换过三次呼吸机电池。”
林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最后的微笑,想起护士说的“呼吸机故障”,想起程野姐姐——那位总在缴费窗口徘徊的女医生。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抓住程野皮衣下摆,指尖触到内衬上绣着的拉丁文——“Dum spiro, servo(我呼吸,故我守护)”
少年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他掰开她手指时,林昭看见他袖口露出的新伤疤——和她父亲手腕上的勒痕一模一样。
“因为你快死了。”他轻轻地说,“而我……也救不了第二个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