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二载后》一方青月

46、失子（改） “爹爹，

　　那是秦施施第一次带元元见到他的另一个家人。

　　她原本疲惫的心，在见到贞棠哄着元元时，忽然好像找到了停靠的港湾，她坐在椅子上，眼神疲惫地微微喘着气。

　　在一旁陪元元的秦贞棠见了，连忙上前问道：“二姐姐，是心疾又犯了吗？”

　　秦施施摇摇头，她与家中久不联系，后来相府遭遇变故，秦贞棠自然不知道凌慕阳千方百计给她找到了千声菱治愈心疾一事。

　　如今秦贞棠满脸愧疚，抹了抹眼角的湿意：“是我们无能，未能寻到救命的药，姐姐，我们同陛下说一说，他必定能有法子。”

　　“元元也需要一个母亲。”

　　这话说出口时，秦贞棠又知自己失言。秦施施不得母亲宠爱，自小被抛弃在乡野，自己是满怀着父母恩爱长大的，如今说起孩子需要母亲一事，她自然害怕勾起了秦施施第一次伤心事。

　　秦施施见秦贞棠眼底慌乱，也看得出来她此番前来，必定不是叙旧那么简单，瞧她说话小心翼翼的模样，不过一个小小抬眼，便叫她一脸惊惶不知所措，秦施施猜得出来是凌慕阳威胁她前来劝说自己的。

　　从前姐妹相见还有几分亲情眷恋，如今再看，却觉得浑都不剩了。

　　权势便如王母的银簪，划开了无边的天河，将人和她所想亲近的一切隔绝开，只叫人愿望都成了空。

　　秦施施掩饰着自己叹气的动作，低头时，散落的刘海被元元扯住，孩子狡黠地露出只有丁点牙根的的牙龈。

　　她板起脸，将孩子横平抱着，哄他睡觉。

　　尽管秦施施一如既往地有节奏地拍打着元元的背部，可孩子这些日子见着了许多生人，非但不怕，反而一脸地兴奋，日日睡觉时都还在玩闹，冷不丁就蹬一对小腿，如今也没有半点要睡觉的模样。

　　见元元搞怪不睡，秦贞棠眼珠一转，道：“这小子不睡呢，姐姐去眯一会，我陪他在这顽上片刻，他困了便会睡了。”

　　和儿时一样，秦施施在秦贞棠的搀扶下，倚在小榻旁半眯着眼睛。在哄睡孩子的歌谣里，秦施施困意渐起，却又忽而精神起来，侧过身子，望着抱着孩子的贞棠，沉声道：“贞棠，母亲还好吗？”

　　秦贞棠歌声顿了一顿，抱着孩子的动作也瞬间变得僵硬，她笑了笑：“我们都好，只是没有了相府的优待，如今有命留存，也是陛下开恩。”

　　说是如此，秦施施哪里听不出来，秦贞棠语气里的落寞。

　　她默了默，凌慕阳的手段好厉害，他知道自己在乎什么，就拿家人来吸引她，来威胁她。

　　直到凌慕阳在绵阳待的第二个月，秦贞棠终于哄得秦施施愿意见一见凌慕阳。

　　“陛下，姐姐她请陛下同去见一见孩子。”

　　凌慕阳将玉佩放在桌上，像是对她这次的配合十分满意的样子，道：“你且去吧。”

　　和气谦逊得秦贞棠好像看错了人，好像此前在大牢内亲自卸下父亲肩膀而神色没有一丝波动的人不是他。

　　“陛下。”秦贞棠用力咬着唇，几乎要咬破了下颌，却还是没能忍住，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你若是需要一个皇后，有那么多世家贵女，我姐姐她……不过求一份安稳日子，皇宫根本不适合她的。”

　　凌慕阳摆摆手，浑然不听，只大步飞扬，穿梭过绿树露台。

　　在每一个分离的夜晚，他抱着她成亲时那一套衣衫，直到冰冷的衣衫，再一次染上他的温度，他才能勉强在空旷的殿中睡着。

　　如今上天眷顾，或许是他生母和舅父在天之灵指引，才让他重新来到了她的面前。

　　说什么凌慕阳都不会放开手的。

　　她假遗书中说好的，下一世，和他在一起。

　　他每日引血，到如今已经浑身都换过一趟血了，才终于探查得知她的踪迹。

　　如今是她该践诺的时候了。

　　这就是他们的下一世。

　　行至偏殿之中，秦施施依旧简单地束着发尾，头上不簪一物，一张脸生出几分不安的青色，唇色也接近于无。

　　这些日子，凌慕阳虽未再发疯逼迫她，可他光是留在绵阳一事，就足以让人难以安寝。

　　“陛下，如今你待在绵阳这许久，朝政可怎么办呢？”秦施施倚靠在竹制的车笼外，孩子穿着裤袜，扶着车笼边缘在踏步，咿咿呀呀的嘴巴从没有停过。

　　夏日的风闷热异常，头顶轰隆隆的闷雷响起，似在云层上打仗般。

　　好在元元胆子大，浑然不觉天雷浩荡吓人，只是指着凌慕阳，摇晃着小小的拨浪鼓，嘴边流下清涎，笨拙地咿呀。

　　“爹爹，爹爹……”元元的叫声意外地响起。

　　秦施施愣住，吃惊地望着凌慕阳，又望着元元，心底像被刀插了一般，浑身痛得无力支撑。

　　眼泪坠下时，凌慕阳将她抱住了问询，可秦施施却压根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

　　她只知道，这些日子，她全部的心血，都白费了。

　　到头来，孩子第一个喊的人却是他那残忍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