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二载后》一方青月

45、说客（改） 我是绝对不

　　那一声熟悉的叫唤，似消融冬雪的暖阳，透过浓厚的云层，洒在人间。

　　秦施施咬牙看去，双眸瞬间发了红，不可置信地问道：“贞棠？”

　　虽说在相府之时，姐妹并不算情深，可经历全家丧命的大痛，秦施施只觉便是一奴一仆也是她从前的家人，更别提曾真心爱护她的妹妹秦贞棠就那样瘦弱地站在她面前。

　　黄昏的光芒照在秦贞棠脸上，此刻，她的消瘦和秦施施有些相似，只是两人为着不同的事情烦恼，谁也没有先开口。

　　姐妹对视了一番，秦贞棠的目光打量着秦施施，又瞄了一眼枕在她腿上的皇帝，心里乱糟糟的。

　　地上冰凉，秦施施起身时，秦贞棠已经快步上前扶住了她，立马解释道：“相府的奴仆都被遣散各处了，去西北的是我们一族六十人。原本是遇不上凌汛的，途中秦宝懿腹痛难耐，随行押送的官员怕她中途暴毙，才又带着我们折返了回去，却不料这一回就遇到了凌汛。这一路流放，我知父亲罪孽，不敢苟活，便想趁着凌汛自决。”

　　“可老天叫我活着，我自洪流之中冒出头来，却见护荫官拼了命跳入水中将我们数十人捞了起来。”

　　原本也是押送前往西北受苦之人，死了便死了，可他们却如此拼命，秦贞棠说到最后，只得哀叹一声，道：“后来我才明白，这都是皇上的密令。”

　　即使没有这一场凌汛，他们也会在即将到达西北之时，在一场人为的动乱中，被彻底抹去存在。

　　而相府之人，恰好借着这一次“死”去，开启新的人生，这一切迂回复杂，都是凌慕阳为了和秦施施还有回旋的余地，才费心周折这一番。

　　已经是万全之策。

　　只是凌汛来得意外，险些坏了凌慕阳的计划。

　　“二姐姐，陛下他……原是很看重你的。”秦贞棠想到母亲此刻的模样，又胆战心惊地哭了出声。

　　她不敢暴露，迅速收回了偷瞄秦施施的眼神，更是不敢看昏倒的凌慕阳。

　　秦贞棠自认为不是一个好演员，已经极尽所能，将凌慕阳的种种操作，说得有利于他，只求他看在姐姐的份上，宽宥他们这一家子。

　　“你以为我们因何回得来，陛下若无允肯，无人敢赦我们回来。他知道你与父母，便不准他们二人见你，怕他们见了你说些不中听的。可这一年，他与父亲见过几面，问起你在荆州医庐的许多事情，我们便知道，他心中放不下你。”

　　“原本我们也以为你与我们缘分浅，可陛下却不应允，他寻了胡疆的邪医，说以血立契，可以约定下世重逢，便日日割血养蛊，才导致今日昏倒。”

　　字字句句，皆是秦施施所不清楚的真相。可在秦贞棠泣涕纵横的诉说里，秦施施反而更多了一丝不安。

　　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秦施施满头大汗，只觉这一切太过于遥远。

　　她没想到贞棠会这样意外地出现，甚至还带来了父母俱在的消息。

　　过往二十年早已经破碎的家庭，好像一下从泥沙之中现世，露出泛黄的一角。

　　这一大串话，硬生生将她从和元元两个人的简单生活，扯回到了过往和父母亲情拉扯的痛苦中，回到了凌慕阳冷漠的抛弃中。

　　秦施施忽然面色一冷。

　　“我是决计不会回去的。”

　　她双目失神，不回宫，是她的内心深处最真挚的心愿，因此她无需多想，也能说出。

　　可不回宫的下半句，秦施施十分清楚：那必定是母子分离。

　　凌慕阳此番前来，势必是为了孩子，秦施施眼眶发热，望着昏倒在腿上的人，很想用力地扇他几巴掌。

　　一年多的分离，帝王的高高在上，让他整个人都添了几分疏漠，比起从前在王府时，更显无情。

　　这样的人，秦施施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头了。

　　可她不愿意回宫，也就只能放弃元元。

　　那是她怀胎十月才生下的孩子，是她亲自孕育的亲人，又怎么忍心叫懵懂稚子承受他们大人之间的破碎呢。

　　她咽下了后面的半句，再不曾开口。

　　若无元元，她亦没了快活。

　　可进了宫，她同样不会快活。

　　既说了这话，秦贞棠眼泪收了收，打点着浑身上下的狼狈，只是忍不住还在抽噎。
　　这一个青黛如碧的身形，显得越发消瘦，浑身布满了局促。

　　诡异得说不上来。

　　“贞棠，你先助我，将他扶起来吧。”秦施施将昏倒的凌慕阳扶坐起来，又对着门外大喊了一声。

　　果然从房梁上跳下来了两个难以察觉的暗卫。

　　秦贞棠被骤然出现的两人吓得魂飞魄散，躲在姐姐身后，打量着一脸冰霜蒙面的两个人。

　　从前她也是相府千宠万爱长大的嫡小姐，可经历这一遭流放，她看到了太多不一样的世界，也发现有那么多事情，超出了她的认知。

　　如同眼前的暗卫，姐姐能自然而然地接受陛下身边的这些种种异样，并且不动声色地包容了他。

　　这些时日，秦贞棠也听闻，姐姐过往于荆州行医的种种事迹。入了蜀地，即使姐姐低调无比，可有口皆碑，他们几人又有谁不知道，百姓口口相传的活神仙，便是她呢。

　　她是天生的皇后，可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回事。

　　秦贞棠双眸戚戚，听从秦施施的指挥，扶起了凌慕阳。

　　只是银针微茫，透着冰冷，秦贞棠望着秦施施无比熟练的下针，扎入凌慕阳穴位之间，她竟哭出声来。

　　“是哪里不舒服吗？”秦施施施针后，让暗卫将凌慕阳扶到床上，自己想走，却被那人拦住，只好转头问起方才施针时哭泣的秦贞棠，想替她把脉。

　　岂料秦贞棠反而一抹眼泪，委屈巴巴地问：“二姐姐，学这些医术，很辛苦吧。”她像个孩子，抱着秦施施开始嚎啕大哭。

　　不止对秦施施的愧疚，也有对她这些时日流放苦闷的宣泄，各种复杂的心绪，悉数涌上心头。

　　按照秦贞棠的说法，就是凌慕阳让她来劝说秦施施回宫的，秦施施点头转开了话题，请贞棠去见一见元元。

　　“这……”秦贞棠挑眉示意眼前的侍卫阻拦。

　　可秦施施却推开两人的阻拦，径直行出了院落，而那两暗卫，亦不敢上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