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二载后》一方青月

47、回京（改） “陛下以

　　早些年，随师父和师兄外出采药，秦施施会背着药篓，站在山腰间举目远眺，望山间繁复生灵，赏四时变换风光。当时她心疾未解，每一眼都带着对世间的眷恋，和如今大病愈合后，却了无生趣的模样，着实是大大的不同。

　　坐在冰凉的地上，秦施施举目看去，房殿之上，撑的是巍巍苍天，端着无方神明的悲悯，低了头时，只见地榻之下，铺的是辽辽大地，孕育着万物生灵的命数，这中间，数不尽的人心，却最是寒人。

　　秦施施扶着那一圈围住了孩子的竹制车笼，被元元那句“爹爹”击中，哭得没了力气，最后整个人沿着栅栏扑倒在地。

　　凌慕阳上前来将她扶住，让她垫在自己跪坐的腿上，倒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这些日子以来，秦施施见凌慕阳终日不离元元，心中明白自己是护不住这个孩子的，可眼下，却是元元自己做了选择，他亲自挑选了天下最尊贵的人，迫不及待地要去他身边。

　　她擦了擦眼泪，尽管眼眶一瞬又盈满了泪珠，她也不再任由泪水肆虐，咳了一声，将心底深处最不甘愿的许诺说了出来。

　　时至今日，她也愿意把孩子给凌慕阳，横竖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护不住。

　　便给他了。

　　“我并非要他，我要你！施施，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凌慕阳捏住她双肩，抚去她簌簌掉落的眼泪，柔了声音，纳入怀里，轻声哄道，“我从未厌恶过你。”

　　即使从前因为相府和王府立场问题，他有过几番冷落，可那只是他不敢沦陷的逃避，并非他对秦施施的厌恶。

　　“若是男子厌恶他的妻子，又怎么会亲近她？”凌慕阳的掌心按住秦施施后脑勺，把她的脸往自己脖颈里按，收缩着圈住她腰间的手臂，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举起来，再不分离。

　　秦施施低头时，能嗅到他身上丝丝缕缕传来的血腥气，还有他竭尽全力，也不如从前的力道。

　　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身体每况愈下。

　　她咽下喉头苦涩，借用他的衣衫擦了擦脸，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张开口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是哭得绝望了，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一年来，她并不算快活，好不容易生下了孩子，又是个男孩儿，她实在很难高兴得起来。

　　如今凌慕阳追孩子追到了绵阳，她插翅难逃，自他怀中起身，两人彼此相对跪坐在前。

　　望着凌慕阳如今并不算红润的脸色，秦施施坐直了身子，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眉心。

　　他一动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变得谨慎，直到秦施施慢慢塌了腰，拇指轻描他眉毛，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他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即使他那么努力地挽留，到头来，她还是要离开，哪怕把孩子给他，她也要离开！

　　凌慕阳整个人都要疯掉，一把将她抱入怀里，决绝道：“不准！我不准！”

　　喃喃自语，久久未停。

　　到了最后，男人跪在她面前，声音软了下来，只变成无助的恳求：“施施，你别不要我。”

　　他手起刀落，一把将秦施施击晕，随即命人将元元抱出那一方竹围笼，起身时，昏睡过去的女子泪痕未干，眼角湿润，双手却垂落在两侧。

　　“陛下，只怕小皇子不愿……”暗卫为难地抱起孩子，元元嚎啕大哭起来。

　　凌慕阳冷冷地瞪了孩子一眼，把怀里的人抱得紧了些。

　　这孩子倒十分聪慧，不过私下里等秦施施睡着后，他来教过几回，叫他喊爹爹，他一直不喊便罢了，还咿咿呀呀地只喊阿娘。

　　没想到今日他倒在这样的场合说出了爹爹一词，不枉凌慕阳日日当贼来陪他。

　　原以为，如此秦施施便会看在孩子的份上，留他下来，可如今看来，为了避开他，连孩子她都可以舍弃。

　　也就是说，元元的作用也就到此为止了。

　　凌慕阳面色发寒，眼眸中最后一丝温情消散，挥袖叫人把孩子带回京中，自己稍后便会回京。

　　溪谷里，流水潺潺，沿着半人高的巨石流淌，水清见底，粗粝沙石河蚌鱼虾，尽收眼下。

　　谷中地势稍高的地方，伫立着一栋崭新的茅草房，四周围着干燥的篱笆，屋檐下垂挂着许多成团成串的干辣椒，十足的农家气息，在悠悠的山谷里蔓延。

　　一路带着秦施施回了京，尽管她百般不愿，凌慕阳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不成的。

　　这里是京外郊区的一处农屋，凌慕阳见过陆礼和他的妻子在此度日，想来宁夫人喜欢，施施也会喜欢，凌慕阳想到宁夫人曾和秦施施相谈甚欢，知道二人还算投缘，如今也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横竖他不会叫秦施施再离开自己了。

　　绝不。

　　“陛下以为，就这样演戏，会让彼此都高兴吗？”秦施施的声音寒到了极点，面上的不屑似无情的铁剑，直直捅入凌慕阳心脏。

　　他不语，只是把篮子里洗净的水果递了过去，将蓑衣穿上，道：“我要进山去打猎，你想去的话，可以同我一起。你若不去，屋外也有兵士守着。”

　　这样滑稽的扮演百姓的戏码，他一个字也不提，便要秦施施陪他演下去。

　　秦施施跳下床，抢在他前头出了门：“我去。”

　　总好过被关在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