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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原来是她(改) 那是她的绝 ...

  •   时值晚春初夏,芳草连天碧绿成树,满殿站着红绿各色的大臣,或摘冠沉默,或扶额长叹,都不敢进院劝说。

      院门处两个被砸碎的玉瓷瓶碎片静静地躺在地上,大小的弯月碎片零落四处,映照出廊下守候数十人的愁容。

      眼下陆礼正得凌慕阳信任,他和江国桢坐在廊下,加上崔留春三人,是坐于凳上的人,承受着其余众人殷切的目光。

      江国桢微抿唇线,终于转头向崔留春求道:“相国久在朝中,或许劝谏几句……”

      话音未落,却被崔留春摇头拒绝。他历经两朝,年纪不小,已然两鬓染霜,却耳聪目明,断然拒绝了江国桢的推荐,反而拉过陆礼手腕,道:“眼下陛下丧妻悲痛,陆尚书曾有遭人诬告夺妻之经历,老夫后听闻尚书夫人曾下落不明,致劳燕分飞,鸳鸯分隔,如今陆尚书前去劝说,以己度人,兴许陛下能听得进去些。”

      往常崔留春语气强势,可今日说起秦施施时,反而满是叹气和惋惜,又推荐陆礼前去劝说皇上。江国桢一想到陆礼近来夫妻和谐,满朝皆以此为典范,亦觉崔留春所言有理,也拱手求他出面。

      陆礼原不想进去,可他得了茹茹后,也曾寻过秦施施看诊,宁洵也和她十分投缘。如今皇后薨逝已过七日,还尚未入土,陆礼想起宁洵悲悯之色,又念起秦施施昔日照拂,也泛着一阵酸涩,遂答应进去尽力一试。

      众人见他进去,皆是满脸感激,擦了擦满头大汗,躲在树荫下,坐也不是,站又腰酸,可皇上罢朝这些日子,国怎可如此荒废,不得不前来劝慰。

      也是到了今时今日,他们才明白,当日皇上怒而关闭长生殿,也不过是一时之举。

      若非皇后听闻相府三百人死在凌汛,哀痛服药自决,只怕皇上当下,已经将封闭的长生殿重新开启了。

      说来也是孽缘。

      大臣们心思各异,脸色五味杂陈,当着崔留春的面,既不敢议论帝王之心,又抑制不住好奇,三三两两互相偷瞥斜睥,印证着彼此心中的猜想。

      皇后之事不可谓不大,可更大的事情,是皇上下一步的举动,经历如此大事的帝王,要做什么,若能提前预料到位,势必能在新朝站稳脚跟。

      未能争得从龙之功的人,更是铆足了劲想寻得一丝蛛丝马迹。

      殿里,光线并不明亮。

      冠冕被凌慕阳随意丢弃在一旁,四处是他砸碎的东西,还有浓浓的血腥味。

      顺着那抹亮眼的红看去,是他昔日受伤的手臂再度裂开了伤痕,此刻正汩汩流血。

      空荡荡的大殿上,却在两旁摆满了医书,不过短短两个月,秦施施就将搜罗来的医书整齐有序地摆在了周边,以便闲时查看。

      她医术高超,远超陆礼想象,他并非勤奋之人,见了秦施施这般自律上进之人,也不免佩服,如今也更多了一分真心实意的惋惜。

      “子良。”凌慕阳抬眸,见来人是陆礼,出生入死的信任让陆礼得以进入殿中,来到凌慕阳面前。

      只是凌慕阳此刻,似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兽,只是下意识地挡在了睡在榻上的秦施施面前。

      凌慕阳虽然不打听,可他也知道,陆礼和他的夫人宁洵也有许多过节。如今陆礼以探花姿容做赌,换回了他夫人对自己的怜惜,二人琴瑟和鸣,再无嫌隙。

      既然他们二人能成,他和秦施施又为何不能成?

      老天是否太偏心了些。

      他想要的母亲、舅父、父亲,一个都不曾留给他,如今就连他的妻子,老天也要夺走。

      凌慕阳唤出陆礼的表字时,想起秦施施已经足足一年不曾唤过自己的表字。

      昭明。

      当日的赐婚圣旨上,也曾将他和秦施施二人连在一起。

      君子立世百年,慕阳而昭明,文武双成,质行端正,温良而厚德。
      相府嫡女秦施施,出身名门,温厚敦良,素有雅名,宜配皇室。

      他们本应该是最相衬的一对。

      “为什么?你也要拆散我们吗?”凌慕阳手里握着秦施施一动不动的手心,声音震痛,似将碎未碎的瓶盏。

      此情此景陆礼最是清楚。

      得知宁洵死讯那日,他几乎要随她而去,可后来仔细查看,才发现她或许设计逃过自己追查。

      可陆礼不清楚秦施施为人,也不知道她是否如宁洵般坚韧,孤身求生十余年,她是绝不会轻易言死的。陆礼不敢说秦施施和宁洵找了一样的路子,只是靠近些,缓缓开口:“娘娘经脉断绝,心哀而绝,却不能入土为安,臣愧对娘娘救女之恩。”

      陆礼说着在地上叩首谢恩,又道:“皇上不想娘娘安心吗?”

      此话一出,凌慕阳脑袋嗡地一声,只觉云雾渐散。

      凌慕阳转过正脸,打量陆礼上下。

      虽是夏日,可大殿里阴凉如冬,那道无情的视线如刀般剜着陆礼的身子。他一动不动,跪得笔直,满脸是傲气,分析起问题时井井有条:“娘娘仁爱宽宏,以己渡人。她是陛下一人的皇后,更是万民的皇后,如今陛下哀痛,却不准万民哭一哭贤后,岂不是叫娘娘无名退场?”

      身后之名,又有何谓?凌慕阳原本想这么说,可望着一动不动如同睡去的人,他却说不出口。

      生前之功,身后之名,他都想让她得到最好的。

      可他若承认她死了,便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软糯地喊他昭明,在夜里嗔怒骂他不安分,也不会有人,望着他送的小白兔乖巧发笑。

      再没有一人,会板着脸,拉过他的手,说自己要替他把脉了。

      “不要过来。”凌慕阳将秦施施揽入怀里,将面纱围住她脸庞。

      他本意是想对抗陆礼所言带来的动摇,可这一举动,却让他整个人都快要疯掉了。

      雪色薄纱在她清丽的面上覆盖,挡住了以往神采。

      望着她那张面容的凌慕阳,忽而瞪大了双眸。

      最后静静地流出泪来。

      在梦里重复了无数回的身影,在他彻底失去她后,才又再度出现。

      好像是老天在惩罚他。

      白纱覆面,明明遮住了她的面容,却让他一瞬间,认出了,她便是多年前在河畔旁,救治村民的游医。

      那位姓孙的医女。

      即使凌慕阳百般隐忍,即使再少年老成,他也彻底认清了,自己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一瞬的悲伤决堤,他再也无力支撑,一声嚎啕大哭传出。

      帝哀恸如山崩。

      江国桢担忧地冲进来时,只见凌慕阳把早已经死了七天的秦施施锁在怀里,仰头大哭,像无助的孩子。

      “是她,表哥,是她啊!”凌慕阳泣不成声,几乎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回到了曾经的少年时代,也以旧称唤江国桢。

      胸膛血气翻涌,他话音刚落,便猝不及防地喷出一口鲜血,彻底染湿了陆礼、江国桢等人的衣衫。

      绝望的后知后觉,彻底将他堙灭。

      从前那么多次的犹豫、怀疑,都因为他神智未清,被他否决了。

      可今时今日,他望着秦施施安然睡下的面容,配上这一面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就是孙医女!

      至于为什么她化名为孙,只是因为她师从孙明!

      这是多么简单的事情,可他直到今日才想明白。

      都是因为他的傲慢,才错过了她……

      怀里的人早已经不再睁开眼,她面色苍白,再也不会怒斥他,也不会把视线落在他身上。

      她抛弃了他。

      凌慕阳竭尽全力,将人护在怀里,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冷枕玉前来时,却见凌慕阳红着眼眶,满袍血腥,他拔剑直指空气,不愿冷枕玉上前。

      “朕说过,皇后死生不得离殿,你凭什么带她走!”

      “凌慕阳!她生前你霸着她,她死了,你也不愿意让她安宁吗!这就是你肤浅的爱吗!”冷枕玉拿出秦施施惯用的药箱,打开箱奁,将其中细细收藏的东西,一一丢在了冰冷的地上。

      “这是她替你求的平安符,连同一串念珠,可你是如何待她的?”

      念珠被丢在大殿之中,断了线的珠子在殿中四处滚动,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像极了她哭泣时压抑着声的隐忍。

      “你斥她蠢笨受骗。”冷枕玉面无表情,可额角生出青筋。

      这些事情,是秦施施在绿枫村治疗时,和他提起的。

      秦施施不是守口如瓶的政客,她心中有不悦,也想纾解,可她无人可诉,唯有对月长叹。冷枕玉并非有意偷听,可他时刻关注秦施施,她心中苦闷无数,又怎么会一个字都落不到他耳中呢。

      “你去泸州寻她,她虽不愿回京,可到底心软,同我道你会是个好皇帝,让我耐心等候。可你是如何对她的?”

      凌慕阳利用秦施施晋王妃之名,让人绑架了她,并加以威逼。最后他冷箭射伤秦施施,营造大义无奈之势,朝野上下皆感动于他的遭遇,纷纷倒戈,这才成就了他如今帝业。

      这样的指控由冷枕玉说出来,凌慕阳心底不服,却也无力反驳。

      眼泪缓缓地流下,像是他内心深处不得不承认,自己一件错,件件错的选择,才造就了两人如今的局面。

      “凌慕阳,只当做是她的遗愿吧,做个好皇帝,放她无处安息的灵魂自由。”冷枕玉拿出一封妥善保管的信笺,看得出来,是她最后弥留之际所提笔而写。

      那是她的绝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原来是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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